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诺门罕事件之前,日本的空军还从来没有在空中与现代化的对手交过手。从1931年到1939年,日本的飞行员在“满洲国”和中国的上空轻而易举就能取得胜利,基本上没遇到过挑战。

在诺门罕战役中,苏联军队在飞机和飞行员上享有大约2:1的优势。这给日军空中中队越来越大的压力,他们不得不不间断地飞行执行战斗任务,通常是以寡敌众。疲劳开始使得伤亡和损失攀升。苏联与日本对空战中的胜利和伤亡损失数量的记述大相径庭,都不可信,但是,用战后一份官方的日本空军力量评估书上的话来说,“诺门罕战争让我们看到了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对更先进的敌人,战争潜能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殆尽”。

与坦克战一样,苏联在空战中也占据了质和量的优势。7月底8月初,苏联I-16型战斗机没有能顺利地对抗日军的97型战斗机。然而,在发动8月攻势前的间歇期,苏联军队引进了改进版的I-16型战斗机,机身贴了装甲,还装了防风罩,这样实际上就使得改进版战斗机能够抵挡97型战斗机7.7毫米轻机关枪的子弹了。

日军只得把他们的有些战斗机用更重型的12.7毫米机关枪武装起来进行反击,这样对抗新的I-16战斗机更有效果。但是苏联飞行员发现97型战斗机的油箱没有保护,是一个很容易遭受攻击的目标,很快,日军的飞机便恐怖地齐刷刷在空中燃起了大火。

8月23日,里宾特洛甫到达莫斯科,准备签署决定波兰命运并开启欧洲战争的条约,而这时关东军认为诺门罕的局势非常严重,确定把第七师团调集到海拉尔进行支援任务。辻政信主动飞到诺门罕,提供了第一手的评估材料。但是这一步棋已经太迟了,因为8月23日-8月24日已经到了战斗的最关键阶段。

8月22日星期二夜晚,在日军第六军司令部(离战场有一段安全的距离)荻洲将军号召日军反攻,把正在包围并粉碎日军南部侧翼的苏联军队打回去。小松原写了一份非常详细的反攻计划,交给他的第七十一和第七十二联队以及第七师团的第二十六和第二十八联队来执行,前两个联队由小林恒一将军率领,后两个由一木清直将军指挥。

表面上,这支部队看上去像两个步兵旅。但是只有第二十八联队接近满员状态,尽管它的士兵们在前天徒步行军25英里到达前线后,已经非常疲惫。这个联队的指挥官是森田彻大佐(与森田将军不是同一个人),他出类拔萃,作战勇猛。

森田是日本帝国军剑道击剑大师,他称自己刀枪不入。其他三个联队严重缺员,部分原因是战斗耗损,还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有几个大队部署到了前线的其他地方,无法参加反攻。小林恒一和森田当天指挥的军队人数都少于一个联队。

直到23日夜晚,部署和进攻的命令才逐渐传达到日军的联队(团)、大队(营)和中队(连)级指挥官。因为卡车运输能力不足,以及黑夜中的地形完全无路可循,辨别方向非常困难,因而部队到达指定阵地时延迟了,8月24日清晨才到达,而有些士兵根本没有到达。

第七十一联队的两个大队没有及时到达小林恒一的指挥地,那天早上他的进攻部队中包含了第七十二联队的两个大队。须见大佐消耗巨大的第二十六联队没有能够及时到达,森田将军的攻击部队包含有第二十八联队的两个大队,以及一个刚到前线相当于一个大队的独立警备部队。因为集结进攻力量的延迟,日军进攻前没有时间来侦察敌人阵地。本来计划在黎明时分发动的攻击,到上午9点30分到10点之间才能开始,那时已是大白天。

载着辻政信的轻型飞机经由“新京”—海拉尔—诺门罕的最后一段航程时,受到了苏联战斗机的攻击,而被迫在第七十二联队的集结待命地区后面的战场着陆。辻政信一路卡车或是步行,总算到达了小林恒一的指挥所,使他置身于离自己梦寐以求的战斗更近的地方。

