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死的那天，全城都在现场直播我的升学宴。

我妈举着酒杯，在舞台中央大放异彩，她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镜头转向我，我释然一笑，「妈，如你所愿，我夺得了状元，这就死给你看……」

01

我叫蒋莱，妹妹叫蒋琳，我只比她早5分钟出生，最后却塑造出了两个千差万别的生命。

我们虽是双胞胎，却从生下来就哪哪都不像。

她天生肤白貌美，而我随了我妈的黄黑皮、雀斑脸、小眼睛。

性格上，她率真随意，离经叛道，而我从小就懦弱怕事，言听计从。

但我也有一个她怎么都比不过的优势，就是学习好。

一岁抓周的时候，我们一起爬向了前方不知为何物但是却能决定人生命运的物品。

我抓了一支钢笔，而蒋琳却抓了一个勺子。

自此，我就被我妈带上了一条“前途无量”的求学之路，而我妹成了被我妈嫌弃的饭桶。

所以，打小我就是被妈妈“偏爱”的那个孩子。

02

我吐字还不清楚呢，就已经能背出五十多首诗了。

而我妹，一背诗就大哭大叫，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才能安静。

这就更加让我妈确认我是可塑之才而我妹是朽木不可雕也。

我妹能自己拿勺子吃饭的时候，我已经能握笔写出几百个汉字了。

她勉勉强强能背出个鹅鹅鹅，我早就把乘法口诀倒背如流了。

从此，我妈就让我妹彻底放飞自我，她把所有的爱和关注都给了我。

早教班是我一个人上的，背诗写字是我一个人练的，珠脑速算也是我自己来完成。

我妈带着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妹就被我爸带去了淘气堡、游乐场。

我不知道，为什么妹妹不用学这些。

只记得那时妈妈常说，「蒋琳就知道吃，哪像我们莱莱，以后一定有出息，你可不能让妈妈失望啊。」

她从来只叫我妹大名，叫我小名，所以，从称呼上，我更觉得妈妈是爱我的。

而且那个时候，我妈也是夸过我的。

但我依然很盼着爸爸快点儿带妹妹回来，那样我就有玩具了。

虽然那些玩具最后都被妈妈扔了，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见过玩具长什么样的。

慢慢地，爸妈开始吵架，多数原因都是因为我和我妹的教育问题。

爸爸说我妈的教育方法有问题，说她这是剥夺了我的童真和天性。

「就你没问题，你看看你把蒋琳都教成什么样了，一天就知道吃和玩，啥都不会。」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爸爸，自己985毕业，居然不让女儿学习？」

没错，我爸985硕士，我妈大专，十分不对等的学历，可吵架的时候，永远都是硕士干不过大专。

最后，在我们三岁的时候，他们离婚了。

我判给了我妈，我妹跟了我爸。

03

我妈并没有像很多女人离婚那样，自怨自艾，一蹶不振。

而是更加地全身心的“关爱”我。

我妈有多爱，看看她给我改的名就知道了。

她让我随了她，姓钟，名状元，钟状元。

多么豪气冲天的名字，就冲这个名字，我都要努力学习。

或者说，从那一刻起，我不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一个商品。

在她的雕琢下，我三岁上幼儿园，就被老师和家长夸为神童，那时的我也很为有这个称呼而自豪。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神，小孩子嘛，她能懂啥，还不是家长给打下什么基础就是什么基础。」

我妈略带谦虚地回应着。

这是她的理论，我好像也是也这么想的吧，毕竟我的成绩离不开我妈的“教导”。

家长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吧，我妈一点点儿地走上了“教育楷模”之路。

但是，我心里依然还是盼着我爸带我妹来看我。

因为，只有那样的日子，我才能吃到冰淇淋和汉堡，才能看到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

我妹还是那样大咧咧的性格，用我妈话说就是要傻到冒泡了。

「蒋琳，你给我背几首诗，我听听，看你有没有进步？」

每次见面，我妈都要质问我妹，但是她好像又不是只质问我妹那么简单，「看你那吭哧瘪肚的样，就知道一点儿长进都没有，来，状元，给他们背背桃花源记，出师表也行……」

哦，她是为了向我爸彰显我有多厉害，我厉害不就是她厉害吗？

「钟琴，莱莱才多大呀，她理解这些东西吗，你就逼着她背？就算背下来，又能有什么用呢？」

我爸从来不承认我叫钟状元，他只叫我莱莱。

「怎么不理解，状元你告诉你爸你明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看着我妈，又看了一眼我爸，点点头。

