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12日晚9点31分,家住基隆的妇人邱玉梅突然接到儿子陈佳富的来电,听得出儿子很不高兴,只说了一句“妈,阿慧已经两晚没回来了”,便陷入沉默……

时年36岁的陈佳富共有兄弟姐妹五人,父亲去世后,大姐陈淑芬带着母亲邱玉梅、哥哥陈佳铭以及老五陈佳豪搬去了基隆,他自己则与老四陈婉婷、也就是电话中提到的“阿慧”,住在新北市三重区大同南路19巷2弄三楼寓所。

这个电话揭开了震惊台湾的璿宿上天宫男厕腌头案。

陈婉婷原名陈淑慧(1999年改名),仅比陈佳富小一岁。她长相清纯、甜美,喜欢唱歌、跳舞,中学时一直都是“班花”,非常受老师、同学欢迎,也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一心想将她培养成“下一个邓丽君”进入娱乐圈。

谁知就在18岁那年,陈婉婷竟义无反顾地嫁给桃园市中坜区的初恋男友,并生下一个儿子,彻底断了“星途”……

(小学时期的陈婉婷)

这出人意料的选择,令陈婉婷的人生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不仅丈夫在结婚第四年出轨将她赶出家门、夺走孩子抚养权,而且恨铁不成钢的父亲还为此气血上涌、不久便撒手人寰。

几个兄弟姐妹因老人的死对陈婉婷耿耿于怀,十几年都没什么来往。幸得二哥陈佳富接纳,她才有了个落脚之地。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陈婉婷想到了自杀,幸好被及时发现,捡回一条命。可由于脑部受创严重,出院后她的精神状态就不太正常了,之后还在狐朋狗友的诱惑下染上烟瘾、毒瘾,那个曾被众星捧月的“美少女”就此成了街坊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初中时期的陈婉婷)

陈婉婷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无法工作,仅靠每月3000新台币的“身障补助金”度日,而陈佳富本身也收入微薄。母亲邱玉梅则每星期都会去三重看望两兄妹几次,并给陈婉婷补贴1400元的生活费。

【注:补助金都是邱玉梅在领,每星期给陈婉婷1400、一个月将近6000,所以邱玉梅还需贴女儿3000元】

这点生活费对烟瘾极大的陈婉婷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为了吃饱饭,她只能去菜市场找摊贩要些免费的烂菜叶,还时不时向邻居讨烟抽。对此陈佳富颇有怨言,认为这个妹妹给自己丢脸了,兄妹俩也时不时吵架、冷战。

而更让陈佳富难堪的是,近几年陈婉婷为了赚烟钱,每天都浓妆艳抹地招揽出租车司机出卖肉体。倘若对方不愿开房,她还直接带人去寓所进行交易,偶尔还跟一些“客户”外出夜不归宿,陈佳富几乎每月都有那么一两天回家“撞破”交易或四处寻找妹妹。

(高中时期的陈婉婷)

所以,接到电话的邱玉梅当然理解儿子的怨气,她立刻安抚了几句并告知第二天会过去看看,就挂断了电话。

12月13日,陈婉婷还未回家,邱玉梅也如约来到三重区,可她不知道女儿究竟会去哪里,只在菜市场、公园找了几圈,无果后便返回基隆。

隔天的12月15日,邱玉梅再次来到三重区,陈婉婷却依旧不见踪影,这让她开始有点担心了。陈婉婷以前虽然也有过“失踪”的情况,但大多时候就离开一、两天,如今都过去近5天了,难道她出了什么意外吗?

焦虑不安的邱玉梅本想去报案,但基隆大女儿的水果店急需人手,不停拨打电话催促她回去帮忙。邱玉梅无奈之下又返回基隆,打算第二天再不见女儿就去报警。

12月16日一整天邱玉梅都心神不宁,小女儿始终杳无音讯,她只能在12月17日第三次前往三重区。或许是陈佳富也感到情况不对劲,催促母亲去报警,邱玉梅便前往距兄妹俩寓所500米远的三重分局大同派出所报案。

探员们替邱玉梅做了详细的笔录后就着手展开调查,但几个月忙碌下来并没有任何收获,甚至都不清楚陈婉婷大致的失踪位置。

发现头颅

案件就这么拖了近4个月,直到2013年3月15日下午3点54分,大同派出所突然收到一封奇怪的手写“匿名信”,原文为:“警察好:陈婉亭的尸体在嘉义水上乡农会旁200公尺的凉亭旁的男厕所里面。请你好好安葬他,我没钱葬他。谢谢你。好心人留。”

寄信地址则是“桃园市中山北路457号”。

望着这封怪异“匿名信”,探员们百思不得其解,因为:

首先,输入电脑档案查询后,辖区内根本就没有叫“陈婉亭”的人,信中指的死者应该就是四个月前在大同分局报失踪的陈婉婷,否则也不会有人将信寄到这来。那“好心人”为什么会把“婷”字写成“亭”呢?另外文中的“他”也应该是女字旁的“她”,这几处错误是在向警方暗示什么线索吗?

