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13日上午9点左右,住在舒茶县舒茶镇的张奶奶刚吃完早饭,就听到隔壁姚德芬的家里有人大喊:“丫头出事啦。”
张奶奶和其他邻居立刻赶到了姚德芬家里,只见姚德芬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了气息。姚德芬的母亲正嚎啕大哭。
姚德芬的姐妹也闻讯赶来,医生很快宣告了姚德芬已经去世。姚母伤心过度,一度哭晕过去。附近的居民纷纷惋惜地感叹:这个孩子这么坚强,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走了。
这位身高打破世界吉尼斯记录的“中国第一女巨人”姚德芬,就这样走完了坎坷的一生。
2.36米高的“女巨人”
1972年,姚德芬出生于安徽舒城县舒茶镇的石塘村,家里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
(姚德芬的家乡石塘村)
姚家总共有五个子女,姚德芬排行老四。
姚德芬从小饭量就很大,一顿饭要吃四个人的量,经常吃不饱,当时的父母只觉得孩子饭量大长得快是一件好事。
但是到了五岁的时候,姚德芬的身高开始像拔了节的麦苗一样疯长,七岁时她已经达到了成年人的身高,到八、九岁时,还是孩子的姚德芬身高就超过了父母。
(姚德芬和家人们在一起)
七岁那年,父母将姚德芬送到了村里的小学,由于身高,她在同学中显得特别突兀,没有小伙伴愿意和她一起玩。
这让姚德芬自小就意识到和普通人的不同。在后来接受采访时,她对记者说:“我从小就长得很快,爸爸妈妈不给上街,不给走亲戚,怕别人看到了。”
在学校受到非议的姚德芬不愿意再上学,父母只好把她领回了家。平时除了帮父母做农活以外,她就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姚德芬对自己异于常人的身高也十分苦恼,她曾说:“我很不高兴,为什么我会这么高?”
(姚德芬在家门口)
15岁的时候,姚德芬的身高已经达到了2.05米,十里八乡都知道了石塘村的小巨人。
1987年,一个记者下乡采访时从村民口中得知了姚德芬,对她进行了报道,姚德芬因此出现在了公众视野里。
也引起了安徽省体委的注意,安微省体校将姚德芬招募进篮球队,准备将其培养成第二个郑海霞,这个消息让全家人都高兴万分。
(德国的一位鞋店老板送给姚德芬三双定制的大码鞋子)
姚德芬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进入体校后她刻苦训练,但是她的身体却无法承受过度的运动量,一旦运动过度就会感到头晕不适。
在一次训练时她晕倒在篮球场,教练和队友急忙将其送到了急救室。经医生诊断,姚德芬的脑垂体上有一颗肿瘤,导致了脑垂体生长激素分泌异常,这才是姚德芬的身高异于常人的根本原因,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巨人症”。
在生长激素的刺激下,26岁的姚德芬身高窜到了2.36米,她需要穿78码的鞋子,睡2.5米的床,一顿能吃两斤米饭。
2007年有媒体建议姚德芬申报世界纪录,根据测量,她躺下的身高为2.4米,最终姚德芬获得了吉尼斯世界纪录,成为在世的第一女巨人。
坎坷的治疗过程
经安徽医科大学和北京协和医院联合诊断,姚德芬患上的是“巨人综合症”,需要手术切除脑瘤,但是治疗费需要近万元。当时姚父刚好患有严重胃病,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医治,无奈之下姚德芬只能从体校回家。
后来在社会热心人士的帮助下,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于1999年8月为她作了肿瘤切除手术。虽然第一次手术令姚德芬的身高停止了生长,但是因为残留的肿瘤的作用,姚德芬体内的各器官仍在不断长大。
(姚德芬和社会爱心人士合影)
屋漏偏逢连夜雨,2006年4月中旬的一天,姚德芬跟随歌舞团从温州赶往江山市时,她乘坐的面包车,由于司机疲劳不慎翻车,姚德芬受伤,因为颅底骨折江山市住院治疗。
上海瑞金医院专家在了解了姚德芬的情况后,把姚德芬接到瑞金医院进行了治疗。
