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利钦、普京也曾亲西方，为什么北约必须东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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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4月4日，北约各国在布鲁塞尔总部欢迎新成员芬兰的加入，这已经是北约的第6轮东扩。
如果不是土耳其和匈牙利的阻挠，芬兰或许会更早完成加入进程，与芬兰同时递交申请的瑞典则至今都没能如愿。
对于北约的新一轮东扩，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俄罗斯，国际社会甚至出现一种声音，认为芬兰的行为将会导致俄罗斯对其宣战。
今天的俄罗斯与西方势同水火，让人忘记了俄罗斯与西方也有过一段蜜月期。不仅叶利钦对西方言听计从，如今的反美领袖普京也曾长期坚持亲西方政策。
既然如此，那为何俄罗斯与西方会发展到如今的局面呢？
我们不妨先了解一下叶利钦和普京都是如何亲近西方的。
叶利钦的休克疗法和一边倒
1990年，苏联政权还在苦苦支撑，德国的统一却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事实。两德统一前，为协调各方利益，东西德国与美苏英法四国坐到一起展开了为期4个月的2+4谈判。
北约问题是这场谈判中的关键分歧，苏联人曾经提出为期5年的过渡计划，主张减缓东德融入北约的进程，但这一计划遭到了美英法的强烈反对。
为了打消苏联的顾虑，时任美国国务卿向戈尔巴乔夫做出承诺：“我们只要保持在德国的存在，使它成为北约的一部分，北约的军事力量将不会向东越过一寸。”
这句话不仅骗过了戈尔巴乔夫，也骗了俄罗斯20年。
苏联解体后，叶利钦执政的过程中受到诟病最多的政策有两项，一项是休克疗法，一项是一边倒战略。
所谓休克疗法，指的是通过严厉的经济政策和快刀斩乱麻式的市场改革，控制整个社会的消费和投资需求，一方面实现价格自由化，一方面迅速遏止通货膨胀，进而达到修正社会总体供求关系的效果。
上世纪80年代，拉美小国玻利维亚在绝望之际曾经采用休克疗法，短时间内就解决了债务危机和通货膨胀，将国家经济扳回正轨。休克疗法由此享誉全球。
在后苏联时代，市场陷入一片混乱，这样的经济政策看似为俄罗斯量身打造，叶利钦对它的作用深信不疑。
1992年1月起，叶利钦开始在俄罗斯推广休克疗法，具体的政策包括在独联体内部开放物价，促进企业从公有制向私有制转化，打破国家机关对外贸的垄断，争取来自西方的经济援助等。
人们对俄罗斯有一种普遍的误解，认为它在整个90年代都在坚持休克疗法。事实上相关的政策只持续了5个月，不过它所产生的影响不要说在90年代，至今都没能够彻底消除。
仅在休克疗法真正实施的1992年，俄罗斯的物价水平就上涨了25倍，其中鱼、肉、糖、茶各自上涨了130～160倍，黑白家电也都上涨了100倍以上。
不仅民众的生活大打折扣，许多企业也难以为继。俄罗斯人盼走了计划经济，盼来了自由市场，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灾难一般的失业率和通胀率。
到90年代末，俄罗斯的经济体量足足缩水一半。
急剧恶化的经济形势已经不是俄罗斯一国之力所能解决，叶利钦不得不从外部寻求帮助。然而这个世界就那么大，周边的独联体国家自顾不暇，日后崛起的中国、印度那时候比俄罗斯还窘迫，唯一有能力帮忙的，只有西方国家。
经济政策的失利引出了叶利钦的外交政策，即对西方世界的“一边倒”。俄罗斯人坚信，“通向世界经济之门的钥匙不在的黎波里，也不在北京，而在华盛顿、波恩、伦敦、东京手中”。
1992年开年没多久，叶利钦就开始频频造访欧美国家，创下了半年访问美国两次的记录。
时任美国总统老布什接下了俄罗斯的橄榄枝，他承诺为俄罗斯提供经济援助。当年7月的慕尼黑七国首脑峰会上，各国为俄罗斯打造了一项价值240亿美元的援助计划。
这份计划后来没能得到彻底实施，并且其中的援助大多是以债务延期的形式实现的。不过对叶利钦来说，这也足以缓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为了向西方展示诚意，叶利钦拉上乌克兰、哈萨克斯坦、白俄罗斯与美国签订了《里斯本五国议定书》，上述三国的核武器问题迅速得到妥善解决。
之后他又与美国签订《第二阶段削减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承诺10年内至少将进攻性核武器数量削减至3500枚、潜射导弹核弹头数量削减至1750枚。
两个冷战时期的死对头迅速进入了蜜月期，但这段甜蜜关系的前提是双方实力的不对等。
