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缅甸
每天有超10万人
聚集在上千诈骗园区
实施电信诈骗
他们受尽摧残
不听话就会遭受
毒打、绑架、贩卖、活埋
甚至身体器官被摘除买卖
前不久
中国、泰国、缅甸、老挝四国
进行专项合作打击行动
那么
诈骗中的“杀猪盘”指什么？
四国联合将如何解救被骗人员？
被骗到缅甸被迫进行诈骗
会不会被刑罚？
日常生活中
大家如何防骗？
针对这些问题
《三农三人谈》邀请了
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副教授、
网络法学研究所所长
李怀胜
逃离缅甸诈骗园区的受害人
幸卫林
来到演播室
进行深入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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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农三人谈｜逃离缅甸的受害人揭秘缅甸诈骗“杀猪盘”》
受害人亲述
被骗往缅甸的经历
幸卫林是逃离缅甸诈骗园区的受害人，讲述了被骗往缅甸的过程。
2022年8月30日，当时还在创办旅游公司的幸卫林，在列车上认识了一名所谓的旅游同行杨飞。闲聊中，杨飞让幸卫林关注泰国旅游，并成功让幸卫林产生了合作意向。于是，幸卫林赶往泰国考察。飞机刚落地泰国，他就接到了杨飞的电话，并十分热情的把他接上了车。让幸卫林没想到的是，在喝了杨飞递过来的一瓶水后，他晕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已经身处缅甸。
据幸卫林回忆，他被带到诈骗园区后，园区 老板就将他的手机砸了。园区老板明确告诉他，他是老板花30万元人民币买来的。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就是再叫两个30岁以下的中国人来，就放他自由； 第二条路就只能好好在园区干“灰产”。而 干“灰产”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搞诈骗，这些人被称作“狗推”； 另一种就是拉人头，被称作“狗人事” 。当这两种工作都干不了的时候，会被老板卖给其他园区、公司，被称作“猪仔”。 园区 老 板第一时间就告诉他说，“你现在已经猪狗不如了， 还需要有人性吗？你现在干的就是‘灰产’。如果干不了、干不出业绩，就会被拉到公海医疗船上卖器官。”
受害人揭秘“杀猪盘”
在诈骗中，常见的一种手段就是“杀猪盘”。那么，“杀猪盘”的套路是什么？
幸卫林说，诈骗有很多种方法，像打电话自称是公检法的这种，其实是最没有能力和实力的公司。稍微高级一点公司的诈骗方法叫精聊，也就是精神聊天，有很多种角色来让人扮演。比如扮演军人、高富帅等，以单身相亲的名义，专门寻找30岁到50岁之间的女性“谈恋爱”，被称作“切感情”。 当与女性建立起感情之后，就开始引诱她投资。当她投资了之后，前期会放水，让她提现到账，得到部分利润。但当她加大投入之后，钱就出不来了。很多人在投入 50万元、100万元钱后会不甘心，诈骗人员就会告诉她，再充20万元，钱就可以提出来了，实际上再充多少都提现不了。这就是标准的“杀猪盘”模式， 它往往诈骗的金额是最大的。幸卫林表示，他所在的那家公司， 最厉害的“狗推”一年就可以给老板赚到2800万元钱，最多的一个客户被骗了480万元钱。
据幸卫林讲述，园区老板给了他22部手机。其中，工作手机里有一个叫“飞机”的英文软件，也叫“电报”。这个聊天软件是用来内部沟通的，或者说是内部用来报业绩的。因为在这个软件上聊天不受限制，什么都可以发。园区老板还给了他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上会有两种资料，一种是他的包装人物，一种是话术。此外，园区老板还给了他厚厚的一本话术。诈骗的培训体系是非常完善的。
