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中国的末代皇帝是爱新觉罗·溥仪,但至于谁是末代皇后,学者们却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末代皇后应该是溥仪的“正选中宫”——郭布罗氏·婉容。但是更多学者认为,婉容皇后的地位实际上名不符实。1911年时,清朝就已经灭亡,中国不再有皇帝。而婉容嫁给溥仪时,已经是1922年,皇帝都没有了,何谈皇后?
因此自婉容“封后”以来,一直陷入了一种身份困惑之中,那就是“我究竟是不是皇后”。而这个身份困惑不断骄傲着婉容的内心,直至将之逼成了疯魔。而在1926年,婉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偷窥”事件,也让她的身份认同一度上升到顶峰。
一、婉容遭偷窥事件
据溥仪在自传《我的前半生》里所言,他认为婉容对自己“皇后”的身份是十分看重的。他说:
“而婉容看重自己的皇后身份,所以宁愿做个挂名妻子,也不肯丢掉这个招牌。”
还有在1934年时,溥仪称伪满洲国皇帝,“皇后”婉容陪同出席。而这一次,一向注重仪表的婉容的着装却极度不协调。在佩戴西式徽章绶带的同时,还按照清宫旧例,穿上了宫装凤冠锦袍。从她和下人的对话中,可以明显感受到她对大清皇后凤冠的珍惜和重视。
然而这种珍视,却恰巧说明了婉容的不自信。因为自她被拜为皇后以来,社会以及身边的人都在不断地提醒她:“你是个假皇后”。
1924年,溥仪同婉容一起,被冯玉祥赶出了紫禁城。无奈之下,溥仪只好带着一后一妃,潜到天津当起了寓公。
在紫禁城里,溥仪和婉容尚且能关起门来成一统,能够称孤道寡、装出一副封建君主的模样。但出了紫禁城,他们的“皇帝”“皇后”的威仪却不好使了。
1926年的天津《北洋画报》曾记载了这样一段奇异的官司。当年的一天早晨,婉容起床后,例行公事,开始更衣梳妆。就在这个时候,后面的窗户突然开了。一开始,婉容还不以为意,继续穿衣打扮。
但当她回头一看,吓得尖叫了起来。原来在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里充满了猥亵的气息。那人见自己行迹暴露,于是慌忙逃跑了。
首先,婉容和溥仪愤怒地调查了自己的仆人,排除了他们的可能性。因此他们怀疑是邻居家的下人干了此等龌龊之事。
当时,溥仪和家人正借住在前清武昌第八镇统制张彪的别墅之中。而张园的隔壁,则是段祺瑞的小舅子——北洋政府陆军总长吴光新的府邸。偷窥之人,可能就出自吴府。
于是婉容仗着“皇后”之威,怒气冲冲地前来兴师问罪。就在这时,一个身穿蓝色褂子的男子鬼鬼祟祟地匆匆离去。婉容一见,火蹭得就上来了:“就是这个人!”
婉容刚想派人去抓,但这个蓝衣男子早就跑进了后院。于是溥仪和婉容命令吴家交出这个偷窥犯。谁知吴府的仆人们结成了统一战线,就是不肯交人。不仅如此,对方仆人还理直气壮地说:
“如今民国,没有什么皇后了,你们不必作威作福,我们才不怕你们呢!”
你看看,你瞧瞧,当年满清皇帝一言九鼎、言出法随,一句话灭他人九族根本是不在话下的。大清朝若还在,那个蓝衣仆人恐怕躲不了一身的剐。但是到了民国,区区几个仆人都能怼得溥仪、婉容没话说。
既然不能私了,就这种诉诸法律了。为了给溥仪几分薄面,日租界的巡捕到吴宅拘捕蓝衣仆人。但到了吴府一看,巡捕们都傻眼了。原来整个吴府的仆人,全都换成了一模一样的蓝大褂。这……这到底该抓谁呢?
