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洗完澡已经是凌晨1点，我边擦头发边走出卫生间，不经意抬头，发现婆婆正阴着脸坐在沙发上，狠狠瞪着我。

“妈，您大半夜不睡觉坐沙发上干嘛？吓我一跳。我把您吵醒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压根就没睡！小芸，你今晚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婆婆语气阴沉。

我擦头发的手一滞，没想到这事程强还是告诉了他妈。

完了，又要闹幺蛾子了。

我是在本地读的大学，初恋是我大学同学丁毅，他也是本地人。

我和程强谈恋爱后，曾相互袒露彼此的感情经历，他也知晓了丁毅的存在。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谁知道，程强无意中把这事告诉了婆婆。

这世间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丁毅他妈和我婆婆是旧识，而且曾经还是情敌！

那天，我们一起逛商场时遇到丁毅和他妈，丁毅热情和我打招呼，我无奈之下把他和程强互相介绍。

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我捅了马蜂窝。

婆婆情绪特别激动，说我眼瞎了，当初怎么会喜欢丁毅那种渣男？

我和丁毅分手，只是因为性格不合。不管怎样，他都是我曾经喜欢过的人，被婆婆如此贬低，我心里特别难受。

我就辩驳了几句。首先，丁毅不是渣男；其次，他是我的过去式，和我已经没有半毛钱关系，能不能别把他牵扯进我的生活？

婆婆当即就生气了：“你敢说你们不联系？那他为什么见你还那么热情？他是不是对你还没有死心？”

连程强都听不下去了。

“妈，您说什么呢？小芸不是这样的人！”

婆婆狠狠地剜了一眼程强：“你就是个没心眼的怂货，等被戴了绿帽子有你后悔的！他妈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生的儿子也不会是个好人！”

程强示意我不要再和婆婆争辩。她当年肯定被伤得体无完肤，才会如此痛恨丁毅母子。

我便闭了嘴。

从此，直至结婚，丁毅甚至我的所有大学同学都成了这个家的忌讳。甚至我结婚时，一个大学同学都没有邀请。

这次大学毕业十周年聚会，全班都参加，我总不能因为丁毅这个特殊原因就缺席。何况，我俩也确实没什么。

程强虽然出差了，但我还是告诉了他这件事。他表示支持我。可没想到他嘴贱告诉了婆婆。

果然，婆婆发飙了。说我蛇蝎心肠，趁程强不在家出去和旧情人约会，就是想红杏出墙，给她儿子戴绿帽子！

一个个肮脏的字眼从婆婆嘴里蹦出来，令人愤怒又恶心。

我气得浑身发抖，不顾身份和婆婆大吵起来。

婆婆突然就冲进了卫生间，然后端着洗脚盆出来，咣当一声放到茶几上，恶狠狠地说：“你如果没做亏心事，就把它喝了证明自己！”

我简直瞠目结舌。婆婆这是疯了吗？为了让我表忠心，竟然让我喝她的洗脚水！

2

见我站在原地涨红着脸只顾颤抖，婆婆一副幸灾乐祸：“怎么不敢了吧？”

我努力平复愤怒的心情，淡淡地说：“我当然敢！但我有个条件，必须拍视频为证，以后您不能再用这事辱骂我！”

婆婆没想到我竟然真要喝洗脚水，脸色一僵，但随即点头答应：“行，只要你喝，我说话算话！”

内心一片冰凉。

我以为婆婆只是用洗脚水吓唬我，可看她那胜利的表情，明明就不管不顾我的尊严和健康。

哪个当妈的会如此糟践自己的孩子？

枉我还喊她一声妈！

我不动声色架好手机，打开视频拍摄。

“我林小芸今天因参加同学聚会惹婆婆生气，甘愿喝婆婆的洗脚水以表对丈夫程强的忠心。”说完之后，我才发现没有按下拍摄键。

把手机重新捣鼓了一会儿，我准备重新拍摄。

此时，婆婆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程强已经破了音：“妈，求您别闹了行吗？您怎么能让小芸喝洗脚水，传出去您怎么做人？我怎么见人？”

婆婆疑惑得看了我一眼，我正微笑着看着她。

婆婆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瞪着赤红的眼怼我：“林小芸，我就说你心眼坏，你是什么时候告诉我儿子的？”

那还不简单？没有按下拍摄键是假，把视频上传给程强是真。

我告诉婆婆，如果她不向我道歉，我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到时候看谁不好过！

婆婆要过来抢我的手机，我也不躲，直接递给了她。我已经存进网盘里了，哪怕删除了手机里的视频又有何用？

婆婆气得要摔手机，我也不拦，我正好想换手机，一直没舍得呢。

婆婆最终气得哇哇大叫。

听着她的哭声，一种无力感侵蚀着我。

凌晨两点，我走出了家门。

路上，程强不停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到酒店后，本想给他回个电话，手机恰巧没电了。我索性倒头便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给手机充上电开机。

除了未接电话和关心我在哪里的留言之外，程强最后的一句留言彻底把我炸懵：老婆，你在哪里？别怄气了好吗？我妈自杀了正在医院抢救，你赶紧过去看看。

我震呆了。

3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因为航班延误，程强还没有回来。程强的小姨在照顾婆婆。

我真的是三魂儿吓走了两魂儿半。

见我冲进病房，程强小姨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迎上来：“林小芸，我真是小瞧你了。你能耐可真不小，能把婆婆气到自杀，全国找不出第二人吧？”