九死一生的逃亡
那么，如果不按照诈骗园区老板的要求进行诈骗，会怎么样呢？园区老板是如何控制受害人的？幸卫林又是如何逃回国的？
幸卫林回忆，有一名三十五六岁女性被人卖到园区，想着好好给老板干活， 干满一个月老板可能会放了她。她做出了160万元的业绩，结果老板没有放人，她在老板面前哭闹，老板就拿出手枪把她两个膝关节直接打穿。
幸卫林表示，他挨过三次打。第一次是他觉得不能搞诈骗骗人，结果一天被打了10棍，只能吃一顿饭。第二次挨打是进入园区的一个月后，他因为没干出业绩被拳打脚踢。第三次是因为他发了一个朋友圈， 想提醒正在被骗的女士。那位女士在浙江义乌办厂，开宾利车、住豪宅。老板很重视她，如果“开单”起码在百万元以上。而幸卫林首先想到的是不能犯错，因为一旦骗到任何一个客户，就会给园区老板留下诈骗的证据，要承担法律责任，他之后就不敢回国了。因为这次提醒，幸卫林被打得很惨。
据幸卫林介绍，没有业绩的人在园区是不能够跟家里人、外界联系的，也不能发定位、拍照，更不能提自己在干什么。所有的手机只能用来搞诈骗，前后摄像头都是拿不干胶贴好的，不能撕掉。如果老板看见谁的手机摄像头没封，马上就会过来打他、拿电棍电他。想拥有私人手机，就要有100万元的业绩，还可以得到16%的提成。但诈骗的证据也就在老板手上了，想回国就要接受国内法律的制裁。
幸卫 林说，挨了三次毒打之后，他决定逃跑，坚决不能沦为他们的犯罪同伙。为了这次逃亡，他计划了 一 个多月，因为一旦失败就会被打断双腿，甚至活埋。
在缅甸待了52天后，幸卫林实施了他的逃跑计划。凌晨，他从屋顶跳出围墙。但遗憾的是，他跳下来之后腿摔伤了， 落在当地的黑警手上。黑警把他转卖了三次 没卖掉，最后以30万泰铢的价格交给了当地的武装分子。 因为腿伤原因，武装分子派翻译和一名挎枪的手下，把他押送去河对面治病。 那天船过去之后，被泰国的军警发现了。泰国军警吹哨子，叫他们船掉头。就在这时，翻译硬把辛卫林扶上了岸，之后船不得不迅速掉头回去了。如果泰国军警不发现的话，他被治疗后还要被押送回去的。到此，辛卫林算是终于有机会能够回国了。
四国联合执法如何解救被骗人员？
据公安部数据，仅2021年，劝返滞留缅北的非法出境人员和从事电信诈骗人员回国有21万人。仅在缅泰边境的妙瓦底就有上百个诈骗园区，再加上缅北的诈骗集团，至少有1000个诈骗园区。这1000个园区里，每天至少有超过10万人在实施电信诈骗，诈骗的金额触目惊心。 前不 久，中国、泰国、缅甸、老挝 四国 警方启动合作打击赌诈集团专项联合行动。那么，为何 四国要联合行动？又 如何解救被骗人员呢？
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副教授、网络法学研究所所长李怀胜表示，电诈分子是没有国家、没有国界感的。如果只和单一国家合作，就会让犯罪分子找到执法不足的地方，很容易在不同的国家流窜。现在，通过四国警方的协作，真正地让四国警方的执法力量、情报的相互共享形成合力， 构建打击电诈的天罗地网。
李怀胜表示，想要救出被骗人员，就 要先了解被骗人员的底数。解救途径 有的是通过相关人员在网上求救， 被执法机构捕捉到； 有的是和当地警方合作， 对重点的涉诈园区进行专项打击。 这次四国签署的合作协议也被一些专家、学者们称之为“湄公河行动2.0版本”，这也是针对电诈活动的高发态势，整合四国警方相关的执法力量。
打击电诈犯罪衍生的人口贩卖
据泰国官方报道的数据，每年有7万人经泰国被拐卖到缅甸妙瓦底。而菲律宾的网赌已经合法化，每年给菲律宾政府带来600亿元的收入，占国家GDP的10%。据菲律宾报道的数据，有30万人在菲律宾从事网赌，所针对的还是中国人。
据了解，这些诈骗活动猖獗的国家，由于中央政府执法力量、政府权威不足，无法有效渗透到当地具体的社会治理过程中，导致这些地方被当地的地方势力、家族势力以及军阀势力所控制、垄断。