没有监控,也查不了指纹,犯人自然是查不到了,婉容只得吞下这个哑巴亏。经历了这个屈辱,婉容终于明白,在紫禁城外,自己“皇后”的尊位根本一文不值,连下人都不放在眼里。
二、婉容染上烟瘾
偷窥事件,是婉容出紫禁城后吃的第一个大亏。然而婉容所受到的羞辱,却远远没有结束。而这一次发难的,是婉容的情敌——额尔德特·文绣。
文绣和婉容同期入宫,被封为淑妃,地位低于她一等。有一说一,婉容对待下人,尚且可以平等、和善地对待。但对于文绣这个情敌,婉容却尽显她的刻薄和无情。
在文绣面前,婉容天天摆皇后的架子,对她颐气指使,不断排挤她。由于婉容相貌更美,而且兴趣也与溥仪更相投,因此也更得溥仪宠爱。因此,文绣也经常给溥仪吹枕头风,说文绣的不是。一来二去,文绣果然失宠了。
小人得志的婉容愈发猖狂,她多次写信讥讽文绣。在故宫档案馆,曾收录有婉容写给文绣的一封信,信中刻薄地挖苦了文绣的失宠:
“爱莲女士惠鉴:数日未见,不知君还顾影自怜否?余今甚思购一明镜,以备顾君之影。念有一曲,以还君之一笑。
出了紫禁城,婉容对文绣的欺辱却更加变本加厉,根据文绣回忆:
“婉容和溥仪居住在二楼,我住在楼下溥仪会客大厅旁边的一间房内。虽然我们住在同一栋楼房里,无事谁也不和谁来往,好像马路上的陌生人一样。婉容成天摆出一副皇后的大架子,盛气凌人。溥仪又特别听她的话,我被他们冷眼相待。我和溥仪的感情也一天比一天坏了。”
很显然,婉容是将自己的郁闷,一股脑地发泄在文绣身上。或许只有在文绣面前,她才能一展皇后的雌风。
迫害和侮辱,最终点醒了聪慧的文绣。于是文绣决定跟溥仪和婉容摊牌,并说出了两人最不愿意听的真相:
“宣统帝号已废,帝后名份已经不存。如今已经是民国,我望获得与婉容同样之平妻权力。”
文绣的这番话,戳穿了溥仪、婉容夫妇自欺欺人的把戏。不出意外,两人均勃然大怒,其中溥仪更是狠狠地打了文绣一顿。这一次家暴,让文绣彻底死了心。1931年的一天,文绣借机逃出了溥仪的住处,宣布与他离婚。而这一开天辟地般的事件,也被称为“淑妃革命”。
文绣离去后,溥仪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损害,因此他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婉容身上。在他看来,就是婉容的善妒,逼走了文绣。因此,溥仪和婉容的感情一天天趋于冷淡。
失去了实质上的皇后身份,婉容感到越来越苦闷。婉容和溥仪确实有夫妇感情,却没有夫妻之实。早在溥仪幼年时,他便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在紫禁城内,溥仪不能行男女之事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然而溥仪却经常掩耳盗铃,亲自出来辟谣。就如婉容贴身太监孙耀庭所言:
“一次皇上把皇后娘娘抱在炕上亲热,就让我在一边看着。”
没有真正的夫妻生活,溥仪和婉容的婚姻无形中成了一个大监狱。婉容时常感到空虚寂寞,读书、写字和画画都无法消除她心中的郁闷,因此她染上了吸食鸦片的恶习。在紫禁城时期,婉容吃完饭后都要吸上几口。
一开始,婉容的烟瘾没有那么重,但出了紫禁城,她就越来越离不开大烟的慰藉。没有权力,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丈夫,能够慰藉她的,只有大烟。看着貌美如花的婉容逐渐成了个大烟鬼,溥仪对她也越来越厌恶。到了伪满洲国时期,重新成为“皇后”的婉容非但还没有好转,反而将自己送入了更可怕的深渊。
三、伪满洲国“皇后”受辱
“九一八事变”后,早就和日本勾结的溥仪欣喜若狂。在关东军的安排下,溥仪于1931年11月10日逃离天津,3天后到达营口,开始了他的傀儡生涯。而婉容则被他暂时留在了天津。
就在婉容惴惴不安、心神不宁之时,女汉奸川岛芳子使用瞒天过海之计,将她从天津偷运到了长春。1932年3月1日,伪满洲国正式成立。两年后,溥仪由执政升格为皇帝,而婉容也从夫人升格为皇后。
照说,婉容重新成为皇后,心情理应好转。然而历史证明,成为伪满洲国皇后,让婉容堕入了更加无法挽回的深渊。婉容对满洲国到底持什么态度,没有直接的史料能够说明。但从很多历史事件中,我们却能看出端倪。
