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这是有关《青瓷》解析的第三篇文章)

胜利大厦的老板左达跳楼死后,让原来很简单的一桩拍卖案变得扑朔迷离。

左达在生前因在澳门赌博欠下巨额高利贷而被追得走投无路,胜利大厦欠下包工头龚大鹏五百万的垫资款,二百多个农民工的工资,大厦早就抵押给了银行被查封,龚大鹏和这帮农民兄弟该怎么办?

左达临终的确是将胜利大厦的拍卖权给了张仲平的3D拍卖公司,凭着张仲平的仗义,给他在为颜若水的扬帆启航资产管理公司签了推荐函,这就等于是给张仲平送了500万的拍卖佣金。

张仲平在给左达送去50万现金的时候就根本没想过要这个穷途末路的左达以后会还钱,50万换回500万,怎么都划算,偏偏被这个涉世未深又自命不凡的徐艺给全部搅黄了。

左达如果不是在徐艺的刺激下,应该是不会在当下跳楼的,但徐艺这个见识短浅的莽汉,只盯着怀里抱着的50万现金,而不知项目拿下的过程中的风险预见和拿下项目后的行业地位。

徐艺“赌”回来了那50万,事情却搞砸了,老板张仲平只能去一点点解决善后,找补回机会。

一、推荐函的真假质疑

左达死了,那他在推荐函上的签名真假就成了一个最大的问题,毕竟涉及到这么大一笔利润的生意,任何人都会成为障碍。

颜若水的资产管理公司原计划是将这笔拍卖业务给张仲平的,只要他能拿到左达的推荐函,这笔业务就顺理成章地是张仲平的,500万稳揣在兜里,当然还得回馈给颜若水一笔可观的费用,这也是颜若水将这笔业务直接交给张仲平,而不是走竞标机制的直接目的,他们之间达成了一项桌下交易。

颜若水愿意选择张仲平,还有更关键的一点,张仲平比其他商人更会来事儿,也更懂得生意场上的“规矩”,张仲平是人精中的人精,他太懂得生意人的生存之道了。

张仲平不是左达跳楼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而是徐艺,这也是张仲平没有预见到左达会在那个时刻跳楼,徐艺见过左达以后,那么长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说了什么话,为什么徐艺刚下来左达就跳楼了?张仲平是未知的。

按照先前的约定,张仲平应该是当天下午去见颜若水的,也就是在他认为稳妥地拿到推荐函之后去见颜若水,商量后续的进展,但张仲平见证了左达的跳楼,又在公安局去做了笔录以后回到公司,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接了颜若水的电话,将见面时间提前,却无意发现检察院的车停在了颜若水公司的楼下,张仲平很聪明地给颜若水去了个电话,只说现在方便上来吗?颜若水果然让他先不要去了。

此时张仲平不知检察院究竟是去上去调查何事,还是颜若水出了问题,这直接关系到张仲平的这单业务还是否能顺利推进。

二、高手见面的第一次较量

张仲平是第二天上午去“青瓷会所”见到颜若水的,也是在法院鲁冰的嘴里听说到颜若水和他刚通完电话,但颜若水却一直没接张仲平的电话,这就让人张仲平感到事情真的发生变化了。

张仲平知道颜若水平时都爱待在他小姨子祁雨的会所里,他直接就找上了门,颜若水也不回避,也让祁雨告诉张仲平他在的信息。

颜若水不接张仲平的电话,却不回避见他,而是等他主动找上来,一是看他的态度,二是看他的反应,三是看他的诚意。

两人一见面,第一场暗下的较量就开始了,字字不提生意,却字字都在揣摩对方的态度。

他们之间的对话是这样进行的:

颜:昨天下午那电话没给你打,你不会怪我不守时吧?

(言下之意:我故意没接你电话,你能拿我咋的?先就压你一头)

张:怎么会呀,颜总运筹帷幄,把握的是时机,时间不重要。

(言下之意:我有生意求你,你老奸巨滑,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颜:最近出了不少事,我想静一静,把电话关了静音,谁的电话我都没接。

(言下之意:唉呀,表面上还得装作一团和气,我不是故意针对你,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那谁知道呢?明明刚才就接了鲁冰的电话,只是没接他张仲平的罢了,还是得婉转一点)

张:在这种档口啊,就是应该排除干扰,让自己安静下来,你完全正确。昨天下午的会顺利吗?

(言下之意:对对对,你说得都对,大家都心知肚明,试探性地问,昨天没啥大事发生吧?)

颜:没开,昨天下午公司出了点事,人心惶惶我就没开。

(言下之意:昨天下午的确是出了点事,但我就是不想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自己去猜吧。)

张:好在我们东西算是拿到了。

(张仲平拿出左达签字的推荐函,暗示大家先前的交易达成了,说好拿到推荐函,业务就交给他做)

颜:这个不会引起什么麻烦吧,啊?不会的,啊?

(言下之意:左达现在死了,你拿出这个推荐函来,算怎么个意思?你能不能做成这单生意是其次,别给我惹出大麻烦来呀)

张:不瞒您说,我刚拿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我担心它是赝品,您也有这种担心啊?

(言下之意:点明颜若水心里的顾虑,表明自己手里的签名肯定是真的)

颜:你看看,这张推荐函只有左达一个签字,又没有盖公章,那你说它的法律效力会不会……?

张:颜总,您该不能怀疑我在这么大的事上做假了吧?

颜:你怎么可能,你想哪儿去了你。只是,我在会上把这个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别人如果向我提出质疑,我怎么向别人回答?

