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优雅的胡子(吴永刚-Max)

由吉林市沙河子沿吉长北线公路西行,过“南三道”不远,路边有一个名为大红土的村落。据《吉林市地名志》记载,这个村子的历史比吉林城还早,清康熙六年(1667年)即形成聚落。另据民国版《永吉县志》记载,民国时统计户口数量,大红土有居民210户(含西沟南三姓两个小屯落),是当时永吉县第三区户数最多的村屯(与柳蒿菜沟村并列第一)。

和吉林地区所有清代建立的村落一样,大红土村很早就有满族同胞生息,民国版《永吉县志》提到村中曾建有满族聚居地的标志性神祠——关帝庙。大红土村的关帝庙建于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长二十六弓,宽二十弓。这里的弓不是弓箭,而是古代丈量田亩的木制器具,由这个器具引申,弓也成为旧时特殊的长度单位。一弓为五尺,按1米等于3尺计算,一弓约为1.65米。这样算下来,大红土村的关帝庙占地约1400余平方米。不过,进入民国后,关帝庙即改为学校的校舍。

关于大红土村的名称由来,目前主流说法是建屯初期,有人从境内的南岭上挖出一块似木匣状的红土,人们纷纷称奇,于是称屯子为“红土匣”,进而讹传为“红土霞”。由于此处后来有相邻的大小两个村,为作区分,又以大、小冠名,其中历史久、规模大的一个叫大红土霞村,简称大红土。对这个带有“讹传”色彩的传闻,我素来认为太过敷衍勉强,一直不大信服。

根据记载,大红土村所在地为丘陵,土壤为白浆土。这种土壤是在温带半湿润及湿润区森林、草甸植被下,经过白浆化等成土过程形成的具有暗色腐殖质表层、灰白色的亚表层的土壤。就土壤颜色来说,与“红土”无关。想到这个村屯的历史上融合过满汉文化,便怀疑这个地名可能与口前、五里河、欢喜岭一样,是根据满语的发音派生而来汉语地名。

请教了满语专家金标先生,得知如果单从“红土霞”来说,大约与满语酒杯(hvntahan)和管领(hontoho,也有一半儿的含义)的语音相近。但是结合村落的情况,酒杯一词似乎与实际扯不上关联,取义管领也难免牵强。

如果从整体发音判断,“大红土霞”大致与满语“(dahvn tuha)”最为近似,这个满语词汇的含义为“层叠的倒木”。根据记载(《吉林市地名词典》)及耆老回忆,大红土村开发于一片红松林子之上,原始森林内,有层叠的枯木倒地,算是一种特殊标志,很符合清代满族人给地域命名的习惯。比酒杯和管领要切实得多,只可惜在地方史料中,“红土霞”曾被单独记载使用过,显然“大红土霞”是结合了汉语的产物,因而总觉得“达珲土哈”的解释还不够完美。

就在前不久,偶然发现有一个满语词汇的发音不仅与“红土”接近,而且与村屯发展历程暗合。这个词汇是满语“果松”的读音——holdon。无论植物学分类,还是民间口口相传,红松即果松。此前一直没有查到红松的满语,只查到松树(jakdan)和落叶松(isi)的发音,恰恰忽略了果松就是红松。至于“霞”发音的含义,猜测可能是松针(sada)或者松子( huuri ),即红土霞是满地红松松针的地方,或者有松子的地方。只不过满语地名被后迁至此的汉族居民误传为红土霞,进而又有了大小之分。

由于我不懂满语,只能从单词的读音上做出上述判断,但目前“红土霞”与满语“果松”——“红松”关联密切的判断,最能让我接受。我个人觉得大红土村是一个满汉双语合璧的地名。

这个大红土村原属永吉县辖区,1958年随当时的孤店子乡划归吉林市郊区。1992年又从孤店子镇划归吉林市船营区沙河子乡,1999年沙河子乡改称越北镇,2011年成立高新北区新北街道后,越北镇的南三道、张久、大红土、小红土村、烟达木村5个村被划入新北街道。根据高新北区整体发展规划,几年前,在大红土村南侧,开始建设吉林市职业教育园区。

从2018年3月开始,吉林机电工程学校、吉林省城市建设学校、吉林信息工程学校、吉林工业经济学校等10所中等职业学校搬迁入驻大红土村南侧的职业教育园区。2021年1月15日经省政府批准,吉林通用航空职业技术学院又在职教园区正式设立。而这个园区所在的区域,正是传说中“红土匣”的出土地,也是红松树林最后的消失地。以“树木”换“树人”,如果真有那红土匣出土,其装载的也应当是一个预示——这里将要发生不寻常的风水流转和变迁。

特别鸣谢金标先生对本人撰写此文给予的支持和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