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合肥概览》
上回说道,骆岗地区隐藏了一座古花园——元代宣让王“”,鲜为人知。其实在合肥城里,还有比它更早的花园,而这位的主人,说起来大家也熟悉,吴王杨行密女儿百花公主是也。人们熟知她,大多因“百花井”,实际上在这一带,还有她的更多“痕迹”……
——编者按
东郊原野操兵场
今天的百花井北距操兵巷约200米,追溯它的形成和演变,与后者有着很大的关系。正如“小标题”所述——数千年前,这里位居合肥城(指汉城)东郊,苍穹之下,原野茫茫,肥水荡荡,又临逍遥古津,河网纵横。从军事而言,这里是扼守合肥的东方“要塞”。1800年前,有一位“枭雄”便看上了这块土地。
· 逍遥津(1923年) ·
▲ 摄影:戴寄桐
没错,正是大家心中所想的那位——魏王曹操。在他的领导下,曹军筑台南望,亦作教弩点将,士兵集中于台下,依次布阵在四周,进行日常操练。所谓“操兵”,即是取此义。后来的人们,遂将此自教弩台来往合肥城的必经之路命名为“操兵巷”,也有说法是指南宋时期淮南西路安抚使郭振的部队。
· 操兵巷(2019年) ·
▲ 摄影:束文杰
郭振一说可能基于“南宋扩城”的古早论断,但该论断已经被文献中浮现出的史实所打破,相应说法自然就不复存在了。抛开二说而单看“曹军练兵”,除丰富了区域的人文内涵外,此事件对于在地的自然环境没有产生较大影响,即使有也是微乎其微的,很快便能得到“修复”,还原它的本真。这是花园筑造的天然基础和前提。
· 三国时期合肥地区形势图 ·
▲ 制图:束文杰
城中百花石头塘
“十年河东转河西”。隋唐时期,当年东郊一片莽原,在合肥城址东迁后,近而与城郭隔河相望。在盛唐经济文化繁荣的背景下,城外近郊得到了开发,但不同于汉末的情况,这一时期的开发没有过重的军事色彩。唐末,随着社会形势的急剧转变,地方主政官遂考虑在已有城池(金斗城)的基础上建设罗城,即二重城式。
· 明教寺(1948年) ·
▲ 来源:《中央日报》
早前庐州刺史卢鉟所筑的“罗郭”,其规模、范围等均已无考。此后,杨吴政权的刺史张崇,又修筑一座周长达26多里的罗城,横跨肥水而将其括入城中。于是,这里便成为了新城区,亦是亟需“填空”的新建设用地。据相关史料披露,合肥县署在罗城建成后,即从河南金斗城内搬迁至河北县桥附近,并设立“布政坊”。
· 县桥(1950年) ·
▲ 来源:资料图片
除了官署衙门,这里自然也引起“非富即贵”人士的注意,特别是庐州的政治意义非比寻常,乃是杨吴政权创立者杨行密的故乡暨“根据地”。于是,若干年以后,民间便流传起杨行密为其女建造府邸花园的故事,而故事的发生地正是此地。在人们口中,吴王的女儿被称为百花公主。
· 百花公主墓 ·
▲ 来源:成都永陵博物馆
历史上有没有这位“百花公主”呢?答案仍是一个问号。据史载,杨行密长女寻阳公主,生于唐大顺元年(890),16岁时嫁给舒州刺史刘信,育子女12人,顺义七年(927)在临川郡城公署逝世,乾贞三年(929)葬于都城扬州。另有四女,分别嫁给吴越王钱镠子钱元璙、骠骑大将军蒋延徽及刘仁规等人,生平事迹不详。
· 寻阳公主 ·
▲ 来源:《扬州画舫录》
· 寻阳公主墓随葬琵琶 ·
▲ 来源:成都永陵博物馆
按传统礼制,历代公主封号多以国名、郡县、美誉等命名。查“百花公主”称号,缘起于明清“演义”小说兴盛之时,诸如大家熟悉的《西游记》,其中的宝象国便有位百花公主。而即便有正史记录,也多为“又名”、别称,而非正式封号。结合前段阐述,杨吴的百花公主具体指谁尚难定论,同时亦不排除附会或凭空捏造的可能。
· 宝象国百花公主 ·
▲ 来源:《西游记》
至于这里是否存在过府邸,可能性还是有的。特别是唐乾符中杨行密起兵,据庐州十余年(但早于张崇修城),完全有条件有能力进行建设。多年前,宿州路与寿春路交叉口西南角在施工中,曾发现一处唐代古井,并出土两件长沙窑瓷壸。古井距所谓的“百花井”不足一里,且长沙铜官窑盛于中晚唐,此二项可作论证依据。
· 吴王杨行密 ·
▲ 来源:资料图片
虽然杨行密府邸存在着诸多疑问,但坊间流传的故事,有几个细节是要反驳的。比如,有人说“百花公主嫁至合肥”,事实上吴王的几位女婿既非合肥人,亦未在合肥任职。还有说法——“杨行密在合肥建有大府第,后讹称大夫第”,但相对准确的是,此“大夫”当指清代因侄子(即武探花董金凤)受封武义大夫的董林。
· 大夫第街(1958年) ·
▲ 来源:《安徽分县图》
话说回来,杨行密府邸如若为史实,其规模不容小觑。从今天来看,北起市政府机关宿舍及操兵巷,南抵淮河路附近,东望逍遥津,西至百花井大院。在这个范围内,留下了百花池、百花井、花园巷等诸多遗迹。其中,百花井最具盛名,位于百花池旁,“井水清冽,岁旱不涸”。老人们说:“用百花井的水煮出来的稀饭好吃。”