2006年5月12日,瑞金医院副院长、内分泌代谢病临床诊治中心主任宁光教授先与一名神经外科医生对姚德芬进行了诊断,发现姚德芬处于严重营养不良的状态。虽曾经过手术治疗,但残留的肿瘤仍然有2—3厘米,激素也偏高,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女性特征。
(姚德芬和医生)
根据瑞金医院的专家分析,姚德芬早就发现了这种疾病,但是没有及时进行治疗,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虽然1999年曾在广东接受手术,但是脑部仍有3厘米的残留肿瘤。
姚德芬的手脚不断变大,胃口不断增大,特别是心脏日益肥大,致使供血不足出现心衰。而且,她的声带也逐渐变粗变厚,导致嗓音越来越粗。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她已经出现多种并发症,比如骨质疏松、心脏肥大、糖尿病等,甚至可能危及生命。瑞金医院各科专家综合了意见以后,综合姚德芬的病情,专家认为她目前还不适合手术治疗。
医生们为姚德芬提出了最妥善的治疗方案,为其注射抑制生长激素的药物,进行一次“不开刀的手术”,药物将使姚德芬呈放射状生长的肿瘤渐渐缩小。
(姚德芬在接受检查)
姚德芬刚入院时,生长激素达到了67(ng/mI),而正常人的激素水平应当低于6(ng/mI),经过精心治疗,她的生长激素已降到了17(ng/mI)。这抑制了她身体疯长的速度,降低其发生心衰的可能性。
虽然生长激素得到了抑制,但是她的身高已经无法改变,她终生都饱受“巨人综合症”带来的身心折磨。
为尽孝打工赚钱
被吉尼斯收录为世界第一女巨人并没有给姚德芬的生活带来太大改善。
姚德芬家境贫困,父母身体都不好。姚德芬是个孝顺的女儿,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她一直辗转各地谋生,尝试过各种工作。
1993年春节后,一家马戏团的负责人登门来请姚德芬,当特型演员,姚德芬很快就答应了。她和这家杂技团签了5年合同,杂技团每月付给她220元工资。
(姚德芬在马戏团演出)
从此,姚德芬开始跟着这家马戏团到全国各地演出。她每月省吃俭用,从不多的薪水里省出一些给家里寄回去,给父母看病。等合同期满,她回到家里时,母亲几乎认不出瘦脱了像的女儿,母女两人抱头痛哭。
为了补贴家用,她主动联系了一家四川的杂技团,跟着杂技团到全国各地巡回演出。2002年,她在广州认识了和她同病相怜的男巨人王峰军。两个巨人的相见被当地媒体争相报道,广东巨星影业的董事长邓建国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想将二人打造成特型演员,并开出了六万年薪的条件。
姚德芬在与邓建国签约后十分高兴,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母亲报喜。但是事与愿违,姚德芬在几个月后没等到合适的角色,还和邓建国产生了矛盾,最终解除了合同。
(姚德芬照片)
失去了工作的姚德芬从广东回到了老家。祸不单行,当时姚父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母亲常年劳累患病,有心脏病和高血压等病。姚德芬看着被生活折磨得父母心疼地流泪,决定再度外出赚钱补贴家用。
经过好心人的介绍,姚德芬学会了按摩技术,她开始给人按摩为生,不幸的是她的身体不能承受这种工作。由于个子太高,每次她弯腰给人按摩完都满身大汗,过几分钟就要站起来缓解一下。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告别这份工作。
没过多久,安徽省宿州市兰花歌舞团邀请姚德芬加盟,姚德芬与对方签约,又踏上了漂泊的演出之路。
(姚德芬照片)
兰花歌舞团一共签约了20余名民间特色演员,专门找了老师教演员们唱歌。2005年国庆节前,兰花歌舞团在豪州市一个小镇搭台表演,姚德芬登场前有些紧张,唱歌时跟不上伴奏。
一些没素质的小青年把苹果、香蕉等东西往她身上扔,姚德芬难过大哭。但是为了家中的父母,她咬牙承受了所有的委屈。
第一个月发工资时,她领到了2600元,除了600元的生活费,她将剩余的钱全部寄给了家里。在兰花歌舞团的时间里,姚德芬随身带着小学课本,坚持学习,定期给父母写信。团里的其他人也格外照顾她,每顿饭都会额外“接济”她。
(姚德芬在演出)
这段能“吃饱饭”的时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生命最后的时光
