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第一十四章)

初冬的早晨,飘了一场清雪,雪花不大,柔柔弱弱地漫天飘散,初升的太阳慢慢升腾起来,纷纷扬扬的雪在晨光的掩映下,闪烁着七彩的光。

“你一定要走?”钱程望着远方的朝阳,问道。

“嗯。”玉飞亦望着朝阳,点了点头。

“去哪?什么时候再回来?”

“不知道,我要去找我梦想中的国度,找到最纯朴的世界,做我最纯粹音乐。小程,”玉飞转过头,搭着钱程的肩膀,“小李子他们就劳烦你照顾了,包括大熊,他其实不是坏人。而我应该不会再回到这个令人心碎的地方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而且,你还有我们啊。”钱程在劝慰着。

“你们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我会永远珍惜的。”玉飞打开背包,拿出了一张纸,“麻烦你把这个交给那个叫云梦的女孩子,我承诺过的,不能食言啊。”

钱程接过纸张,看着多年的朋友,不知如何表达。

玉飞紧紧地拥抱了一下钱程,撩了一下前额的红发,轻松地笑了笑,收拾起行囊,背上吉他,踏着细碎的雪花,向着朝阳的方向走去。

玉飞的身影渐行渐远,只剩下淡淡的光晕。阳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好长,像是印刻在了这座城市里。

“小程啊,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冷威叫住正在回自己办公室的钱程。

“书记,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我们打了一场漂亮仗,咱们市的腐败窝案被连根拔除。上级肯定了我们的工作,准备调我去省纪委任职,当然了,你也功不可没呀。”

“恭喜书记荣升。”

“嗨,在哪还不是为人民服务。对于你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小子大智若愚,粗中有细,遇事不慌,是个可造之材呀,只是你年纪尚轻,还需要历练历练。我准备提拔你做书记助理,不要辜负我的一片期望啊。”冷威语重心长地说。

“书记,我何德何能,恐难当大任啊。”钱程谦虚着。

“不要妄自菲薄了,是人才就不该埋没。这些天你也累的不轻,要不我给你两天假,出去放松放松。”

“不,不用,我没事的。对了书记,我那个朋友,为了咱们这次行动立下汗马功劳的,能不能无罪释放啊?”钱程还惦记着严石。

“不行!功是功,过是过,绑架人质,滥用私刑,老百姓都以这种方式以泄私愤,我们的国度还有何法治而言,我不会去帮你求这个情的,让法院秉公处理吧。”冷威斩钉截铁地说。

周末,又是个飘雪的清晨。

城郊看守所,探视日。

“小程,我什么都没干啊,呜~我真的没杀人,我不知情啊~”熊伟哭诉着。

“我知道,大熊,事已至此,你就好好改造吧,争取早日恢复自由。”钱程劝慰着。

“他们说我是杀人犯从犯,罪名不轻,没有个十年二十年出不来,呜呜~”

“那你就好好表现,争取减刑,我在这里支持你!”

“财产都充公了,毛都没剩,我还出来干他妈啥呀,死在苦窑里得了,呜呜~~~”

严石和熊伟关在同一看守所,只是他们彼此并不知情。

“玉则刚自杀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

“市里关系网大清洗,拿下了不少贪官。你父亲受到的污蔑,上级也要重新核实。”

“谢谢你,兄弟。”

“只是你非法拘禁、寻衅滋事罪名成立,估计会有一年半载的牢狱之灾,抱歉,石头,我没能帮到你。”

“你帮我做了我最想做的事,我已经非常感谢你了。”

“好兄弟,当初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呢,不是还有我么?”

“我以我血荐轩辕!”严石笑了,笑意中充满了满足感。

沉默良久,钱程说道:“兄弟,我要走了,外面还有什么事情我能做的吗?”

严石望着窗外,眼中闪着泪花,“你每隔半个月去看看我妈吧,她爱吃水果,尤其喜欢吃橘子……”

艺术学院门前,钱程找到了温灵儿和云梦

“阿飞走了,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钱程将一张纸递给了云梦,字迹隽永,漂亮的行楷。

“牡丹亭

亭前湖水泛轻纱,

亭外开满鲜花。

谁见伊人亭前坐,

蹉跎了年华。

似水流年转瞬逝,

阻不住冬夏,

待到云开雪霁时,

梦里如花。

一纸寄言亭前挂,

弹乱了琵琶,

微风吹散离人影,

不再见芳华。

浪迹天涯任潇洒,

了无牵挂。

愿君惜时似流水,

拥抱江山如画!”

