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陈祥 嘉沐
这一次巴以冲突升级,除了带来人员大量伤亡,以色列情报和军事系统也出现灾难性开局:“铁穹”导弹防御系统不堪重负,军营被攻占,军官阵亡名单一长串,坦克被小型无人机炸毁……
◆10月9日,以色列国防军参谋长赫尔齐·哈勒维中将向加沙边境的部队讲话。
“情报收集依靠人的努力,失败是不可避免的。”特朗普时代担任过美国国家情报分析副总监的贝丝·桑纳(Beth Sanner)感叹道,“不幸的是,这发生在最重要的时刻,他们正面临半个世纪以来最严重的威胁。”
哈马斯“把家底一扫而空”
曾担任摩萨德局长的埃夫拉姆·哈勒维(Efraim Halevy)在10月7日告诉媒体:“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警告,今天早上战争爆发令人惊讶。”
据半岛电视台统计,算上1973年10月的赎罪日战争,这至少是以色列第五次预测失误而遭到突袭。不过,以色列军方发言人理查德·赫克特表示,目前以色列的重点是当前的战斗和保护平民生命,之后才会讨论情报方面发生的事情。
“哈马斯应该伪装挺长时间了,至少针对哈马斯之前的战争动员,以色列是有失误的。”西北大学中东研究所副教授王晋向《凤凰周刊》分析说,哈马斯人员的大量涌入,说明以色列边控确实出了问题,情报机构有失误,边控部门有失误,军队也有失误。“我认为,战后以色列会有一个调查委员会专门来调查此事。”
1973年赎罪日战争后,以色列成立了阿格拉纳特委员会,将责任归咎于以色列的军事和情报机构。英国《对话》杂志指出,当时的政治背景,是时任以色列总理梅厄和国防部长摩西·达扬长期拒绝时任埃及总统萨达特的和平外交提议,一意孤行要保留以色列占领的西奈半岛地区。与之类似,现在的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也忽视了一些东西,例如埃及最近为促成以色列、哈马斯和巴勒斯坦伊斯兰圣战组织(杰哈德)之间的长期休战所做的努力。
仅仅在10月7日的20分钟内,哈马斯宣称从加沙地带发射了超过5000枚火箭弹,但以色列方面只承认3000枚。
曾在以色列海法大学深造的王晋直言,5000枚火箭弹是哈马斯的极限了:“过去几年的冲突中,投放2000到3000枚都算很大数量了,那还是两三天或一周的发射量。5000枚几乎是把家底一扫而空。”
以色列独有的导弹防御系统“铁穹”(Iron Dome),这一次也无法有效守护天空,大量火箭弹击中目标。对此,以色列驻华国防武官伊丹·莫拉格(Edan Morag)在以色列驻华使馆10月8日举行的记者会上向《凤凰周刊》解释说:“铁穹及其他防空系统之前已证明过它们的效用,但任何系统都不会做到100%有用。在适当的时候,我们会研究这次发生的事情,并希望下一次能做得更好。”
◆以色列的“铁穹”系统
早在1990年代,黎巴嫩真主党就尝试向以色列北部人口密集地区发射火箭弹。2006年第二次黎巴嫩战争期间,真主党向以色列北部发射约4000枚火箭弹。真主党用苏俄的122毫米“冰雹”多管火箭发射系统,如此攻击造成的伤亡不算大,仅有44个平民死亡,但多达25万民众为此搬迁,由此消耗了巨大的社会经济成本。
此外,2000年到2008年期间,哈马斯从加沙地带向以色列发射了约4000枚火箭弹、4000枚迫击炮炮弹。哈马斯的军力弱于真主党,火箭发射手段也就简陋多了,没有多少制式军用装备。哈马斯下属的卡萨姆旅(Qassam)为此自制了卡萨姆火箭。火箭是民用钢管焊接而来,推进剂是糖和硝酸钾化肥的固体混合物,弹头里装着TNT或硝酸尿素化肥。第一代卡萨姆火箭的射程是5公里,随后扩展到12公里、16公里。
◆哈马斯的卡萨姆火箭及其发射装置。
相比之下,大名鼎鼎的“铁穹”是以色列为其特殊地缘政治量身定制的武器。比起其他反导系统,“铁穹”的弹药价格算低了,但仍是卡萨姆火箭成本的几十倍,以色列许多专家担心它会拖垮国防开支。
此外,“铁穹”只拦截那些判断为具有威胁性的火箭弹,毕竟许多火箭弹飞往无人地带。超过十年的较量中,哈马斯慢慢摸索到了“铁穹”的短板。它抗饱和打击能力不强,拦截低弹道飞行的火箭弹有困难,以色列的弹药库存有限。所以,哈马斯此番采取如此疯狂的战术,一口气发射如此之多的火箭弹,就是盯准了这一点。
