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沈战役结束后,东野8纵司令员段苏权接到一封电报之后呆在那里,好久没有反应过来。电报的内容是,让他到东北军区任作战处长,让黄永胜来接替自己出任8纵司令员。
看完电报,段苏权的心情失落到了极点,他根本没有预想到这个结果。
抗战胜利后,黄克诚首先提出应该派兵到东北去,趁着国民党还没有大动作,而苏联红军又控制着那里的局势,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到那里大干一场,建立巩固的东北根据地。
英雄所见略同,毛主席也想到了这一点,当即决定向东北派兵。于是,我党向东北派去了大量军政精英。
东北野战军名将云集,纵队司令员都能征善战,如1纵李天佑,2纵的刘震、3纵韩先楚,6纵黄永胜,7纵的邓华,10纵梁兴初,12纵钟伟等等,在解放战争中大放异彩。其他纵队的司令员,虽然不是那么耀眼,但也功勋卓著,表现可嘉,至少没有哪个纵队司令员被免职。
唯独8纵的段苏权,不但受到总部的批评,还被降职。段苏权想不通,林总为什么这样做。
一个广泛的说法是,段苏权在红军和抗战时期是政工干部,对军事不那么熟悉,指挥能力有限。
还有一种说法,原来林彪安排黄永胜担任8纵司令员,程子华几次三番给林施压,撤掉了黄,换上了跟林不是一个“山头”的段苏权。因此,林总不满,给段苏权小鞋穿,免职并非军事指挥失当那么简单。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
段苏权,湖南茶陵人,他1916年出生在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家里一贫如洗。他痛恨万恶的旧制度,在14岁那年就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并且很快成为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
1932年,段苏权参加了红军,这时他才16岁。不错,红军时期,段苏权大都在做思想政治工作。他刚入伍的时候,担任湘赣苏区红八军政治部青年科科长。参军两年后的1934年,18岁的他出任湘赣军区政治部的宣传部部长。
在同年10月,他又担任中共黔东特委书记兼红军黔东独立师政治委员,和师长王光泽一起,领导创建黔东革命根据地。
从这段履历来看,段苏权确实是一名政工干部。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不同时期的军队政治委员,扮演的角色是不同的。
在1942年冀中军区雪村战斗之前,政治委员权力很大,不光是做思想政治工作,在军事上拥有最后决断权。
当时黔东独立师所处的环境很复杂,贺龙、任弼时率领的红二、六军团为了策应中央红军长征,他们率军向湘西发展。为了保证主力能顺利东进,黔东独立师留下担任掩护任务,而且完成任务之后,留在原地继续跟敌人周旋。
无论到什么时候,掩护任务很危险,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不但部队指战员必须能打,而且指挥员,必须有很强的决断力。关键时刻,作为政委的段苏权,一点都不能含糊。
还有一点需要交代,王光泽在担任黔东独立师长之前,只是一名团长,并且他就任1个月之后就被俘,不久被杀害。这之后,全部重担都落在段苏权一个人的肩上。
更需要说明的是,这个所谓的独立师,其实不到千人,执行掩护和创建根据地的任务确实太过艰巨。
但是王、段二人指挥独立师与人数是自己几倍的敌人周旋了20余天,圆满完成了上级交给的掩护任务。
从这一点来看,段苏权是会打仗的。
11月中旬,独立师全军覆没,不是出于军事指挥失误,而是遇到了十倍敌人的包围。
此战非常惨烈,主力损失殆尽,师长王光泽被俘,作为政委的段苏权身受重伤,跟组织失联。伤好后,他不得不回到老家。
直到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段苏权得知国共开始第二次合作,这才辗转千里,来到了太原,在八路军办事处找到了自己的老上级任弼时,重新开始军旅生涯。
总的来说,段苏权的军事生涯在此做了停顿,缺席了长征。在红军时期,段苏权是一位政工干部,抗战时期,他同样是。
最初,他担任晋察冀军区平北军分区政治部主任;后来,他担任中共平北地委书记兼平北军分区政治委员。
在解放战争前,段苏权始终是一名政工干部。但是因此就说段苏权不懂军事,未免有点武断。在我军军史上,长期担任政工干部,后来成为名将的大有人在。
比如宋任穷,就是个政委“专业户”,从1927年上井冈山,到1938年,他一直担任政委。
解放战争时期,宋任穷还是老本行,做思想政治工作;但是授衔的时候,照样成为开国上将。
开国大将谭政,从参加革命到1955年授衔,他不是担任政委,就是政治部主任,一天军事主官也没有当过,但是不妨碍他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36位军事家之一。
因此说,不能因为段苏权是个政工干部,就说他不懂军事。
当然,政工干部也不一定军事才能突出。问题来了,既然段苏权“不懂军事”,为何会担任8纵司令员?
