二〇一七年五月日,家住广州市越秀区的一户住宅中,一位老人满脸泪水,将大量安眠药放进了手中端着的那碗水中。
她即将要做出生命中最艰难的一个决定——杀掉自己养育多年的儿子!
端着这碗水,老人走向了躺在床上的儿子,一勺一勺地将掺有安眠药的水喂给儿子。
图源网络|老母亲给残障儿子喂食
在那之后,她用一条丝巾,结束了儿子的性命。
这位老人明明犯了杀人之罪,可当她被带上法庭接受审判的时候,台下的所有人都对她投去了同情的眼光。
不止是老人的亲朋好友,就连所有的检察官、法官以及法警,在听完老人的陈述后,无不潸然泪下。
这名耋耄之年的老人,为什么要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
图|法庭上的王宛兰
作为一名杀人犯,她又为何会获取所有人的同情,并且为她争取从轻发落?
这一切,都始于一段悲剧的人生。
悲惨降临
老人名叫王宛兰,1934年出生于广州。
她的前半生,其实非常的幸福。
王宛兰在广州一家无线电厂工作,虽然工资不算太高,但完全能满足生活的需求。
图|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无线电厂
在这里,她意外邂逅了自己的爱情。
两人在电厂认识,并且在不久后登记结婚,正式成为夫妻。
23岁那年,王宛兰就有了和丈夫的爱情结晶,是个男孩,取名为李建坚。
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和和美美,平静的时光如同流水一般滑过,日子很平淡,却有滋有味。
直到十四年后,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个原本平静的家庭。
那一年,王宛兰的二儿子李建恩出生了。
图|王宛兰和丈夫的照片
对于这样一个不愁吃喝的三口之家来说,这本该是一件双喜临门的好事,可命运却给王宛兰一家开了一个玩笑。
孩子顺利出生了,一开始,大家都没察觉什么异样,只是从一家三口变为了一家四口而已。
一家人和和美美,王宛兰最大的希望就是孩子能快快长大,并且度过一个无忧无虑、平平安安的童年。
只可惜,这一点小小的心愿,对于李建恩而言,都成了一种莫大的奢望。
到李建恩三岁左右,王宛兰这才意识到,和别的孩子比起来,自己的二儿子显得格外奇怪。
图|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孩子
都三岁了,他还没有学会走路,也非常抗拒这件事情。
而且,在别的小孩都能说话的时候,李建恩也不会说话,只能咿咿呀呀发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声音,没人能明白他在表达什么。
就连“爸爸”“妈妈”这样的词汇,他也不会说。
一开始,王宛兰是觉得自己疏忽了对孩子的教育,才让孩子远远落在了起跑线后。
面对自责的妻子,王宛兰的丈夫倒是连连安慰她,说可能只是孩子发育得相对比较迟缓。
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后期加以培养,李建恩也一定能跟得上别的孩子的步伐。
图|70年代的孩子们
可他们忘了,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一辈子也到不了罗马。
那些自欺欺人的谎言,最终被现实拆穿,夫妻二人的心被砸了个稀碎。
他们知道,孩子一定是得了什么病了。
到五岁的时候,李建恩才能下地走路,然而非常勉强,一瘸一拐,还很容易摔跤。
并且,他仍然不会说话,仍然没有办法说出完整的词汇。
两人带着李建恩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得到的结果更是笃定了他们的猜测。
图|70年代的医院
检查结果显示,李建恩大脑发育不良,患有唐氏综合征。
得了这个病的孩子,很多都会在肚子里就流掉,没有办法顺利生产下来。
即使他们侥幸活了下来,也都会因为染色体异常而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智力低下、容貌畸形、发育障碍等。
虽说在现在这个年代,孕妇通过产检就能查出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患有唐氏综合征,如果有的话,医生会建议孕妇将孩子流掉。
可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的医疗技术还没有如今这么发达,这些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孩子往往被生下来后家长才能发现问题。
图源网络|如今的孕检报告单
到那个时候,一幕无可挽回的家庭悲剧就出现了。
这种可怕的疾病,只能预防,而无法治愈。
但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王宛兰也想试一试。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她又怎么舍得让儿子自生自灭。
为了帮儿子治病,王宛兰跑遍了各地的医院,四处求医问药,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只可惜,李建恩的病症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图|母亲在照顾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孩子
那些术精岐黄的医生,在看到自己怀中抱着的痴笑的小男孩,都面露难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是李建恩的宿命,没有人能改变。
他从一出生起,就被疾病打上了烙印,虽说对他很不公平,但没有一个人能救他。
但王宛兰偏要。
无法治愈的疾病
眼看着李建恩一天天长大了,当初医生所说的那些症状也一个一个应验了。
“他这一辈子,智力不会超过七岁。”
图|唐氏综合征患者
医生的每字每句,都像刀一般插在王宛兰的心头,这样一段昏暗无光的岁月,难道真的就没有尽头了吗?