值得指出的是,哈马斯的武器装备近年也迎来升级。这次冲突中,哈马斯武装中出现了苏俄制的反坦克导弹,有老旧的AT-3、新式的AT-14“短号”。就连一些俄乌战场上的北约武器,也被传通过黑市渠道流入哈马斯手中,包括大口径狙击步枪在内的轻武器。
此外,哈马斯还对其通讯系统进行了更新,换用了保密度较高的通讯设备,极大地干扰了以色列情报机关的监听,成为本次突袭战能成功的保证。
以军单日阵亡122名军警
哈马斯的地面进攻也值得一提,共1000多人从加沙出发,用卡车、皮卡、摩托车、快艇和滑翔伞进入以色列。
受乌克兰战争启发,哈马斯用小型无人机投弹消灭了好几辆以色列“梅卡瓦”坦克,以及装有12.7毫米重机枪的瞭望塔。与乌克兰战场上的俄军一样,以军装甲部队面临着无人机的严峻挑战,这让装甲兵们头疼不已。
在商业过境点凯雷姆沙洛姆,以军居然损失了一个旅长——第933步兵旅即纳哈尔旅旅长、陆军上校尤纳坦·斯坦伯格(Jonathan Steinberg)。出于战时保密,官方只给出最简单的信息,称他在去下级单位管辖区的路上,遭遇一名哈马斯成员的袭击而阵亡。仅仅一个枪手就轻易消灭了一个高价值目标,说明这是蓄谋已久的伏击战术,渗透人员摸清楚了旅长的日常行动路线。
◆2019年,尤纳坦·斯坦伯格在本杰明旅旅长就任仪式上发言。
最初激战阶段,以色列还战损了一个上校——出生于1978年的陆军上校罗伊·利维(Roi Levy)。他是第888部队“幽灵部队”的指挥官,率部下作战时阵亡。“他勇敢地带领他的团队作战,率先投入雷伊姆基布兹的战斗,以拯救被围困在家中的公民。”官方公告同样言简意赅。
◆2020年9月,罗伊·利维出席活动。
基布兹是以色列一种常见的集体社区体制,也就是村庄,传统上以务农为主,现在正纷纷转型。雷伊姆是以色列南部的一个基布兹,靠近加沙地带,这次最先遭到袭击的音乐节正是在这里举办。以色列南方司令部的加沙师总部就在此处。因此,这里成为哈马斯地面攻势的首要目标。哈马斯把雷伊姆基地驻军打得措手不及,一度占领了基地部分区域。
10月8日,以军公布了过去一天阵亡军警的名单,共有85名军人、37名警察。军人名单里的最高军衔是上述这2位上校,之后有3个中校、8个少校。第一天就死了13个校级军官,其下有6个上尉、16个中尉。
◆以军公布10月7日阵亡军人的部分头像拼图。
为了报复,以色列列出了暗杀名单。英国《每日邮报》10月9日报道称,一名以色列政府官员表示,该国要对哈马斯所有领导人和武装分子进行报复。除军事指挥官戴夫外,报道还提到哈马斯创始人之一的伊斯梅尔·哈尼亚、指挥官叶海亚·辛瓦尔和发言人阿布·奥拜达。
另据《以色列时报》10月9日报道,以色列国防军首席发言人丹尼尔·赫格里表示,哈马斯指挥官之一的辛瓦尔已经死了。以军还于10日宣布,当地时间9日晚间他们在加沙的无人机攻击行动中,2名哈马斯高层被击毙。若消息属实,哈马斯7日至今已有2名领袖、2名高层人员身亡。
加沙城或将迎来巷战
10月7日晚,以色列安全内阁批准允许以色列政府“进行可能引发战争的重大军事行动”。这一授权意味着以色列对哈马斯正式宣战。
以色列国防军对哈马斯发起名为“铁剑”的军事行动,国防部长约阿夫·加兰特誓言“将赢得这场战争”,并授权广泛征召预备役人员,预计将征集数十万人。
◆10月8日,以色列国防部长、总参谋长召集高级官员开会,评估作战形势。
以军发言人丹尼尔·哈加里(Daniel Hagari)少将10月9日宣布:“以色列国防军从未如此迅速动员过如此多的预备役军人,48小时内动员了30万名预备役军人。”加兰特10月10日表示,要对哈马斯实施“强有力的报复”,批准再征召6万名预备役军人,使预备役军人人数达到创纪录的36万人。
对付非正规军对手竟然动用如此多的预备役,外界判断,以色列的下一步行动可能是对加沙地带发动地面进攻。
从车臣到乌克兰,俄军付出的惨重代价,证明巷战是最惨烈的战地环境。因此,诸多军事专家不看好以军进入加沙城。不过,美国军事学院现代战争研究所城市战研究专家约翰·斯宾塞(John Spencer)却看好以军的巷战实力。
“与世界上任何军队不同,以色列国防军的瞄准、工兵、装甲兵、步兵能力经过独特设计,可以进入战斗激烈的城市地形。”斯宾塞分析说,“以色列国防军此前在2006年第二次黎巴嫩战争中的行动,以及进入加沙的行动,例如2008年‘铸铅行动’和2014年‘保护边缘行动’,对以色列陆军的重组和技术进步产生了极大影响。”
加沙地带的人口约238万,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这里与以色列和埃及毗邻,海陆边界戒备森严,很大程度上限制了经济发展。其中,约59万人生活在加沙城。这座城市不仅是加沙地带最大的城市,也是巴勒斯坦最大的城市。