抗战时期,段苏权长期担任晋察冀军区平北军分区政委,跟司令员程世才(后来是覃国翰)搭档,在平北开展抗战。
这时候的段苏权已经从延安抗日军政大学第三期毕业,军事指挥能力更上一层楼。
在抗日战争胜利之后,段苏权已经告别了政委工作,担任了热河军区司令员。由此可见,他的军事指挥能力得到了组织认可,还是比较出色的。可以说,段苏权有资格担任8纵司令员。
不过,他担任司令员并非想象中那么顺利,而是一波三折,“好事多磨”。因为当时8纵司令员已经有人担任,此人是晋察冀军区第三军分区的司令员,名叫黄永胜。
黄永胜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林彪的爱将,而东北野战军是由林彪说了算。既然黄永胜已经是东北民主联军第8纵队司令员,想要取代他是很不容易的,
那么,段苏权为什么会替代黄永胜,成为8纵司令员,林总当时会答应?
概括地说,是程子华不看好黄永胜。在1946年9月,解放东北战争即将打响,冀热辽分局向中央建议说,应该在热河一带另外组建一个野战司令部,以指挥活动在热河地区的野战旅。
当时冀热辽分局的负责人是程子华,而林彪则负责冀热辽野战军编制的工作。
由于黄永胜在抗战时期,已经是晋察冀军区3分区的司令员,身经百战,而且又跟林彪是一个“山头”的,就被林彪任命为8纵司令员。
可是此举遭到不少人反对,首先是他的老上司,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原因是黄永胜作风不太好。当时军中流传这么一句话,说黄是“击鼓冲锋,鸣金玩妓”。聂总对林彪直截了当地说:“从大局出发,应该再慎重一些”。
冀热辽军区司令员兼政委李运昌(当时黄永胜是他的副手、副司令员)对黄的意见也不小。原因是此人不听指挥,在朝阳一带狙击敌人的时候“消极怠工”。
两位黄永胜的顶头上司都对黄永胜投了否决票,但林总还是力排众议让黄永胜任职,他更在乎的是一个人的军事能力,作风是小节。
这时候,黄永胜的第三位领导,冀察热辽军区政委程子华也站了出来,对黄永胜投了反对票。
原因是1946年1月第一次承德保卫战爆发,见敌军来势太猛,黄永胜一枪不发便指挥部队撤退至赤峰一带。这一来,冀热辽军区的政委程子华与司令员萧克都对他产生了严重的不满。
不过在林彪看来,黄永胜不是不能打,而是在别人手下不想打,在自己手下,肯定还是一员骁将。
因此,无论程子华理由多么充足,林彪还是坚持要用黄永胜。可是没想到程子华很执着,三次要求林彪撤换黄永胜。
最后一次,程子华还提出了8纵的理想人选——段苏权。这一次林彪勉强答应了,但是他对段苏权并不看好,潜台词是“试试看”。
于是,在1947年12月初,时任冀热察军区司令员兼政委的段苏权走马上任,出任东北民主联军第8纵队的司令员。
接到任命的时候,段苏权并没有新官上任的喜悦,而是心神不定。
原因也很简单,一来谁都知道,黄是林的爱将,撤换并非林总本意。既然如此,自己上任之后,如果有一点闪失,林总都会放大,还有可能会给自己“小鞋”穿。
二是8纵的底子是来自冀察热辽军区,是黄永胜一手调教出来的,自己对这支部队根本就不熟悉,想带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是杞人忧天,上任之后开局还算不错。上任不久,“冬季攻势”就展开了,段苏权发挥正常。8纵在新立屯一战立了大功,歼敌4000,中央军委还专门表彰了他们。
其实8纵取得这样的成绩,也不全是段苏权一个人的功劳,跟林总的关怀有关。林总认为,段苏权没有指挥过大战,军事经验欠缺,跟黄永胜相比还是有差距的。但是既然段苏权上任,没有人希望8纵战斗力下降,那样是要打败仗的,代价无法承受。