第一件给婉容造成巨大打击的事,发生在川岛芳子送她去大连的途中。当时随行的日本军官对于婉容的美色。而婉容的哥哥润麒又是个孬种,竟默许这名日本军官在夜间进入船舱,强暴了婉容。此事发生后,婉容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到了大连后,船上受辱、神情恍惚的婉容急切盼望见到溥仪,她太希望能够得到丈夫的保护了。然而关东军却有命令,不允许婉容在旅顺见到溥仪。婉容于是认为溥仪受到了关东军的暗算,于是大哭大闹,最终才得以见上一面。
从此时起,婉容逐渐意识到,溥仪正处在日本人的控制之下,行动不自由,言论不自由。因此她将自己被强暴的事情隐瞒了下来。
“满洲国”成立后,婉容每天关心政治,书斋中堆满了《盛京日报》《大同报》等十多种报纸。各种各样的新闻,加上溥仪和自己所经历的一系列事件,让婉容充分意识到了“满洲国”傀儡的本质。
一次,溥仪、婉容和两个妹妹去大同公园游玩。谁知刚到公园门口,就被日本宪兵部队端着刺刀包围。他们以安全为借口,强令溥仪一行折返。这次事件,让婉容明白,自己“皇后”的身份根本一文不值。
早在1932年,婉容便在不断谋划,准备离开东北这个是非之地。当年5月,国联调查团到了大连,婉容派人化妆成古董商人密会顾维钧,请求他将自己带出东北。顾维钧虽然深表同情,但是他自己也受关东军的重重监视,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1933年8月、9月间,当时“满洲国”“立法院”赵欣伯的妻子准备赴日,婉容委托她帮忙自己东渡日本。但此事很快被当时在日本的三格格发现,他写信告知了溥仪此事,婉容的出逃计划再一次变成了泡影。从此之后,婉容被溥仪幽禁在深宫,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婉容认识到了自己“皇后”身份的虚妄,加之溥仪对她越来越冷淡,政治上的冷落,加上被强奸等精神、肉体上的多重打击,让婉容彻底选择了堕落。
作为丈夫,溥仪不能保护婉容,只能任由她受辱。因此婉容决定破罐子破摔,在吸毒和偷情之中寻找慰藉。
四、“皇后”的死亡
1934年后半年的一天早晨,溥仪发现宫中侍从李体玉的嘴边有一抹红印,似乎像是口红的印记,因此心中开始产生了怀疑,于是留了个心眼。
过了数日,溥仪身体不适,到药房找药吃,结果发现负责在宫中打更的李体玉不在岗位上,到处找都找不着。很快,溥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赶紧向婉容的居所奔去。
就在这时,李体玉两手提着裤子匆匆从楼下上来,溥仪一下子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经过严刑拷问,李体玉承认自己和婉容有了私情。后来对婉容进行了体检,发现她已经怀有了身孕。
溥仪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这个孩子是谁的,自然就不言而喻了。根据溥仪身边侍从李国雄回忆,婉容曾生下一个女孩。但由于婉容长期吸毒,孩子出生后就夭折了。后来,孩子的遗体被婉容的哥哥送到了西院南大墙护军宿舍附近的锅炉房,扔进炉膛里烧了。
宫廷丑闻发生后,婉容彻底被打入了冷宫,不仅限制了自由,监视的程度也空前。在不堪忍受的折磨之下,婉容终于疯了。
首先,婉容对鸦片的依赖更加可怕了。根据毓嶦回忆,只要经过婉容的居所,就能从门缝里闻到大烟的臭味,实在是呛死人。
在精神和鸦片的双重摧残之下,婉容也失去了她的花容月貌。李国雄说,他在1936年和1937年两次见到了婉容。这次碰面,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她披散着头发,脸色又青又黄,不知多久没有洗脸了,嘴里嘟嘟嚷嚷个不停,不知在说啥。
不仅如此,婉容的性情也变了。婉容对待文绣很刻薄,但对下人还是很好的。李国雄曾说:
“有一次,婉容陪溥仪进餐,正巧我值日负责上菜,当我端着一碗日本酱汤经过溥仪身后刚摆上桌时,溥仪急了:“你怎么不言语一声,我若回身用胳膊碰洒了酱汤,岂不要把衣服弄脏吗?”这一句话把我吓得瞠目结舌。就在这时,婉容却来打圆场:“不要紧啊!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倘若把衣服弄脏了,换一件穿穿也无妨,何必生气呢?””