就在日军开始发起反攻之前,一场浓雾飘过来,笼罩了部分战场,能见度大大降低,限制了苏军和日军炮兵部队的战斗力。日军第七十二联队的先锋部队利用浓雾来掩盖他们的行动,他们径直朝前面隐约可见的一片松树快速移动。但是就在他们要靠近树丛时,却吃惊地发现那些松树开始移动起来。原来这些松树是苏军精心伪装起来的坦克部队。日军步兵靠近后,这些坦克便迅速向南形成一个包围圈,阻止日军进一步前进。

浓雾散去后,日本军队才发现自己面对着一支特别巨大的敌人部队。日军的炮火被更加猛烈的苏军密集炮火所压制。小林恒一和森田彻发现他们的反攻完全被强大得多的苏联军队吞噬,简直就是自入虎口。有一份材料把这次反攻描述为“两个轻骑旅的冲锋”。

小松原的第七十二联队发现自己碰到了大规模的坦克攻击,更倒霉的是,碰到的坦克是苏联T-34型坦克最初的型号,有着厚厚的倾斜的装甲钢板,配备了高速76毫米火炮,是1939年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坦克。

并且,自从7月早期起,当如此多的苏联BT-5/7型坦克被汽油弹和小炸药包点燃熊熊大火时,这种型号的坦克就已经得到了改进。新型号BT-7s坦克由柴油而不是汽油提供动力,发动机不再那么容易被点燃。在汽油发动机坦克上,苏联人在通风网栅和排气歧管上方安装了铁丝网,降低了手掷汽油弹的威力。

日本的步兵联队在那一天遭到了惨重的打击,伤亡近50%。几乎所有的大队级(营级)和中队级(连级)指挥官都在这次行动中丧生。小林恒一将军被一块坦克炮弹的碎片击中,受伤严重,差点被一些仓皇逃窜的日军步兵踩踏致死。他被一名年轻的自己受了伤的中佐救起,把他拉到了安全的地方,强行征用了一辆卡车,把小林将军运到了后方。小林恒一在这次战争以及后来的太平洋战争中,都幸存了下来,但是1950年时在苏联的一座战俘营里死亡。

森田将军的第二十八联队的战斗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在距离苏联前线大约500码的地方受到了敌人炮火的猛烈阻击,被困在了那里。他们无法前进,可是又没有得到撤退的批准,森田将军的士兵们只能在松软的沙地里挖掘掩体,试图来抵挡苏军致命的炮火。但是他们被炸得粉身碎骨。

日落后不久,日军进攻部队的残余力量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但是到那时,两个联队已被苏军歼灭。辻政信曾经也是战争的幸存者,他设法重新回到了小松原的指挥所。收到来自第七十二联队和第二十八联队的战斗报告后,小松原将军“表示了深深的焦虑”。

第六军参谋长藤本铁雄少将也在小松原的指挥所,“看上去茫然不知所措”,然后宣布说他要回到自己的指挥部去,并询问辻政信要不要陪他一起去。辻政信少佐谢绝了,后来他回忆说,藤本铁雄在这样一个时间里突然离开,他和小松原感到非常惊讶。

同时,在战线的另一端,阿列克申科率领的北部军队已经在弗伊高地猛攻日军3天,仍然没有攻下。那个至关重要的阵地由一支大约800人的混合部队把守,由井置荣一中佐率领,包含两个步兵中队,每个中队都有骑兵、装甲侦察和战斗工兵,还有3个火炮中队(37毫米和75毫米火炮)。

尽管苏联的进攻部队要强大得多,高地以及他们的防御工事——带刺铁丝网围住深深的由战壕连接在一起的沙坑构成了防守据点,日军死死地守着这些据点,给阿列克申科的人员造成了重大损失。

弗伊高地日军出人意料的坚固防守,打乱了苏联攻势的整体节奏。到8月23日,朱可夫被激怒了,对缺少进展的北部战线失去了耐心。那天晚上,在第二一二空降团、更多的大炮以及一支喷火坦克分遣队的支援下,北部军队恢复了对弗伊高地的进攻。

结语

到那时,已经遭受重击的日军守卫者完全没有了招架之力。苏联的炮火以每秒钟两发的速度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当日军最后一门大炮哑火后,他们再没有抵抗喷火坦克的有效武器。几英里之外,须见新一郎大佐可以看见弗伊高地上笼罩着黑色的烟云,红色的火焰穿过浓烟,“像蛇吐出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