李怀胜认为，在这种情况下，电诈团伙和当地的地方势力实际上形成了利益的共生关系。当地的地方势力能够从电诈团伙中划走很大一部分利益。这样的经济共生关系导致当地一些区域吸引越来越多的电诈团伙入驻，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李怀胜表示，一个犯罪团伙想要有效运作，最基本的元素还是要有人。 这次四国警方的联合执法行动，不但要打击作为最核心、最突出的诈骗犯罪活动，也要打击电信诈骗犯罪产业链条所衍生出来的其他犯罪活动，比如赌博和人口贩卖。大量中国人被骗到当地就是非常典型的人口贩卖， 所以打击人口贩卖是维护人类社会的共同价值、尊严，也是为了截断犯罪分子的人力资源。
被骗到缅甸被迫进行诈骗
会不会面临刑罚？
在幸卫林的叙述中提到，他坚持不从事诈骗行为，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怕有犯罪记录。那么，被骗到缅甸从事电信诈骗的人，如果回国，会因为曾经的诈骗经历受到法律的惩处吗？
李怀胜表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被胁迫参与犯罪的，应当按照他犯罪的情节，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在当地从事电诈活动的人员成分或角色非常复杂。有一部分人可能从一开始就比较抗拒，但为了个人的生存安全，在犯罪分子强大的这种威慑之下被迫从事电信诈骗，这一点是符合我国关于胁从犯相关规定的，法律是不会强人所难的。 所以，这也是给误入电信诈骗犯罪团伙的人，以及即使一开始怀揣着电信诈骗挣钱的梦想、但幡然悔悟的人，一条法律上的出路。但是，这条出路有多大，还是要看具体的情况。 因为胁从犯的规定不仅仅是要看被胁迫的情节，比如如果不从事相关的违法犯罪活动，可能遭受多大的摧残、迫害；也要看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实施具体犯罪行为的大小， 比如一年给老板带来了2000多万元的诈骗数额， 即使是被迫的，但给他人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危害后果，法律肯定还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如果能够证明自己是被挟持参与相关犯罪活动，法律是可以减轻处罚的。所谓减轻处罚，在刑法上的意思就是在原来的量刑档次之下，选择一个更轻的量刑档次。
日常生活中，如何防骗？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该如何防止电信诈骗？
李怀胜表示，被骗和个人的职业、学历以及经济状况没有任何必然关系，任何群体或个人都可能遭受电信诈骗的荼毒。电信诈骗犯罪分子对人性的把握极为精准，他可以对受害人实行精神控制。
幸卫林表示，诈骗分子会 根据多年经验总结出人性的弱点，会针对不同人群下手。 防范诈骗，首先要能够和对方随时打视频，而且能够打通。 第二，要问到电话号码，因为诈骗犯是无法给出电话号码的。
李怀胜强调，这次四国联合行动就是要把打击电信诈骗发展成为常态化的打击和治理机制，通过四国之间的相互协作，建立一个治理电信诈骗犯罪活动的长期治理平台。因为电信诈骗犯罪不是短期内就能够完全得到根治的，即使得到根治，也要防止死灰复燃的可能性。所以，只要电信诈骗犯罪存在一天， 对电信诈骗犯罪打击的高压态势就要存在一天。实际上，也是要通过四国执法协作的展开，去探索打击治理电信诈骗跨国间的长效警务合作机制。
电信诈骗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相关部门已经重拳出击
每个人也都要意识到
天上不会掉馅饼
面对暴富的神话时
还要对自己说声“醒醒”
编导｜李媛媛
摄像｜刘树文、李江杰、徐豫
编辑、视频剪辑｜康轩山
主编丨蒋琳
监审丨钟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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