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小城,邵文安算是生于知识分子家庭。他的外祖父今年82岁,解放前毕业于某高等工学院,1956年被打成“右派”,平反后一直在A市市政府工作。小安的母亲当过知青,下乡七八年,1979年恢复高考考上D市一所师范学校。退休前,她是当地一所中学的教师,据说“生性好强、性格内向”。
我好几次打去邵家的电话,都是小安母亲接的。她客气而多礼,说着说着便哭起来。她总觉得哪里亏欠了儿子,但扪心自问又对得起他,“我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很多时间、精力和钱,他不听话,但我至今没有放弃他。”
小安父亲是公安干部,在劳改局工作过。他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在成年后会以犯人的身份去体验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小安五六岁时,父母因为感情不合分手,小安改随母姓。母亲后来又结婚,给小安添了个妹妹,但他很少与继父一起生活。母亲于是内疚,儿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许跟“没有感受过足够的父爱”有关。
我曾经想跟小安谈论这个话题。刚起了个头,他便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跟他们想的一样。他们离婚是天经地义的事,对我的成长没有影响。”
初中念完考上普通高中,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够,高一没念完小安就辍了学,他想早点工作。母亲想想也好,便放他去宾馆娱乐部当音控师,上班才一年,就见他胃口不好,脸色难看,每天早上慌慌张张冲出去。母亲于是又内疚,是不是这条路也走错了?
小安是个英俊青年。眉眼俊朗,眼睛大而多情,虽然常常带些血丝。经过这十多年的折磨,他的清秀被磨掉大半,反倒顺眼些。人生无非就是领世面。他爱笑,一堆人凑一起讲笑话,他常常第一个笑出声来;粗了脖子涨红脸跟人理论的,也是他。“师傅”说他一根筋,凡事都要问个究竟,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究竟啊。
“1994年吸毒,强戒劳教劳改加起来3年半,剩下9年吸掉十二、三万。”小安一句话把12年半讲清楚了。
1993年,邵文安从高一教室里走出来,就在豪门宾馆娱乐部当上了灯光音控师。“相当于现在的DJ。”他说。
在那里,他遇到了他的初恋。“我是很投入的,可她很清醒,很现实,眼光比我长远。她从一个服务员做到坐台小姐,说要攒够钱去外面发展。她后来做到了,在外市买了房子。”
两人曾经认真讨论过:婚姻的基础是什么?小安觉得是爱情,女友坚信是经济,也就是钱。“现在看来,她是对的。”小安郑重地说。
女友奔着经济去了,留下一个丢了魂的音控师,他又碰到常来玩的毛向阳。那时在宾馆KTV要个包间,三五个人一起吸食海洛因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小安见多不怪,但没想过要试。有天实在憋闷,跟毛三把心事一说,三哥当即开出药方:“来,吸两口。”从此沾上,再脱不开。
“我现在特别讨厌卡拉OK之类的娱乐场所!”
小安的事,前女友也听说了个大概。“她现在找了个有线电视台的男朋友,还没结婚,说是没找到感觉……她有时也打电话来,说会一辈子关心我,我也无所谓,都淡了。”
第一次是烫吸。在锡纸上投一点儿,用纸片抹成一条细细的长线,打火机隔着锡纸加热,再用硬卡纸做的烟杆吸进肚里。第一口是苦的,吸到第五口,胃里翻江倒海,转身就去洗手间呕吐,大家都笑他没用。
三四次之后上了瘾,尝到甜头是十来次之后。那天的烟简直魔幻,吸到第三或第四口,周遭一切安静下来,脑子里空荡荡的,一切意识消散。人软软地摊开,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但是非常非常放松。这时候抬抬手、动动腿,感觉它们在低空慢慢飞。这时候,人从尘世里漂起来,漂到半空,一低头,望见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人间,在锦缎般的柔波里荡漾,影影绰绰,如梦如幻。小安看到过日落时的山峦,林中小路,灰色浅滩,鲜花盛开在湖面……
小安说,这种深度麻醉以后的状态,他们叫它“最高境界”――在犯瘾的痛苦源源不断到来之前,他只领略过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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