叶利钦依旧向国内外高喊“俄罗斯的利益遍及世界”，加强与欧洲的联系，坚持与中国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但1995年的一份《俄罗斯对独联体成员国的战略方针》还是将俄罗斯的衰弱暴露无遗。
按照这份方针，俄罗斯不仅要打造全新的欧洲战略，与周边一众独联体国家的外交关系也被上升到了超乎寻常的高度。通常情况下，这种政策会出自某些地区大国而不是世界强国。
1997年版的《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构想》同样佐证了这一观点，这份构想将俄罗斯面临的安全威胁限定在国内的政治、经济、社会领域，对外部威胁或是加以淡化，或是只字不提。
至于与其他大国的争锋，这份安全构想清晰地表明了叶利钦的立场：不追求与世界其他大国在武装力量和武器装备方面均等。
叶利钦口中明确的一边倒策略持续到1993年，但整个叶利钦时期，俄罗斯都不得不向西方臣服，哪怕1999年上半叶俄罗斯的盟友南斯拉夫遭到北约的狂轰滥炸，俄罗斯都在“保持克制”。
直到1999年的最后一天，叶利钦用一场电视演讲终结了属于自己的时代。
普京与小布什的默契配合
在俄罗斯民众和一批政治、商业精英的支持下，普京顺利接替了叶利钦的位置。
以20多年后的眼光来看，普京毫无疑问是对抗西方势力的政治领袖。然而上位之初的普京却继承了叶利钦的亲西方政策，并且这个政策一直延续了半个普京时代。
普京执政的前半年，新的《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构想》和《俄罗斯联邦外交策略构想》相继出炉。这一次，俄罗斯重新以世界大国的视角构建国家战略，但融入西方的观点没有发生转变。
这两份构想为俄罗斯政府制定的对外策略一是加强与欧洲的联系，取代之前的美俄关系，二是致力于解决东欧危机，防止这里成为俄罗斯与西方的“隔绝带”。
一年后，美国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小布什就任美国总统，二是9·11事件爆发。
小布什上任不久，两位总统就展开了第一次对决。2001年2月，美国情报机构查到了潜伏在自己内部十多年的俄罗斯高级间谍，一时间在美国引发了舆论风暴。
小布什一怒之下下令驱逐了51名俄罗斯外交官员，普京也准备对美国实施同等反制。
然而这次的交锋似乎只是对彼此的试探，没过多久他们就向外界传达了相同的信号：这次风波不足以影响美俄关系，无需过度解读。
不论真实能力如何，普京与小布什都是有雄心壮志的大国领袖。这样的两个人碰到一起，要么惺惺相惜，要么成为死敌。
为了各自的国家利益，他们暂时选择了前者。
9·11事件发生后，普京抓住了深化关系的机遇，他当天就给布什打电话表示支持美国的反恐行动，甚至允许美国在中亚、高加索地区派驻军队。当然，那是他还不知道美国会对阿富汗出兵。
这次通话中，普京还向布什政府传达了一个信号，俄罗斯将继续致力于融入欧洲，毕竟“俄罗斯是主要的欧洲大国”。
两个月后，普京又亲自赴美谈判，与布什签订了新的核裁军条约，促使美国成为反恐合作伙伴。
作为回馈，布什也将俄军在车臣的行动纳入全球反恐战争的一部分，充分肯定了俄军行动的正义性。
2002年的8国峰会上，布什对俄罗斯不吝赞美之词，称普京是反恐战争中的强大盟友。外界纷纷猜测，普京与布什已经发展出了深厚的私人友谊。
不管这种猜测有多少可信度，两人的默契是不争的事实。布什执政半年后两国成了“合作伙伴”，一年后更是以“盟友”相称。即使在叶利钦时代，两国关系也没有如此亲密过。
伊拉克战争爆发后，俄罗斯同样对美国的侵略行为表达了谴责，但也仅仅是谴责而已。与此同时，普京还不忘顺势邀请法国、德国领导人到俄罗斯商议对策，借机发展与其他西方国家的关系。
美军对伊拉克的占领成为既定事实后，俄罗斯很快修复了与美国的那点裂痕。然而不久后发生的事情不断向普京证明，西方从来都不想接纳俄罗斯。
2003年11月，格鲁吉亚爆发玫瑰革命，亲美政权下台，换上了一个更亲美的政权。2004年10月，乌克兰爆发橙色革命，总统大选中的亲美候选人败选后推翻选举结果。
这两次颜色革命之间，北约完成了第二轮东扩，第三轮东扩的计划也一并抛出。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北约成员国增加了7个。即使在冷战时期，北约也没有进行过如此夸张的扩张行动。
以上这些动乱和军事扩张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打压俄罗斯。可即便如此，普京也没有完全放弃融入西方。
2008年，普京和小布什各自结束8年总统任期，新上台的美国总统奥巴马继续在伊朗、朝鲜的核问题谈判中获得俄罗斯的支持，因此频频向对方示好。
普京此时退居总理，新总统梅德韦杰夫是名义上的元首。收到奥巴马的和解信号后，俄罗斯当即做出了配合美国制裁伊朗、签订新一轮核裁军协议等行动。
在这些计划的影响下，梅德韦杰夫至今都被许多人认为是俄罗斯的亲美派首领。
其实普京和梅德韦杰夫回顾一下历史就会发现，奥巴马所在的民主党虽然向来以温和的形象示人，实际鼓动出的外交风波和军事对抗却比共和党只多不少。
