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浙江大学MBA班学员到日本访学，考察日本企业的经营之道。叫我讲一课，我讲了“日本企业如何转型创新”。

课后，浙大管理学院副院长王小毅教授问我一个问题：“温州在日本的知名度如何？”

我回答说：“知名度很高，因为全日本人民都知道最好吃的桔子，是温州蜜柑”。

王教授一脸不可思议：“温州人不怎么把蜜柑当回事，日本人居然如此喜爱。”

王教授是温州人，典型的爱乡家。

其实，在日本，浙江有三样东西在日本是很出名的，这三样东西是：龙井茶、金华猪肉、温州蜜柑。其中知名度最高的，是温州蜜柑，日文写作“温州みかん”。

温州蜜柑以皮薄、果肉细腻、甜度高、个儿适中，而被日本人奉为“桔中之王”。

那么，温州蜜柑是什么时候传入日本的呢？

查考了日本资料，发现有两种说法：

一种的说法是，在唐宋时期，日本的遣唐使将温州蜜柑的树种带入了日本。另一种说法是，温州蜜柑的发祥地是在鹿儿岛县的长岛，与温州没啥关系，只是因为“温州蜜柑”在中国文献资料上是“上品蜜桔”，因此借用了名称而已。

据说，“温州蜜柑”的名字出现在长篇小说《三国演义》中，而《三国演义》是日本人自古以来最爱看的中国古代小说，因此，日本人知道中国有一种非常好吃的蜜桔叫“温州蜜柑”。

因为温州蜜柑属于无核桔子，在古代日本，一度受到歧视，因为那时的日本人认为，无核无籽的桔子是怪异的果实，吃了以后会生不出孩子。

一直到江户时代后期，这一种观念逐渐消失，无核蜜柑开始被日本人所接受。所以，“温州蜜柑”在日本的出名，是从15世纪才开始的。

公元1418年（明永乐十六年），伏見宫贞成亲王的《看闻日记》中，记录了地方诸侯献上“蜜柑”的事情。这是日本历史上第一次有关“蜜柑”的记载。

到了公元1712年，日本医师寺岛良安花了30余年的时间，编写了一本百科全书《和汉三才图会》，其中写到“温州蜜柑”，称“温州橘属于蜜柑，以温州为中心浙江南部地区是主要的产区。”

温州蜜柑在日本的普及，是在明治初期，也就是中国的晚清。明治7年（1874年），日本政府编撰的《明治7年府县物产表》中，“温州蜜柑”记录在案，并有“李夫人”的别称。1904年出版的《日本的蜜柑》（安部熊之辅著）中，将“温州蜜柑”、“纪州蜜柑”、“柑子蜜柑”列为日本三大蜜柑。

那么，日本的“温州蜜柑”到底是传自中国的温州，还是日本本土繁殖的桔种呢？日本还没有绝对的定论。但是，被认为是“温州蜜柑”发祥地的鹿儿岛县长岛町政府的网站上，却承认原种来自于中国的温州。

鹿儿岛县长岛上树着一块碑“温州蜜柑发祥之地”

网站介绍说，前台北帝国大学教授田中长三郎博士通过对古籍的细致检索和大量的实地考察，推断出日本的温州蜜桔栽培起源于长岛，但是与日本的遣唐使有关。田中博士指出：“温州蜜柑被认为是天台宗僧人从中国黄岩县带到长岛，然后在长岛被偶然发现。”

中国的“百度百科”中介绍的“温州蜜橘”讲述了这么一段历史：

“15世纪初，日本有一位名叫智慧的高僧，到中国天台山国清寺参拜以后，取道温州乘船回国。他在温州时，品尝了美味的瓯柑，就带了几篓瓯柑回到日本九州鹿儿岛长岛村寺院。院内和尚们分食后，把柑子随意地抛洒在园子里，想不到第二年春天竟然抽芽长出了柑苗。几年以后，柑苗长大成树，开花结果。后来，在这些瓯柑树中，发现一株结出的瓯柑都是无核的，于是就用嫁接的方法几经改进，终于培育出无核柑新品种。因为它来源于温州的瓯柑，所以就定名为“温州蜜柑”，在日本国内广为种植，并且远销国外。”

天台山国清寺

我在日本的网站上还没能查到这一段历史的原始出处，但是，有一定的说服力。

1936年，日本的果农专家冈田康男在长岛的山崎家中发现了一棵树龄长达300年的温州蜜柑的古树，树高7米，树冠27米，树干粗1.8米。可惜，这棵古树不久枯死。目前，长岛的温州蜜桔的树种，是这棵古树引种的第四代。

温州蜜柑在日本生活了400余年后，在1913年才回归温州故里。

温州市瑞安县人许璇到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农科留学（现东京大学），知道了风靡日本的“温州蜜柑”。其实，在当时的温州，这一种蜜柑几乎没有。于是在1913年毕业回国时，他在东京郊外选购了温州蜜柑的树苗带回温州种植。1916年至1917年间，温州市平阳县人黄朔初从日本回国时，也带回了日本温州蜜柑种苗在平阳种植。于是，“温州蜜柑”在沉寂了几百年之后，重新在温州开花结果。

中日两国恩恩怨怨，总有许多东西剪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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