从那时起,整个家庭就被一种悲伤的氛围所笼罩,一家三口每天都是愁眉苦脸,为家里的这个小儿子担忧。
由于智力低下,李建恩看不出父母的悲伤,十多岁的他如同一个婴孩一般,痴痴地笑着,发出呓语般的声音。
那样一个悲伤的家庭里,只有他是会笑的,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用操心。
但那样的人生,又是谁想拥有的呢?
图|母亲照顾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孩子
王宛兰的亲人朋友老劝她,要不趁着年轻再生一个吧,给家里冲冲喜,生个活泼健康的大胖小子,家里会热闹许多。
但王宛兰拒绝了,在李建恩的身上,她倾注了全部的爱。
她也向命运妥协了,儿子的人生不可能会逆转,她也乖乖认命了。
既然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那就让孩子在家里生活,平平安安地成长吧。
王宛兰开始自己在家教李建恩一些简单的词汇,虽然她自己文化水平也不高,但教一个智力不到七岁的人而言还是绰绰有余。
图|70年代的医院
她把李建恩照顾得很好,不过他除了傻乐呵以外什么也不会,但她从不在意。
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命运对李建恩不公平,那至少王宛兰作为母亲,能尽量让他在人世间过得快乐。
哪怕要付出昂贵的代价,王宛兰也从没放弃。
她不能没有工作,也不能不照顾李建恩,随着他的年龄增长,照顾他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一开始,还能请人代为照顾,虽然开销不少,但至少能让他正常生活。
但到了后来,王宛兰不得不亲力亲为。
图|王宛兰在法庭上
于是,在她47岁的时候,就提前退休了,每天待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
等到李建恩到了15岁的时候,他终于学会了说一些简单的词句,虽然经常不能将它们串联得很好,但王宛兰已经知足。
虽然他的走路还是不太协调,但已经可以勉强不靠人搀扶自己走路了,并且有时也能陪王宛兰去散散步。
有时候,王宛兰也会想,孩子以后会幸福吗?
图源网络|散步的母子
每次,她又赶紧摇了摇头,打断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实,总是惨淡无光的。
人生苦旅
随着李建恩的年龄一天天长大,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但对于这样一个身患重疾的人来说,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王宛兰的年纪也大了,慢慢地,她的身体变得大不如前,即使想帮儿子做点什么,也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时光荏苒,两人的容颜都在飞速变换着,可李建恩的智商却是从来没动过。
她想,等自己老了、不在了,就没有人能照顾自己的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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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能不能给儿子找个儿媳妇,让她来照顾自己的儿子?
王宛兰知道,以自己儿子目前的这么个情况,想要找到个意中人简直难于登天。
为此,王宛兰只能尽可能地补偿女方,将自己大半辈子的所有积蓄全部拿了出来,准备了一笔丰厚的彩礼。
只可惜很遗憾,没有哪个家庭愿意为了一笔钱,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赔上下半辈子的幸福。
毕竟,在王宛兰的眼中,她的孩子是她的宝贝,可在别人眼里,她的儿子只不过是个傻子。
图源网络|农村婚礼
王宛兰希望儿子能幸福,又有哪个家庭希望自己的女儿不幸福呢?