我不能不点头，如果妈妈知道我不理解，回家会挨揍的。

我爸无奈地摇摇头。

我妈脸上尽是自豪。

但我心里却紧张得不得了，生怕我妈不满意。

只有我妹脸上的笑容很真诚，还给我竖起大拇指。她从来不会因为我比她学得好而嫉妒我。

可我不行。

一旦我知道她哪里比我会得多了，我就要回家拼命地偷偷学，然后超过她。

我倒不是嫉妒她，我就是担心哪一天被我妈发现，她比我学得好，我就要遭罪了。

我妹比我强，不就证明，我爸比我妈强吗？那万万不行的。

我从小就被我妈教育，要比“那边”强。

这种思想已经根植在我的骨子里，被时刻牢记着。

每次跟“那边”见面后，我妈总是变本加厉的让我学习，就怕下次我比不过蒋琳。

04

知道我爸再婚后，我妈更是“毫无保留”地爱我。

我妈咬牙切齿地说道，「状元，你就是妈妈的唯一希望了，你一定要好好学，不只要比蒋琳强，还要比所有人强，你必须要在高考的时候给我拿到第一，成为真正的状元。看他蒋大勋跟我离婚后不后悔！」

如果说以前她给我改名是为了一个好的意头，那这一刻，我的名字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她托人把我送去了市里最好的小学。

当然，我的入学表现也深受老师们的欢迎。

而我妹，就随着片区分到了家附近的普通学校。

「状元，你看看，现在你们俩就已经拉开距离了，蒋琳就是被你爸毁了，你就不一样了，你从小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我深信不疑我妈妈说的话。

为了我，我妈特意跟单位申请从市场部调到了后勤，这样她就有更多的时间照顾我的学习了。

「状元，妈连高收入都不要了，就挣那点儿死工资，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这样的妈妈，难道会不爱孩子吗？

放学接我回家的路上，看到有扫马路的，我妈就会实时地告诫我，「不好好学习，以后就像他们一样只能扫马路。」

家里要是收个快递，我妈也会借机说道，「当初他父母要是好好教育他，他现在还至于干这活吗？」

总之，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人，都能成为我妈警诫我的活例子。

可我毕竟也是个孩子，我也羡慕那些放了学就能到小区里疯跑的小朋友。

「你跟他们比什么，你别看他们现在玩得欢，以后有他们哭的时候。」

那时的我，是真怕成为我妈嘴里说的那样的人。

但事实证明，最后哭的是我。

05

为了不让我分心，我妈把家里的窗帘都换成了不透光的，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拉窗帘、关紧门窗，与外界隔绝。