10月8日凌晨3时左右,加沙城一座清真寺顶上的扬声器向附近公寓楼发出警告,要求居民立即撤离。几分钟后,这栋五层建筑被夷为平地。居民将伤者抬入破烂不堪的医院。随着以色列切断加沙地带的电力、燃料和物资供应,居民在黑暗和不安定中度过了一夜。
◆10月8日,以色列对加沙展开轰炸。
据加沙官员称,此后有近700名加沙人在以色列的空袭中丧生,加沙整个地区已被夷为平地。联合国称,至今有18万加沙人无家可归,许多人挤在街道或学校里。烟雾和火焰升入早晨的天空,而道路遭轰炸常常使紧急救援人员无法到达袭击现场。
◆10月9日,以色列空军地勤人员正在为F-15战斗机挂载联合攻击弹药
在加沙汗尤尼斯医院的太平间,尸体被放在担架上放在地上,他们的名字写在腹部。医护人员呼吁亲属尽快收拾尸体,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死者。
直到2006年为止的十年里,巴勒斯坦权力机构一直统治加沙西岸,并由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主要派别法塔赫(Fatah)主导。哈马斯于2006年赢得巴勒斯坦立法委员会选举,并在2007年夺取了加沙地带的控制权。自那时起,以色列军方一直与其断断续续发生冲突。联合国曾估计,5200多名加沙人在与以色列的零星冲突中死亡,大多数死于以色列空袭。
今年9月19日,数十名失业大学毕业生在加沙的联合国巴勒斯坦难民署总部前组织抗议活动。“加沙地带有1.6万名失业毕业生。”一名失业毕业生代表说,“我们来这里是为失业毕业生寻求就业机会,以帮助结束他们的痛苦。这将使他们能够有尊严地生活。”
另据驻加沙的经济和国际关系专家Loay al-Sakka称,预计到2030年,这片沿海飞地将面临重大的人口挑战,该地区人口将超过300万。他表示:“如果以色列继续对加沙进行非法封锁,这意味着当地在工业、食品和药品生产、教育和房地产等领域缺乏投资,人道主义局势将是灾难性的。”
将如何影响沙以谈判?
事件发生后,多国纷纷做出表态。
◆10月9日,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举行的支持以色列的集会上,人们举着以色列国旗并照亮手机灯光。
美国总统拜登立刻发表声明,“谴责哈马斯恐怖分子从加沙对以色列发动这次骇人听闻的袭击”,强调以色列有权保卫自己和人民,美国政府对以色列安全的支持“坚如磐石、毫不动摇”。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表示,接下来的日子将致力确保以色列拥有自卫所需的一切。
英国首相苏纳克对哈马斯的袭击表示震惊,他说以色列拥有“绝对的自卫权”。英国外交大臣克莱弗利谴责哈马斯对以色列平民发动恐怖袭击,强调“英国将始终支持以色列的自卫权”。
◆10月9日,支持巴勒斯坦的示威者聚集在英国伦敦以色列大使馆附近。
欧盟也作出相同反应,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欧洲理事会主席米歇尔、欧洲议会议长梅索拉都谴责哈马斯的袭击。冯德莱恩形容,“这是最卑鄙的恐怖主义”,“以色列有权对这种令人发指的袭击进行自卫”。
作为以色列的死敌,也是哈马斯最重要的后台,伊朗为“阿克萨洪水”行动欢呼喝彩。在德黑兰的巴勒斯坦广场,民众在庆祝胜利,政府则分发饮料。伊朗议会的视频显示,成员高呼口号“美国去死”“以色列去死”。
在黎巴嫩,伊朗支持的真主党同样在庆祝哈马斯的行动,称其为“一次大规模的英勇行动”。真主党一直是以色列的眼中钉,与哈马斯关系密切。随着巴以冲突升级,黎巴嫩真主党10月8日向黎巴嫩和以色列边境争议地区的以色列阵地发射了炮弹和导弹,以声援哈马斯。
面对黎巴嫩真主党卷入事端,以色列以火炮和无人机轰炸黎巴嫩南部作为反击。以军发言人哈加里表示,尽管以色列北部地区没有进一步受威胁的迹象,但以军方仍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其将继续在所有地区以及在任何必要的时间开展行动,确保以色列平民的安全。
以方认为,是伊朗的资金支持加上专业人士的协助策划,才有了这场攻势,但目前没有证据能支撑这一说法。伊朗常驻联合国代表团10月8日否认了伊朗与哈马斯对以色列的大规模偷袭有关联,认为以方这种说法的目的是试图为其自身情报失败转移视线。