2010年春节前夕,姚德芬结束了到处打工的漂泊生活,回到家中,全心照顾生病的老母亲韦先英。
虽然经过多次治疗,但是姚德芬的身体状况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渐糟糕。
(姚德芬之母)
2010年4月12日中午,姚德芬正在自家的厨房里给妈妈做饭时,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母亲听到声响跑到厨房,看见女儿仰面躺在地上,表情痛苦。
吓坏了的韦先英向邻居们求助,邻居们迅速拨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来了以后,六七名成年男子合力才将姚德芬抬上救护车。送往当地医院救治,多名脑外科、急诊外科专家为姚德芬进行了联合会诊。
在姚德芬入院后,另一名有“巨人”之称的男性张俊才手持鲜花赶到医院探望。
(张俊才探望姚德芬)
经诊断,姚德芬颅内出血,经过手术她的病情才稳定下来,不得不在家卧病休养。
姚德芬出门不便,需要人搀扶,为了不给家人增添负担,她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呆在家里。“丫头在床上躺了3年,从来没有下过床。”姚德芬的母亲韦先英如是说。
早年的脑部手术给她留下了癫痫的后遗症,每天都需要服药控制病情。因为多年卧床,她又患上了肠梗阻。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她被这两种病症轮番折磨。
(母亲一直照顾姚德芬)
除了身体的不适,姚德芬的心理也遭受着巨大的压力。她回家后,母女俩都没有稳定的收入,姚德芬又回到了节食饿肚子的状态。因为缺少经济来源,她和母亲两人甚至半年只吃一次鸡肉,姚母因为没钱买肉而遭受白眼,姚德芬宁可自己不吃肉,也不愿意母亲在外受委屈。
“其他孩子都有自己的家,没有时间照顾她,她是我的娃,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韦先英说。母亲每天都要早起,先是给女儿倒便盆,然后还要给女儿做饭,为女儿洗脸刷牙,喂她吃药。
有一段时间,姚德芬吞不下米饭,喜欢吃瓜,韦先英便到处去讨瓜给女儿吃。
(姚德芬躺在床上)
“我怕稍微走一会儿,她喊我我不在就麻烦了。”
这三年,母亲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顾女儿,为了晚上更好地照顾女儿,母亲还在姚德芬的大床边上简单地搭了一个小床,晚上她就睡在小床上。但是,姚德芬为了让母亲好好休息,姚德芬从来没有在夜晚叫过母亲。
姚德芬的病情恶化是在去世前的一周,她平时一顿能吃好几碗饭,恶化之后连一碗饭都吃不下,还要人喂。11月13日早上8点多,母亲为女儿做好早饭后,发现女儿已经说不出话了。
在病痛交加多年后,2012年11月13日,姚德芬在睡梦中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有来得及和深爱的母亲说一句再见。在办完后事后,母亲跟随姚德芬的哥哥去了合肥生活。
姚德芬的一生无疑是不幸的,她天生患有“巨人综合症”,因为出奇的身高自幼遭人非议,注定无法拥有和正常人一样的人生。吃饱饭、交朋友这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对她来说变成了不可求的奢望。
可是即使在如此艰难的困境下,姚德芬也并没有向命运屈服。她善良懂事,为了尽为人子女的孝道,多年来辗转各地打工赚钱。虽然生活给予了她过多的不幸,她依然对于生活中发生的美好怀着感恩的心态,始终对于曾经帮助过她的人念念不忘。
她的一生短暂而坎坷,可她勇敢面对命运的态度依旧值得尊敬和学习。
参考资料:
[1]胡广,常国水,张洪金.对话“世界第一女巨人”的母亲.六安文明网.2012.11.16
[2]德心.“亚洲第一女巨人"姚德芬带着孝心闯天下.劳动保障世界.2011(3)
[3]倪黎冬.女巨人与脑垂体肿瘤.健康博览.2006(9)
[4]窦祖军.“第一女巨人”有四个心愿.新安晚报.2008.9.16
[5]胡广,常国水,张洪金.舒城“世界第一女巨人”姚德芬去世.新安晚报.2012.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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