北京奥运会的前一天，美国在格鲁吉亚扶植的亲美政权向俄军发动进攻，俄格战争正式打响。
俄格战争仅仅持续了11天就以俄军的全胜告终，过个几十年都不会有人再记得。但正是这次冲突耗光了普京的最后一点耐心，在之后的乌克兰危机、叙利亚危机，乃至今天的俄乌冲突中，他对西方只剩下了敌视。
走向对抗的北约与俄罗斯
从1992年起，俄罗斯对西方的示好起码持续了四分之一个世纪，历经叶利钦和普京两个时代，然而却始终不被接纳。
有人将西方排斥俄罗斯的原因归结于种族、文化、宗教等方面。但事实上自苏联解体后被吸纳进欧盟、北约的东欧国家对于西欧来说同样是异类，他们之中有的甚至与俄罗斯同宗同源。
直到今天，这些东欧国家还在与西欧国家就种种鸡毛蒜皮的问题争吵不休，但无论是欧盟还是北约，都从来没有停下扩张的脚步。可见在西方政客的眼中，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全盘接受西方政治体制和价值观的俄罗斯。当然，西方世界的目的不是为俄罗斯人带去福音，单纯是因为这样的国家不仅更加容易受到西方的控制，还会从心底里服从西方。
如若不然，俄罗斯这头巨熊一旦暴起，整个西方都会受到重创。
日本远在东亚，文化上与西方没有丝毫关联，只因它经历了制度和观念上的全盘西化，西方可以拉着它加入最核心的七国集团。格鲁吉亚前总统谢瓦尔德纳泽频频与美国往来，但美国人不确定自身能否控制这个政坛老狐狸，于是亲自扶植起他的反对者。
俄罗斯也一样。
1993年，叶利钦用炮轰白宫的方式清理了苏联留在俄罗斯的最后一点残余。这次事件共造成近千人死伤，让西方世界重新认识到叶利钦那副憨厚、直率的外表下，隐藏着对敌人何等的残暴。
纵使叶利钦如何亲近，西方始终认为他所代表的只是俄罗斯对西方的暂时依附。
普京上台后，更加不屑掩饰自己与西方政客的区别。前后两代领导人的抉择意味着俄罗斯无意像东欧国家那样通过自我阉割来获取西方的信任。
如果是非洲或者亚洲的某个小国，西方世界或许会更加宽容，因为它没能力对自己构成威胁。但俄罗斯不同，它就伏在自己身边，即使与苏联不可同日而语，它也依旧能够咬破西方的喉咙。
美国和欧洲可不想做俄罗斯白宫里那些苏联遗老，既然俄罗斯不愿改变，那就只能先发制人，死死拴住这头巨兽，直到把它饿死。
1993年是北约东扩从讨论转向实施的关键一年，这一年不仅发生了炮轰白宫事件，还有克林顿上台执政、东欧三国访美等。
此前的总统老布什致力于解决苏联解体后的遗留问题，对北约东扩并不感冒。法国、德国的更是认为北约的使命已经完成，应该就此解散。
克林顿则不然，当波兰、匈牙利、捷克借着大屠杀纪念馆开馆的由头来到华盛顿后，克林顿热情接待了他们，并认可了他们加入北约的心愿。
但即便以最激进的方式，东欧也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加盟前的全方位调整。北约索性制定了一批新策略，如“和平伙伴关系计划”、“成员资格行动计划”、“增强伙伴国地位”等。
其中“成员资格行动计划”是这一系列新策略的核心，用以控制新成员加入北约的节奏。
“和平伙伴关系计划”则是一张“体验券”，通过共同参与一些非核心任务使各国提前适应北约。它同时也是为俄罗斯准备的障眼法，俄罗斯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加入该计划的邀请。
在提前准备的同时，北约也不忘对俄罗斯的安抚。叶利钦时代，西方拿出的安抚策略包括邀请俄罗斯加入七国集团、签署北约-俄罗斯基本文件、设置北约-俄罗斯联合理事会等。
叶利钦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被西方接纳，获得了北约东扩的决策权。事实上双方的基本文件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联合理事会也仅仅起到了一个论坛的作用。至于七国集团，后来美国又轻松把俄罗斯扫地出门。
普京执政后曾与克林顿讨论过俄罗斯加入北约的可行性，如果真能如此，那北约对俄罗斯将不再是威胁。据他所说克林顿当时并未反对，现在看来这也是克林顿安抚策略的一部分。
在众多障眼法和安抚策略的影响下，俄罗斯始终没能拿出抵制北约东扩的有效行动。
就这样，北约于1999年完成了第一轮东扩，2004年又顺利完成第二轮东扩。
至此俄罗斯才如梦初醒，但爱沙尼亚、拉脱维亚方向上的北约军队已经可以通过陆上边境直抵俄罗斯境内。好在这两个小国与俄罗斯边境线相对较短，要是与俄罗斯有2300公里边境线的乌克兰也加入北约，那才是不留一丝生机。
但乌克兰在2004年就被亲西方政客夺取了政权，2009年向北约递交了加入申请，再晚一步俄罗斯就要面临被北约贴脸打压的局面。
这也是俄罗斯致力于搅动乌克兰政局、不惜与乌克兰开战的原因。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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