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是一双手艺人的手,常年持针,已磨出几块大茧,在棉布上,手指上下翻织,不一会儿,鲜艳的,夺目的纹样便跃然于上,仿佛呼应着多彩自然。这是与我们的生活相距甚远的图案,它预示着雪山、高原、旷野与难以言喻的感官体验。
银花丝的精致隽美、瓷胎的竹编技艺、成都漆艺的一笔成画、泸州雨坛彩龙的历久弥新……
他们是成都在地生活方式的历史沉淀,他们并不遥远,而是回溯前人的窗口。
当审美传播随着新媒体的诞生而更为广泛与下沉的时候,它带着其中承载的文化,如洒落的春雨般给予趋一的生活方式、审美更多灵感。而非遗就是予以生活灵感的宝藏地,这里有我们现实生活中未曾抵达过的远方,
通过凝练文化与生活记忆的非遗,去“见人、见物、见生活”。在非遗专题第一期我们探访了成都银花丝。
非遗第二期我们将视野转到藏羌织绣,藏羌织绣是藏族编织、挑花刺绣和羌族刺绣的合称,二者分别在2011年和2008年入选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
据丹巴罕额依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发现的“骨质纺轮”证明,为适应当地特殊地理环境,嘉绒藏族先民依靠当地丰富的藏山羊畜牧资源和箭麻作物资源,加工生产极具嘉绒地区特色的毛、麻织品,逐渐诞生凝结成了藏族编织、挑花刺绣工艺。
同时,在不断创新和吸纳汉族挑花刺绣工艺的基础上,形成了具有浓郁民族特色的工艺。
无论是头上搭盖的刺绣头帕,还是腰间紧束的五彩腰带;无论是节日里披在肩上飘逸的披风,还是穿在脚上的绣花鞋,织绣的纹样神秘而迷人。嘉绒妇女盛装展现了藏族传统织绣工艺的精湛技艺,
起于阿坝州鹧鸪山墨尔多山脉,从西南而望,好似一个蓝色宝瓶横空摆放南望则见四季烟云,峰峦魔变,呈佛经所载的须弥山景。在嘉绒藏族,墨尔多是他们的神山。
不只是步履漫漫,艺术审美、语言与文化同样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秘钥,同样是通往墨尔多神山的另一种方式。
夏季的末尾,我们来到位于花照璧的杨华珍藏羌织绣工作室。杨华珍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藏族编织、挑花刺绣工艺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目前杨华珍的儿子冯旸已然接过来自母亲的绣花针,成为了藏羌织绣的第二代传人。
走进工作室,映入眼帘的是大牌频频青睐的《十二月花》。根据冯旸介绍这幅作品来自母亲杨华珍对于羌族文化的凝练提取。
“羌族文化中,有一种说法是每一个月份有一朵不同的花代表,比如2月是樱花,3月是桃花。”杨华珍把12种花朵绣在一幅作品上。无需更多的文字解读,当我们第一次看到纹样时,即可阅读到其中的蕴意,并由此内心而生发暖意,年份都化成明艳的花朵,熏染着迷人的日子。
在非遗的项目分类里,藏羌织绣被划分在传统美术中。
藏羌织绣以针、线为画笔,描绘遗失在生活中消失的中国色,跟很多非遗不同点在于,纹样可以有多样的承载体。
在9年前,藏羌织绣成为了将非遗IP化的“第一人”。2014年,杨华珍应邀为日本化妆品牌植村秀设计洁颜油瓶身花纹,此后便邀约不断,和星巴克、梵高博物馆、索菲亚家居、爱马仕等进行了合作。
● 藏羌织绣×植村秀
2014年,日本护肤品牌植村秀与杨华珍合作推出2015年羌绣主题的限量版洁颜油。杨华珍以羌族茶花为创作灵感,并对羌族传统茶花纹样进行二次创作,结合植村秀洁颜油中的成分绿茶,将茶花中的“生生不息”与绿茶的洁净新生相结合。
2015年,星巴克邀请杨华珍设计藏羌织绣星享卡,在黑底的卡片上,她描绘了白色山茶花。
2019年,荷兰梵高博物馆又与藏羌织绣合作。
从刚刚开始与植村秀合作的“一无所知”,到现在已经跟几十个品牌进行IP合作,建立起一套非遗如何授权合作品牌的完整体系,这是藏羌织绣于非遗的开拓,同样也是杨华珍于非遗传承的新思路——与众多优质品牌,互相赋能,让中国审美以这样的方式传递向世界各地。
而IP合作这条路后,藏羌织绣的新发展在何处?