(言下之意:现在事情闹大了,你我二人达成的交易会有很多眼睛盯着了,我不能再搞一言堂,大家都会在利益面前挑刺,无中生有,我也不能冒这个风险啊)

张:别人会有这种质疑吗?

(言下之意:其实我懂,哪会是别人,不就是颜若水你自己怕担风险嘛,事儿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颜:你看,嘴是张在人家脸上,我们管得住吗?再说了,这么大一笔利润,谁不是虎视眈眈的。这回咱们,还是走一个竞争机制吧,这样对你我更好。

(言下之意:不能不担心风险问题啊,谨慎一点总是好的,钱以后还可以再赚,谁敢在刀尖上舔血,这次就算了吧,以前的桌下交易废除,这次为了保险一点,就公正一次,搞个竞标,在风险面前偶尔一次的公正还是需要的)

张:我不是怀疑我们公司的实力,我是担心环节一多以后,会不会招惹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言下之意:我张仲平的人脉和实力还是有的,你非要搞砸我的生意,那也就别怪我到时不留情面了)

颜:那这个做生意哪儿会没有麻烦,再说了,你那些个竞争对手一个个比猴还精呢。你无法堵上他们的嘴呀!

(言下之意:生意人当懂得知进退,懂分寸,又不是只有你张仲平一家可合作,这么大的生意谁不是抢着和我颜若水合作,难道只有在你这儿才能吃到红利?你要想继续合作,那你张仲平就得自己去把我面临的麻烦全部摆平了,不存在风险的生意,才能谈合作的继续)

张:那我为什么要堵上他们的嘴呀?

(言下之意:那你颜总给个具体的方向和指示呗?究竟该让我怎么做?)

颜:社会舆论哪,社会舆论不能小视。我昨天没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们公司那副总老朱让检察院给带走了,你说这个时候要是我还一味地在这儿搞一言堂,那这舆论会把我们给推下水呀。

(言下之意:当下最大的问题就是舆论的问题,说白了就是他身边的人的质疑,眼红他颜若水位置的人,和他是死对头的人,还有紧盯着这单生意的人等等。摆平了这些人,让他们挑不出刺儿,那他一言堂说了算也就有了底气,到时候的桌下交易也就稳妥了)

张:那颜总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没有?

(言下之意:张仲平想试探一下口风,看看颜若水的态度和方向,他究竟想摆平什么人)

颜:我哪有,靠你去想啊。

(言下之意:这个不能说,说了就是针对性的了,也就落人口实,把这个问题全部丢给张仲平,你不是想接这个大单吗,那就看看你有多大的能力,一是可以看出张仲平处理问题的水平,二是可以背后看出他的能量究竟有多大,三是完全将这桩生意的主导权丢给了张仲平,成不成都是他张仲平的责任,他颜若水没有干系)

以上这段几分钟的对话,却深藏了两位高手初次较量下的博弈,在互相试探之下都摸清了对方的意图,表面看上去和和气气,谈笑风声,实则掀起了阵阵狂浪,两方都不是省油的灯,都是城府极深的人。

三、张仲平的能耐

要怎么堵住所有人的嘴?媒体、博爱、善意,这是三个最关键的因素。

张仲平离开青瓷会所以后,第一个想到的办法就是联系电视台,让一直想为左达的死采访他的曾真,在自己的公司里做一次名正言顺的采访,广而告之,左达临终所托付给他的遗言,他要安置好所有的农民工,不负左达生前所托,他们是有良心有爱心的企业家。

这样一来,张仲平一是证明了他手里的推荐函成了左达生前留下遗言重托,二是引诱社会的舆论来获得支持他接手胜利大厦的妥善安置,在他手里大家都放心,感动了无数人,从而获得了一面倒地支持。

在豆豆的《天幕红尘》里,叶子农说过这样一句话非常适用在这里:众生是立场的,好恶的,利益的,众生只相信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出离立场的观点在立场的圈里是没地方立足的,因为没有‘场’可以让你立。

这里还可以加一个,众生是愚昧的,随之附和的,他们在不清楚真相的前提下,很容易跟着感觉走,被表面的现象所迷惑,从而做出一意孤行的判断。

但众生的支持重要吗?重要,这是社会舆论。但众生的观点重要吗?不重要,因为他们也起不到多大的决策作用,众生很多,但均为寡力,这个观点可以参考这一次日本核辐射水排海事件,呼声那么高,也没有影响到高层的利益决策。

所以,颜若水给张仲平出的这个难题,实际上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万权之策,但张仲平却做到了,这是出乎颜若水的意料之外的,他认为一个人不可能做到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但张仲平却想到了媒体,在镜头前演了一出博爱大戏就轻易摆平了。

颜若水看到了张仲平的机智与处理危机公关的能力,他觉得自己和张仲平合作是放心的了,可以和他有进一步的桌下交易,因为张仲平这个人很懂商场之道。

按浮石在原著里的话说是:公家跟公家的生意不好做,私人跟私人的生意也不好做,私人跟公家的生意民就好做多了。有句话,叫商道即人道,做生意先做人,人做好了,生意也就好做了。

稳稳地拿到这单生意,是张仲平和颜若水私下都正在惬意的事,但没想到这个龚大鹏的突然介入,让这桩生意又突然变复杂了。

生意场上的事,哪儿有那么一帆风顺,利越大的地方,阻力也越大,也越考验人性和能耐,人性是一把双刃剑,那名利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