家就是一个黑不见底的四方深渊，我在里面像个陀螺一样，周而复始地旋转。

我不知道晚上12点之前睡觉是什么感觉。

因为我妈说，不做完卷子不准睡觉。所以，为了早睡觉，我就努力地快速做题，不仅要快还要准确。

这样的结果就是，我妈发现她布置给我的作业量太少了。

我的努力不仅没换来早睡，反而给自己增加了更多的习题。

可做那么多习题，我的脑子也累啊，写字写得手也发酸。

反正都不能早睡，那就索性少做一些吧。

可做题这件事，数量只准往上升，不可往下降。

看着我的做题速度下来了，我妈手里的柳枝条就会落在我身上。

「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就这么回报我啊？你对得起我为你做出的这一切吗？」

「要不是我，你早就跟那个蒋琳一样了，你知不知道啊？」

我妈可会捡那些柳条了，粗细正好，软硬适中，上面还带着一些小毛茬。

等到那些小毛茬在我身上磨没了，她就换一条新的。

为了能一年四季都有柳枝条，每年入冬前，我妈都会提前准备出好多多余的柳枝条，放在水瓶里养着，就等着我需要它们的时候。

我妈不仅教具选择得好，也很会用。

她每次打我，都会把衣服周开，即使后背有无数条柳条印，外表也毫发无损。

后来，我也不知道我是怕我妈还是怕那些柳枝条，反正是只要她一抬手，我都会下意识的哆嗦一下。

为了不让身上的口子与衣服摩擦，我就养成了侧睡的习惯。

也可能是我太困了，躺下就睡着，还没来得及翻身就该醒了。

晚上睡得晚，也并不能换回来早上多睡一会儿。

早起背古文，是我妈在我幼儿园就定下的规矩，雷打不动。

我困得实在睁不开眼睛，我妈照样有办法“帮我”。

家里冰箱长期存着冰水，我一打盹，我妈就泼我。

开始确实挺管用的，可啥东西都有耐受力，时间一长，我就习惯被泼了。

有一次，我妈可能是着急了，当然也可能是想换个方法刺激我吧。

她把一杯刚冲好的咖啡泼到了我的脸上。

我的脸顿时被烫得生疼。

我妈摁着我的头使劲地冲冷水，一边冲一边说，「没伤到眼睛就行，要不就做不了题了。」

确实没伤到眼睛，只是右脸红了一大片。

「妈，你就不怕我的脸被烫坏毁容了吗？」

「哪有那么严重，别一天就盯着你那张脸，蒋琳倒是长得比你好看，可有啥用啊，现在不照样啥也不是吗？」

「她也没啥也不是啊，她跳舞跳得可好了……」我小声嘀咕着。

上次我们在肯德基，她敢当着那么多人跳舞，还跳得那么好，我羡慕坏了。

但我不敢表达出来，因为她当时被我妈骂是不务正业。

「还不是被她那个后妈带坏了，女孩子搔首弄姿的，长大了能干啥正经职业啊，真丢不起那个人。」

是，我妹从小就被我妈嫌弃。

可有的时候，我也希望我是被她嫌弃的那个。

但这个想法，我不敢太深入地想。

毕竟，我妈为了我放弃那么多，我必须要好好学习报答她。

06

我妈是对我比较严格，但是她也应该是爱我的吧。

她特别注意我的身体健康。

每天早、晚必须是四个鸡蛋，我不知道这么多的鸡蛋对我的学习到底有多大帮助，反正便秘是形成了，最严重的时候还会带出血丝。我妈就贴心地为我准备着“开塞露和果导片”。

我妈说苹果是记忆果，多吃苹果脑袋好用，吃别的水果都没用。

然后DHA，核桃油、钙片、B族、维C，还有一堆营养品，我都记不清名字了。

反正，我妈给我啥，我就吃啥。

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我是你亲妈，还能害你吗？」

在这样的关爱下，我不可能学习不好，小学六年级，我就学完了初中的课程。

这六年，我只见过我爸和我妹三次，不是他们不见我，是我妈不让。

我妹变得越来越漂亮了，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我妈骂她没出息的时候，她居然还敢回嘴，说我妈是老顽固，还说她是愚昧无知的老巫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骂我妈，我心里还挺开心的，但是脸上不敢流露出半分开心状态。

我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天生就跟他们不是一类人，跟他们接触多了会玩物丧志。

可那些好同学，我妈也不让接触啊。

自打上小学，我妈就跟老师申请，让我自己一张桌坐在讲桌的旁边，她说别的同学会分散我的精力。

下课了，我还要做我妈布置的卷子，久而久之，也不知道是没人愿意跟我玩，还是我没有时间跟别人玩。

反正结果都一样，我没有朋友，陪伴我的只有卷子。

小学毕业时，我妈让我做了一份当年的中考试卷，结果我当时的成绩就已经能考上一批重点高中了。

可我妈却对我翻着白眼，好在这次没打我。

我想说，我才小学毕业，就能考上重点高中，这还不满意吗？

可我不敢说，我妈为我付出那么多，我不能忤逆她，我要努力学习为她长脸。

我虽然和我妹妹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我们俩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我特别喜欢看她笑，也不知道她一天哪有那么多高兴的事。