美国国务卿布林肯早些时候提到,暂无证据显示伊朗指挥或在幕后策划这次袭击,伊朗尚未支取先前通过与美方“换囚”而解冻的60亿美元资金。
事发后,美国力挺以色列,并提供军事援助。美国海军最新的航母“福特”号带着1艘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紧急赶赴东地中海。航母有5艘“宙斯盾”军舰陪同,组成一流的海上防空系统。很明显,美国是想帮助以色列抵御真主党从北方发动弹道导弹袭击,而真主党的弹道导弹由伊朗和叙利亚提供。
◆美国“福特”号航母到达东地中海指定海域。
近几个月来,拜登试图在年底前与沙特阿拉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以及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完成沙特和以色列关系正常化的谈判。
但如今,哈马斯的突袭打破了这个时间表。据美国《纽约时报》披露,美国官员在突袭后不久的电话中告诉沙特和以色列官员,他们希望能够继续讨论下去。“美国在仔细观察沙特的反应,并衡量穆罕默德亲王是否会改变立场,特别是如果以色列军队在加沙攻势中杀死许多巴勒斯坦平民,或将激起整个阿拉伯世界的愤怒。”
这场冲突将如何影响接下来的谈判?以色列驻华使馆副大使尤瓦尔(Yuval Waks)10月8日在回应《凤凰周刊》的提问时指出,“我不认为此次危机会影响(以色列和沙特双边关系)正常化进程。但若如此发展,我们便能知道,是谁对(巴以冲突)升级感兴趣。”
“近年来,以色列在《亚伯拉罕协议》框架下与摩洛哥、苏丹以及一些海湾国家签署了和平协议,我们也期待与沙特和该地区的许多其他国家签署和平协议。”尤瓦尔说,“但我们地区有些国家强烈反对这种正常化进程。如果你把这些事件联系起来,我想你可以去问问伊朗人,为什么要指示他们的代理人袭击以色列。”
10月7日,沙特呼吁巴以冲突停止升级,虽然没直接点名,但似乎在指责以色列导致冲突升级。沙特外交部发表声明称,他们已经“多次警告,由于持续占领和剥夺巴勒斯坦人民的合法权利,局势存在爆炸的危险”。知情人士称,这一声明让拜登感到惊讶,也激怒了一些原本支持沙以谈判的美国议员。
“沙特公开表达对巴勒斯坦的支持,是出于宗教性和民族性的考虑。”王晋分析认为,此时沙特的心态还是比较矛盾的,一方面沙特将和以色列建交作为本届国王和王储的一个重要目标,另一方面(巴以冲突)确实成为不得不考虑的一个障碍。“近日有报道称,为维护和解进程,沙特愿在明年年初提高石油产量,这说明沙特(将和解进程)看得很重要。”
不过眼下,沙特在正常化进程中采取了观望立场。曾帮助多名美国总统制定中东政策的前美国中东问题特别协调员丹尼斯·罗斯(Dennis Ross)表示,袭击发生后,他已与沙特官员进行了交谈,“目前一切都处于搁置状态”。
王晋认为,此轮冲突还将冲击美国主推的“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计划。在9月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上,美国希望联合印度与欧洲和中东的盟国,推出该计划,其中关键在于拉近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的关系。“但此轮巴以冲突的激烈程度,凸显了阿拉伯国家同以色列在巴以问题上的矛盾,进而可能影响该计划的实施。”
“如果以色列能与阿拉伯国家的领头羊沙特取得关系突破,必然会带动多个阿拉伯国家同以色列发展关系,巴以问题很可能面临被进一步边缘化的危险。”王晋坦言,“但长期来看,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的和解进程是一个大的趋势。阿拉伯国家终归会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因为他们认为,如果巴以问题难以解决,巴勒斯坦内部问题也难以解决,所以要向前看、实现发展。”
(徐亦凡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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