“他没说他要去哪么?”云梦咬了咬嘴唇,问道。

“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想找个最纯朴的世界,做最纯粹的音乐。”

云梦望向天边,晴空中白云朵朵,依次列开,由密及疏,渐次舒展,犹如贡嘎雪山下洁白的羊群。会去哪呢?也许是云贵广西,那里民风淳朴;也许是青藏高原,那里空灵圣洁……云梦豁然开朗,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哎,花痴,情郎都跑了,你还笑得出?”温灵儿相当不解。

“我要去找他!”云梦笑着说道。

“人海茫茫,你去哪里找呀?”

“不重要,其实我已经找到他了,”云梦拍了拍心口,“他在我心里!”

午后,钱程来到了市中心医院,李想的治疗告一段落,他需要给他办理出院手续。

李想入院之初,钱程便着手给他雇全职护工,后来找到了一位杨阿姨,这位阿姨看到李想后便说愿意永久照顾他,直到自己老得不能动。

“医生,我朋友可以出院了?”

“你朋友的身体素质相当好,更为庆幸的是只有几处骨折,脏器完全没受损。不过,他的大脑皮层损伤严重,我们无法将他唤醒,就是所说的植物人。所以,没有再住院的必要了。”

“他还有没有康复的机会?”

“国内外均有此类病例,在他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场景,给予长时间的定向刺激,或许会产生奇迹。”

钱程办理好了出院手续,来到李想的病房前,门虚掩着,病榻前坐着一个女孩,初冬季节,竟然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长的黑发若瀑布般洒在香肩,手捧一束点缀着满天星的马蹄莲,幽幽地唱着歌,歌声低沉、醇厚且略带哽咽:“花开不多时,啊,堪折直须折,女人如花花似梦!……”

安顿好了李想,钱程想到附近的超市买东西,来到超市门口,却看见一群人正在围观什么,走到近前,原来是几个女人在打架。

一个女人躺在地上,披头散发,上衣已经被扒光,胸罩也被拽了下来,露出雪白的乳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身上还骑着两个女人,一边不停地撕打,一边咒骂着:“操你妈的,还有钱!瞅你那骚样,有钱也是卖逼换的,让我把你的裤子也扒光了,看看你的逼是不是发花了。”

一群人围在四周,竟然没有一个劝架的,只是纷纷议论。

“怎么回事?”

“那女的不小心踩了那女的一脚,那女的骂了她一句,那女的回了句土包子,有钱赔给你,那俩女的就动手了。”

“大冬天的,衣服都扒光了,过分了有点。”

“看热闹哇,这比电影好看。”

钱程冲到跟前,一把将两个施暴的女人拽了下来,愤怒地斥责:“你们也是女人,这样侮辱一个女人,脸上有光么?”

两个女人被拽得一愣,不知对方何许人也,“你……你算干嘛吃的?”

钱程并没有理会,将一边的羽绒服递给了刚刚爬起的女人,那女人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抹了抹嘴角的血污,赫然是叶露!

“小叶,怎么是你?”

叶露目光呆滞,看着钱程,似乎不认识他。

“谁打架了?走走,上车,跟我们回派出所。看热闹的散了吧,不要影响交通。”

不知道是谁报的警,派出所民警来到现场。

“喂,是不是有你啊?别在那坐着了,回派出所再说。”民警指着叶露说。

叶露突然站起身,赤着脚向远处狂奔,嘴里喊着:“我有钱,我是富婆!你们凭什么瞧不起我?!”

早晨的清雪还没有被风吹散,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整个世界洁白素雅。

钱程缓步前行,路过明月村村委会,村委会的院子里满是村民,一个人拿着扩音器向大家公布:“根据广大村民们的投票选举产生的,下一届村主任:王大来;会计:宋晓辉;妇女主任:朱淑贞……”

山顶上亦是覆满了薄薄的雪,整个山体银装素裹,树叶已经落尽,微风吹过,枝头的雪花飘落在脸上,化作冰冷的雨的精魂。凭栏远眺,明月湖平静依然,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静静地躺在天地间,无声地映照着人间的喜怒悲欢。

钱程打开背包,拿出了五罐啤酒,放在小亭的石桌上,还有一袋花生米,一袋葵瓜子,依次打开。

西望,残阳如血。

钱程颤抖着举起啤酒。

“干杯呀,兄弟们!干杯!

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