难道她不用学习吗？

难道她不怕以后扫马路、送快递吗？

我笑她，学着我妈的语气对她说，「不好好学习，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明明她都有了后妈，明明后妈又生了小弟弟，她怎么还那么开心呢？

真不怪我妈说她傻，她可能是真傻。

「琳琳，后妈都生小弟弟了，你就不怕她欺负你吗？咋还一天傻乐呢？」

「谁跟你说后妈欺负我了，她对我挺好的，她可不会让我做那么多题，我喜欢干什么她就让我干什么，要是咱爸说我，她还会拦着。」

说到这个后妈，我妹还挺自豪的样子。

「你就是傻，哪有妈妈爱孩子不管孩子的，打是亲骂是爱，你没听过啊？」

我妹看着我，「姐，你是不是中毒太深了？谁说爱就必须是打骂了？」

「我喜欢跳舞，小妈就送我去跳舞，我喜欢唱歌，小妈就送我学唱歌，她说，只要我品质好，她就支持我做我喜欢的事情。」

「她还说，这叫尊重。」

这一年，我十二岁，小学毕业，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允许孩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尊重。

可我们作为孩子不是应该尊重家长的安排吗？

不是应该用学习成绩报答家长吗？

07

那晚回家后，我试探着问我妈，「妈，如果我有自己喜欢的事情想做，你会尊重我的选择吗？」

「尊重，你跟我谈尊重？」

「你今天能问出这样的话，你尊重我了吗？我为你付出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你要做你喜欢的事情，你尊重我的付出了吗？」

「你知道什么叫尊重吗？考了状元，全国的学校随你挑，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尊重了。」

我妈一边去拿柳条枝，一边给我爸打电话，「蒋大勋，你就是看我把钟状元教育好了，你嫉妒，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来看钟状元，也少让蒋琳和她来往。状元以后不是你们能高攀得起的。」

「别说我没劝你啊，少让你那个狐狸精去毒害蒋琳，否则，蒋琳以后没出息，你可别来找我。」

聪明如我妈，一听就知道我是受了我妹的影响，还知道我妹是被小妈教化坏的。

我望着我妈手里的柳条枝瑟瑟发抖，「妈，你放心我再也不想了，我现在就去做题，我把这几年的中考卷都做一遍。」

自那次之后，整个初中，我都没有见过我爸和我妹。

当然，我也毫无悬念地以中考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省重点。

分数出来那天，我以为我妈会夸我一句，

我张开了双臂，想着要跟我妈抱一下，我记得上次我妈抱我还是我上幼儿园的时候。

可我妈很嫌弃地用胳膊支开了，说道，「这才哪到哪啊，高考的时候拿个状元才叫本事呢。」

我不满地嘀咕道，「中考状元也是状元啊！」

「别不知好歹啊，小心高兴得太早，乐极生悲，一个破中考而已，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考个第一不是应该的吗？」

是呀，我妈为我付出这么多，我考第一回报她可不就是应该的嘛。

「妈，能不能让我休息几天，哪怕两天也行。」

我实在太累了，不光是身体上的累，心更累。

「休个屁，你高考拿到状元了吗，你就休？我还没说休息呢，你怎么好意思说休息呢。明天就去上预高一。」

心里似乎有一块黑布，把我的阳光都遮住了，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

我爸知道我考了中考状元之后，打来电话，想让我去他那里住上几天放松一下，我期盼着我妈能同意。

「你那有什么好的啊，让你那个狐狸精把我家状元带成蒋琳那样吗？」

「钟琴，这么多年，你就不会好好说话吗？蒋琳怎么就被带坏了，告诉你吧，琳琳虽然学习成绩没有莱莱好，但是她一样能上重点高中。」

「行了吧，老蒋，就你？还有你那个狐狸精？能培养出重点高中的学生，就算是蒋琳能上重点高中，那也是因为有我的基因在。」

「你简直无可理喻，莱莱早晚毁在你手里。」

我爸和我妈的不欢而散，让我和我妹那个暑假终究是无缘见面。

08

可我还是跟我妹见面了，不仅见面，还能天天见。

因为蒋琳跟我上了同一所高中，只不过，我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的，而蒋琳是因为保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