非遗亟需传承,不仅是因为工艺的逐渐消失,也是传承人的不断减少。
藏羌织绣一开始的形式便是杨华珍带领着村里的好姐妹,不断去收集留下来的纹样并不断去学习,强调“传承”是留在藏羌织绣里面的基因。
直到如今,藏羌织绣每年都会举办培训班,经过长期的学习,去成为传承人。冯旸告诉我们成为一名传承人至少需要5年的时间。这十多年来,藏羌织绣,共培养出了5000多名绣娘。
而藏羌织绣工作室成都、九寨沟、汶川、邛崃等各个点位的绣娘加起来约有50人左右,冯旸说加上兼职的话,大约有1000多人。他们至今的生产模式仍是采用以村为单位的合作形式,每个村有驻村的联络人,分发订单然后去进行质量把关。
冯旸最开始与母亲的事业并没有什么交集。
作为好学生的他,从四川大学的研究生毕业后,考选调却考到了省文旅厅的非遗处工作,每天都在接触非遗。使得他萌发了对与非遗的兴趣,同时随着母亲的年龄渐大,他决定开始接过母亲的担子。
冯旸笑称自己是四川唯一的“绣郎”,对待藏羌织绣冯旸在传承手艺的同时,也开始对藏羌织绣进行一些理论上的发展与归类,他告诉我们今年他将会去到泰国学习当地织绣,去探索藏羌织绣与东南亚地区织绣手法与审美的不同,从而更好的溯源与发展自身。
而成为一名非遗传承人后,如何将手艺变现?
冯旸告诉我们,藏羌织绣工作室目前一年的营业额在千万以上,营业额的收入主要来源于IP授权、旅游商品、手工织绣等。而在其中IP授权仍然是占据份额最大的收入来源。
IP授权即是冯旸将他们原创的藏羌织绣纹样授权给品牌,品牌将纹样运用在产品设计与宣发上。
而关于IP授权如何收取费用,经过接近10年的发展,藏羌织绣是运用的国际博物馆对于品牌IP授权的这套体系。通常在保底价下,藏羌织绣会收取产品营业额8%~12%的提成。
对于热销产品提成会有相对降低,比如植村秀卸妆油当年的销售额达到了一个亿以上,并且也是藏羌织绣与品牌第一次合作,只收取了固定费用。
同时人工刺绣也是藏羌织绣一部分重要收入来源。比如近年藏羌织绣与索菲亚家具合作,再给抱枕授权图案后,但是索菲亚并不能完成手工刺绣的流程,于是藏羌织绣会承接人工刺绣的部分,将订单分发给在村中的绣娘,进行刺绣。
此外即是旅游商品,通过经销商,在九寨沟、汶川等地会有藏羌织绣商品的销售。
在已有的存量中,如何不断寻找增量?这是一个冯旸思考已久的问题。
藏羌织绣的下一个站点,在哪里?
9年前,母亲杨华珍以先锋的眼光去到香港授权展参展,从而得到了众多与国际大牌合作的机会,将处于高山、湖泊中的瑰丽带去了世界各地。9年时间里,世界同样经历了激烈的变化。
新媒体的诞生,网络世界的盛行,非遗,藏羌织绣如何与“新世界”对话?
与品牌合作,藏羌织绣始终是这个线路中的第三者。
无法最直观和直接的传达藏羌织绣的魅力。于是,在今年,冯旸决定创立文创品牌——墨尔多,以嘉绒藏族的神山为名,希望以品牌为介质,能够带大家进入与了解神秘而少为人知藏羌世界。
但转型文创产品,会是藏羌织绣的“新增量”吗?
● 墨尔多产品图
冯旸透露我们,文创产品的第一批商品主题为旅游商品。
旅游商品共做了三个系列,一个是机械手表系列,手表是与代工OMEGA的香港制表商合作,香港制表商同样传承了三代人,他们会做机械表的部分,而刺绣的部分则是由冯旸工作室自己来做。
第二个则是旅行系列,包含旅行箱、保温杯、帽子、护照夹等等,第三个就是居家系列,有开瓶器以及摆件等。
这三个系列的产品还正在打样阶段,冯旸告诉我们检验及格后就会马上投入市场。非遗+文创产品投入市场后,当一直面对B端的藏羌织绣转向C端时,将会有什么新火花?
9年前,在非遗传承过程中,杨华珍较早走上了“非遗创意设计作品授权”的发展之路。非遗授权,为艺术授权中的一个垂直领域,因其激活了传统文化的新商业价值。
9年后,杨华珍的儿子冯旸,同样作为藏羌织绣的传承人,将非遗与文创结合,探索与C端的对话方式。这有将会激活什么?
当然,“文创”是块硬骨头,好做,同样难做。同样,藏羌织绣面对的问题,不止是增量。在已有的光环之下,它愿意去探索新方式去跟更广泛的人群与年轻人对话吗?
“手艺”“工匠”在当今并不是过时的词汇,相反年轻人与流量愿意为它买单,在短视频平台上,我们常常能够看到制作非遗的视频,也能看到更多年轻的非遗传承人。在新媒体盛行的当下,酒香巷子深、年轻人不会喜欢早已不是非遗发展的困境。相反,它承载着一团还没有被看到的“火”。
这团“火”是如何让曾经远离生活的非遗,如何以新形式回归生活之中,作为曾经的生活方式,它并不会彻底消失,而是以如何新的姿态重新回归大众视野。
指导单位
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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