首先,首长担心8纵的指战员对新来的领导不认可。于是,政委罗荣桓几次到部队来,跟8纵的头头脑脑们分别谈话,希望他们一如既往,像支持黄永胜那样,支持段苏权的工作。
林总也认为,段苏权是好苗子,就是打仗经验欠缺,指挥水平有待提高,但是提高必须有个过程,短时间达到理想水平不现实。避免走弯路的方法就是集体决策,避免失误。因此,段苏权接手初期,8纵的表现尚可。
可是在辽沈战役中,8纵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辽沈战役揭开序幕的时候,段指挥8纵3万大军参战,开局不错。9月下旬,他们吃掉了敌93军暂22师的2个团,攻占了葛文碑、大薛屯,将锦州与义县之敌的联系给切断了。
9月26日凌晨3点,东野总部电令给8纵下了一个“奇怪”的命令,让8纵拿下一个机场,防止敌人通过这里向锦州增兵和援助弹药。
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当时锦州有2个机场,一个是废弃的,一个是正在使用的,命令并没有说是拿下哪一个。
按照常理,应该攻占正在使用的;问题是正在使用的机场,在9纵的驻地附近,如果是打这个机场,当然是9纵打合适。
既然如此,上级为何舍近求远,让8纵抢占?要知道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段苏权想,首长这样做是不是弄错了?
于是,段苏权无法决断,其他指战员们也举棋不定。无奈之下,段苏权就做了请示:到底是打哪个,为何不让9纵去?
野司首长一听发火了,让你打就打,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兵贵神速,这战机岂不是一问一答中错过了?于是野司说,你们别打了,让9纵打。林总对此很生气,因为8纵的犹豫,攻打机场时间延误了几个小时,让敌人运往锦州2个团。
战后,林总向军委告状,参了8纵一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攻打大小紫金山的时候,8纵丢了阵地,却没有及时上报。段苏权的本意是,丢了赶紧夺回来,上报的话害怕挨批,最好的办法是夺回来再说。
可是作为总指挥,必须全面了解战场的情况,大家都这样隐瞒不报,那首长还怎么指挥,只能等着吃败仗。
果然,林总得知后勃然大怒说:“段苏权这个司令员,吃不了兜着走!”
接连出现失误,林总可不会让段苏权继续交学费,太昂贵了。辽沈战役结束后,调令下来,段苏权降了一级,担任东北军区作战处处长;黄永胜从6纵回来,重任8纵司令员。几个月后,段苏权被提升为副参谋长,级别依然是正军级。
但是,在1955年授衔的时候,段苏权却是“暂授少将”。
段苏权的搭档,热河军区政委黄火青没有参加授衔但是时任中共天津市委书记,他的副手,时任热河军区副司令员的杨梅生,被授予开国中将。
而黄永胜,则被授予开国大将,后来还担任了总参谋长,成为林彪的五虎将,风光无限。
据说,段苏权在授衔结束后曾控制不住自己低落的情绪,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少将肩章,余生很少穿军装。不知道段苏权的遭遇,是否跟他曾经取代黄永胜有关。后来段苏权以正兵团级离休,去世后葬在八宝山,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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