所以,这件事情只好作罢。
李建恩的这一辈子,还是只能靠她来照顾。
只可惜,在李建恩30岁的时候,他又生了一场大病。
他的病情急剧恶化,已经出现大脑萎缩的症状,智力和肢体协调能力也迅速下降。
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李建恩又变回了原来那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模样。
这场大病让李建恩彻底失去了站起来的机会,因为他的小腿已经出现了肌肉萎缩。
图源网络|老人照顾儿子
他的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王宛兰泣不成声,她曾经那样努力地照顾孩子,如今却一败涂地。
她的身体大不如前,大儿子也已经六十岁,有自己的家庭,丈夫早已去世。
生活的重担,全部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王宛兰本以为自己能扛过去,但这时她才发现,在命运面前,普通人的力量显得那么渺小。
看着床上被病痛折磨地死去活来的李建恩,王宛兰没有办法,她也只能跟着一起哭。
图|王宛兰的家
疼痛发作的时候,李建恩只能在床上哇哇大哭,连饭也吃不进去。
王宛兰不忍心看儿子,她别过头去,正好看到她放在柜子上的安眠药。
这是自己因为失眠而开的药,平时为了防止儿子误食,她都放在柜子上。
一个念头从王宛兰的脑海中产生。
不如,用这些安眠药,送儿子最后一程,让他不再每天忍受无尽的痛苦。
令人扼腕的结局
自打这个念头出现开始,王宛兰就回不了头了。
她犹豫过,毕竟这么多年做的每个选择,都是她替儿子选的。
图源网络
儿子从没有过自己的人生,可如今自己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如果自己先走一步,儿子又怎么办?
于是,她经常去社区医院开安眠药,再将它们存起来。
王宛兰找了张纸,写下了一段话:
图|王宛兰留下的信
“作为母亲的我,心力交瘁,看他生不如死,我实在不忍心,只好用安眠药带他离开苦海的人生。”
“我是有心脏病高血压的人,如果在这个时刻我不幸去世,这封信说明建恩之死都是我自己做的,与他人无关……”
2017年5月9日的那天,李建恩再次因为疼痛而止不住地啼哭。
这时,王宛兰拿出了装有安眠药的瓶子,把药片倒进了小碗里,怕李建恩觉得苦,她还专门加了些蜂蜜。
她端起碗,一勺一勺地给儿子喂水,李建恩还不停地喊“辣……辣!”
图|安眠药
王宛兰噙着泪水,拍了拍儿子的头:“乖,乖,喝下去,就不痛了。”
对啊,喝下去,这辈子就不会有痛苦了。
李建恩喝完了这碗水,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王宛兰看到熟睡的儿子,虽然这一刻早就已经决定,但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她拿着棉垫,将儿子的脸捂住,同时掏出一根丝巾,将它勒上了李建恩的脖子。
李建恩46年的痛苦人生,在这一天终于结束,从此不会再有任何苦难。
图|法庭上的王宛兰
但是,王宛兰毕竟杀了人,法律就必须对她进行惩罚。
在法庭上,王宛兰的大儿子李建坚出庭作证,说母亲精心照料弟弟46年,而将他杀掉,是想让他解脱。
同时,认识王宛兰的人都纷纷帮她出庭作证,说她平时对儿子有多么的好。
2017年10月26日,越秀区法院对王宛兰做出了一审宣判,她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判决指出,“虽触犯法律构成犯罪,但其悲可悯,其情可宥。”
在法庭上,她说出了自己和儿子这么多年的经历。
图|法庭上的王宛兰
场上的所有人,包括法官、法警,大家都流下了真挚的泪水,被王宛兰的故事所打动。
2021年10月26日的时候,越秀区人民法院发布公告,对于王宛兰的判决不再执行。
她终于可以安享晚年了,也希望王宛兰老人能度过一段幸福安稳的晚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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