谁知婉容好心帮了倒忙,溥仪认为“皇后”帮着一个下人说话,于是他不问青红皂白,狠狠扇了李国雄一巴掌。
由此可见,婉容性情和顺,虽然很重视自己“皇后”的身份,但却能平等的与人交往,不把自己当成“皇后主子”。
但当李国雄再次见到婉容时,却发现她完全变了。一次,他路过婉容的居所,发现一个丫鬟在那里哭得很伤心。上前打听才知道,原来婉容竟将月事的秽物抹在饼干上,强迫她吃下。婉容疯了,已经完全地疯了。
婉容往后的日子,已经完全不值一提了。有时候清醒反而是一种折磨,婉容成天疯疯癫癫的,说不定对她还是一种解脱。
时光流传,抗战胜利了,没有日本主子的保护,溥仪的“伪满洲国”也瞬间瓦解。在逃亡途中,溥仪和婉容被苏军俘虏,不久后被送交给入驻东北的八路军。
此时的婉容已经成废人。富贵人李玉琴曾经见到过婉容,形容她“骨瘦如柴,人不人,鬼不鬼,目光呆滞,脸色清白”。此时的婉容已经如行尸走肉,只剩下一副躯壳了。
其后,她又被关押在延吉的监狱中,住在弟妹嵯峨浩(溥杰的妻子,日本人)的隔壁。当时管事的姚殿军同志回忆:
“她当时已经不能行走,给她送去的饭菜也不迟,全都剩在了牢房里。”
当时,婉容患病,精神失常,还得时刻忍受烟瘾的折磨。嵯峨浩虽然是日本人,但心肠很好,她总是放心不下婉容的安危,时不时地就请求值班的战士:
“我很放心不下婉容皇后,能让我去看看皇后吗?”
八路军的战士都很通情达理:“好吧!你去看看吧”。
嵯峨浩进去一看,大吃了一惊,只见婉容从床上掉在水泥地上,已经无法动弹了。室内臭气熏天,根本。很显然,婉容已经大小便失禁了。
嵯峨浩进房间后,给婉容擦洗了身子,把屋子也打扫得很干净。后来,嵯峨浩委托这名战士多看顾一下婉容。此后的日子里,这名战士每天给婉容打扫屋子。此时的婉容依然在疯狂之中,以为自己还是个皇后,她见嵯峨浩给她送饭,还以为是个宫女,于是笑着说:
“把手提包拿来,洗澡水还没放好吗?”
随后婉容又挤出一缕灿烂的笑容:“快把衣服拿来,大家也早做准备吧!”
1946年6月20日,婉容香消玉殒,结束了她可悲的一生。直到今天,她到底葬在哪儿依然是个迷。据说听闻婉容病死的消息,溥仪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如果婉容不是皇后,她的人生际遇会有不同吗?笔者认为,这是肯定的。生在富裕之家的她,原本可以过上自由、富裕、舒适的生活,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时常的摩登女郎。
但令人扼腕的是,她过分虚荣、热衷名利。在成为“皇后”之后,被这个“虚妄”的名号吸引了一生,更折磨了一生。茨威格曾说:“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就标好了价格。”婉容得到了“皇后”的虚名,却始终摸不到其实质,就犹如镜花水月一般。
但即使她被赶出紫禁城,被邻居仆人偷窥,被日本人控制,却依然没有将她从“皇后”的迷梦中打醒,最终以至于丧失爱情、丧失了健康、失去了自由、丧失理智,乃至于丧失了生命的。她的人生是可怜的,更是可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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