· 百花井巷(2019年) ·
▲ 摄影:糖豆
金窖、“厂”及后续
两宋时期,百花井区域继续发挥着“高级住宅区”的城市功能。1979年11月,阜阳路扩建施工期间,人们在百花井大院西北角发现了一处金器窖藏。经发掘整理,共出土了33件金器,总重813克,包括金条3根、金片11枚、金钗18根、金箔1块。根据器物上戳印考证,该窖藏应在南宋晚期入土。如此规模在合肥地区实属罕见。
· 金片拓本 ·
▲ 来源:《考古》
当然,江淮多战事也让城池增加了不确定性。诸位还记得前文提到的“操兵场”吗?明清时期,地方政府在拱辰门内,建立一座相对固定且规模较大的“教场”(遗址在今市体育场),供军队操练和检阅使用。而在教场附近的百花井区域,则出现了数条“X条厂巷”(比如花园巷旧称一条厂巷),即表明这里的功能属性发生了演变。
· 教场 ·
▲ 来源:嘉庆《合肥县志》
“厂”字在当时的含义有很多,比如:棚舍,有空地可存放货物的栈房、店铺,地方征税机构,工场,以及具有时代特色的特务机构,等等。考虑到该地区的区位特点,特别是邻近于北门和教场,再加上明代“战马养于天下”的政策,此“厂”很可能指“马厂”。但如此大片区域,单单用来养马,且位于城中,似不合理,留待再考。
· 一至五条厂巷 ·
▲ 来源:嘉庆《合肥县志》
民国时期,百花井区域虽经沧海桑田而物是人非,百花公主的故事在民间流传度却达到巅峰。甚至走进正式出版物——杨开森等著《合肥名胜杂咏》,时人有诗:“城北曾为公主家,当年亭馆骋豪华。即今人去荒池在,父老犹传号百花。”
· 百花池 ·
▲ 来源:《合肥名胜杂咏》
当年,石头塘附近住着一位教授幼童的梁先生,他家门上亦有一联:“百花池畔同春巷,一善堂前树德门”。石头塘即百花池,因四周青石驳岸故名。同春巷旧称五条厂巷,即今寿春路(宿州路至阜阳路段),东接柳木巷。而一善堂在石头塘南侧,大门向北,堂内曾住有道士。
· 柳木巷(1957年) ·
▲ 摄影:金石声
1953年秋,刚成立未满五年的合肥市人民政府,从旧县政府内(今安徽博物院老馆)迁往石头塘办公(今市会巷由此得名)。据“老合肥”牛耘回忆:当时的市政府只能用“简陋”二字来形容,两排破旧的砖瓦平房,前一排是办公场所,后一排是工作人员的家属区。不知选址人员是否因听说了故事,还是匆忙中的偶然与巧合?
· 市政府石头塘办公区 ·
▲ 来源:资料图片
市政府在石头塘的临时办公,既是将旧址让位于省博物馆,也是为了建设新办公大楼而做准备。1955年4月,改合肥市人民政府为合肥市人民委员会。1957年秋,市人委机关迁至淮河路282号,新址背后即花园巷。石头塘原址则被改为机关宿舍得以保留,并在后续历经了数次提升改造,逐渐形成了今天的规模。
· 市政府机关宿舍 ·
▲ 摄影:束文杰
结语
1987年,在合肥旧城改造的大潮中,百花井一带的平房、菜畦等皆被拆除,百花井及石头塘亦遭填平掩埋,不久一栋栋新式楼房在这里拔地而起。另一方面,花园巷中段(寿春五巷至寿春四巷)因建楼而废塞,尚存东西两段巷道,即今花园东巷和花园西巷。此外,百花井大院内的百花井巷仍在,不过此巷为1953年后兴建房舍而形成。上世纪九十年代和新世纪以来,“百花宾馆”、“百花中学”等走进人们的视线,以人文纪念的名义,继续发挥着“百花公主”的影响力。
· 花园西巷 ·
▲ 摄影:REIKI
从历史事实的角度,我们的确需要质疑故事的真实性与合理性,但岁月总是和我们开玩笑,仅凭碎片式的点点线索,难以得到强有力的准确答案。而故事就这么的在传播中深刻影响着一代代的人们,甚至成为了区域的文化标识和符号。似乎,我们需要一个平衡点来建立起二者的关系,比如“百花井”可称——杨行密在故乡合肥的“吴王遗踪”,而“百花公主”的故事应为“民间传说”。当然,未来如有新发现,那就再好不过了……
· 百花井北 ·
▲ 摄影:束文杰
由于篇幅有限,难以面面俱到,供参考及交流。个人才疏学浅,还请诸位看官多多指教,欢迎提出宝贵意见和建议!
· 百花井 ·
▲ 摄影:束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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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淝南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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