我望了一眼病床上的婆婆，答非所问：“小姨，我妈怎么样了？”

小姨冷哼一声：“老天爷保佑，救回来了！如果不是我恰巧去你家遇上了，林小芸，你就等着下地狱吧！”

我很想和小姨争辩，但想到她这个人无理也会咬三分，最终还是闭了嘴。我转身走出病房，准备去找医生问病情。

小姨见我要离开，一只手拽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拍摄：“大家伙都看看，这就是那个把婆婆气到自杀的女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简直气炸了。

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拍视频侮辱我，凭什么？

我也没惯着她，趁她不注意把手机抢过来，删除了视频。

小姨气得大喊：“林小芸，你凭什么抢我的手机？你就是一个女强盗！”

我把她的手机扔到桌子上，冷眼望着她：“如果你婆婆让你喝她的洗脚水，你会同意吗？”

小姨被我的话愣住了。她不相信地回头望了一眼婆婆求证实，婆婆翻了一个白眼，扭过头去。

小姨只是愣怔了几秒，随即又朝我火力全开：“婆婆为什么让你喝洗脚水，你怎么不反思自己？再说，我姐这么善良的人，还能真让你喝洗脚水？我看你就是强词夺理，逃避责任！”

婆婆自始至终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眼角带笑看着我俩。

我忽然秒懂。自杀刚被抢救过来，哪里还有力气看戏？

婆婆就是导演兼演员！

我正要戳穿她们的丑陋伎俩，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程强风尘仆仆闯进来。

“小姨，你误会小芸了，她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程强本能地将我拽到他身后，极力为我辩解。

小姨气得直跺脚：“你这个臭小子，你差点就被她害得没妈了，竟然还为她辩解！”

“小姨，这是我的家事，您能不能别插手？”程强愤怒地说。

小姨气得脸色发青，斥责程强娶了媳妇忘了娘，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婆婆见小姨被气走，先是指着程强的鼻子骂他不孝，接着，突然就疯了一样把桌子上的杯子扔向我。

不偏不倚，打在我额头上。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的瞬间，程强震惊地过来查看。我没哭没闹，只是绝望地看了程强一眼，转身离去。

4

我提出了离婚。

程强疯了一样反对。说他是他，他妈是他妈，他绝对不会愚孝，绝对帮理不帮亲。

这话，在结婚前他就说过。

他很多事也确实站在我这边，但是都难以抗拒婆婆的神经质。

程强一次次崩溃。起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来便是正面和婆婆杠。

但结果都一样，就是矛盾依然没有解决，后续一个不起眼的小事就会再次激发婆婆对我的愤怒。

基于我前男友的妈和婆婆曾是情敌这事，婚前，婆婆已经找过许多次的茬了。

先是嫌弃我身子不干净，已经给了她仇人的儿子。

我承认，我的第一次确实没有给程强，但程强的第一次也没有给我呀。

可婆婆说，男人能和女人一样吗？

女人是要孕育孩子的，必须保证基因的纯净。这都什么奇葩理由！

后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当初能和丁毅谈恋爱，说明我道德品质也差。

我就怼婆婆，那我现在要嫁给你儿子了，是不是他的道德品质也差？

婆婆就辩解，说他儿子和我们完全不是一路人，纯粹是被我迷住了心智。

我问程强，你是否能改变婆婆对我的偏见？改变她恨屋及乌的思想？

你是否能在我和你妈冲突的时候，让你妈能真正感觉到自己的错误？而不是变本加厉更讨厌我？

程强说，婆婆再这样闹下去，他就和婆婆决裂。

我笑了。

决裂？她是你妈呀，生你养你的人，你怎么可能和她决裂？

况且，这样做，除了让婆婆从心底里更恨我，还有什么用？

因为程强的强烈反对，婚迟迟没有离成。

婆婆出院后执意要搬去酒店居住，程强如何哀求都没用。

我心里冷笑，婆婆这招用的好，儿媳妇将婆婆逼去酒店，这么恶毒的故事竟然发生在现在的社会，她这是要把我逼到墙角。

得亏邻居张姨帮忙劝说了半天，婆婆终于决定不去酒店了。

可转眼，她就把地下室收拾了出来，搬了进去。

没有人知道矛盾的始末，更没有人在意我和婆婆间的是非曲直，大家只在乎结果。

就是婆婆被我逼得自杀，又被赶到狭小潮湿的地下室生活。

我成了众人眼中的恶毒儿媳妇，不仅遭受着众亲戚的斥责和辱骂，还有小区邻居的白眼。

我愤怒又无力，精神焦虑，失眠越来越严重。

我再次提出离婚。

这次，程强没有挽留。

想必，他也是颓废不已，期待早日脱离苦海吧。

早已退出程强家族群的我，重新加了进去，把婆婆逼我喝洗脚水的视频发了上去。

每一个女人身披婚纱时，都是万分感恩能和那个男人相爱的，都在憧憬着两个人幸福的未来。

岂不知，你不仅仅是和这个男人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你还得接纳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家族。

世界上最难的事，应该就是和人打交道吧。

我万分后悔，在得知婆婆和我前男友家的情仇后，在婆婆对我百般嫌弃时，还是义无反顾嫁给了自以为的爱情。

所谓的爱情，在分崩离析的婆媳关系面前，一文不值。

所幸，我止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