其次,寄信地址写的是桃园市,可邮戳却盖的是新北市,并且桃园市中山北路只到248号,根本就没有457号。

第三,陈婉婷生活潦倒,连买烟的钱都没有,她怎么会跑到250公里外的嘉义,又为什么会死了呢?是意外、自杀还是谋杀?

第四,“好心人”在信中把陈尸位置写得如此详细,Ta是凶手还是无意中发现了尸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无意中发现的,又怎会知道死者身份?

综上,警方隐隐感觉这有可能是个恶作剧,不过为谨慎起见,探员们还是将情况通知给嘉义分局,希望他们能到信中提到的地址去调查一下。

3月15日傍晚16点50分,接到传真的嘉义县警局水上分局四名探员,照着指示抵达了市政路上的璿宿上天宫(妈祖庙)外200米的凉亭男厕,搜索一圈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尸体也未闻到特殊气味。

不过在第四间蹲便器的水箱上,却显眼地摆放着一个大型黑色不透明手提袋,似乎袋中还装有重物。

见状,探员们小心翼翼地将塑料袋从水箱上取了下来,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家乐福白色手提袋。袋内放着一个被塑料袋包裹、捆扎的“球状物”,旁边则留有一张八开白纸,上面用手写了7个大字“身分三重陈婉婷”……

又是陈婉婷,并且这次名字还写对了,难道匿名信中提到的尸体就是那个“球状物”?这真的只是个恶作剧,又或者是……炸弹?

想到这,几人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商量一番后决定还是请求支援。不一会,更多探员和防爆队赶到了现场,幸好拆弹队员判断这并非炸弹,就地拆解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球状物”竟被层层包裹:

最外层是711超市白色不透明塑料袋;第二层是红色条纹透明塑料袋;第三、四层又是两个711白色不透明塑料袋;第五层是一件黑色女士外套;第六层是白色不透明塑料编织袋;第七层是一条沙滩短裤;第八层是一条蓝白条纹女士内裤;第九层是一件深色圆领短上衣;解开该上衣后又露出厚约1~2cm的盐巴……

拆解过程中,刺鼻的腐臭味越来越浓烈,在场的所有探员已经意识到一个可怕的情况。果然,铲下那层盐巴后,一颗干瘪、毫无血色的短发女性头颅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发现头颅的男厕)

案情重大,警方立刻封锁凉亭展开地毯式搜查,仵工(殓尸房的工作人员)也将头颅送到嘉义市立殡仪馆,由著名法医萧开平主导勘验。获报的大同派出所则第一时间载着陈婉婷母亲邱玉梅前往嘉义认尸,又传唤陈佳富至派出所说明陈婉婷失踪过程。

但很遗憾,探员们搜了一个通宵都未找到剩余尸骸,而匆匆赶赴嘉义的邱玉梅认为死者就是自己女儿陈婉婷。

(陈婉婷头颅被装进纸箱后送往嘉义市立殡仪馆等待勘验)

该头颅的门牙和陈婉婷一样都缺了一颗,同时邱玉梅也认得用来包裹头颅的黑色外套以及深色圆领短上衣,自己的女儿都曾穿过。不过由于头颅实在变形太严重,仅凭这两点无法完全确认身份,还需做进一步的DNA鉴定。

3月16日凌晨4点,鉴证科率先有了发现,用来包裹头颅的蓝白女士条纹内裤上沾有男性精液。几个小时后萧开平的首次勘验和3D立体显微镜比对结果也先后出炉,经鉴定(仅概括、总结关键点):

1.死者头皮下无出血,颅骨穹隆及颅底无骨折。无硬脑膜上下腔或蜘蛛膜下腔出血,大小脑实质软化,切面无出血或其他病灶。脑底威利氏环无异常,头颅或颈部断端平整无软组织出血,研判为利刃死后切割;

2.头皮无尸斑,颅内脑髓虽呈缺血状,皮质层却无常见凝血色泽披覆,支持死后但心脏未完全停止跳动前就遭肢解的可能(注:窒息死亡者,心脏有时还能继续不规则跳动30分钟,所以和第1点并不冲突);

3.有局部血块存留于右侧胸锁乳突肌处,左舌骨小角区有骨折痕及刀割痕,亚当软骨大部分切除,但残留局部左侧小片可见血块状。支持亚当软骨有闷缢痕,并造成左舌骨小角区骨折的可能;

(红色的是胸锁乳突肌)

4.第二颈椎有6个锐器切面,均为椎骨间主要连接面,包括舌骨左侧、亚当软骨及其他软组织被切除,支持为小型刀器细密切割。而高颈位后颈部切痕宽12.5cm、前后达4cm,为一次前段环颈切割,支持为较大型刀器切割;

5.头颅皮肤弹性消失、局部脱水,且在显微镜观察下局部肌肉内有少量微生物生成,不似长期腐败所致,应是它被包裹在塑料袋内长时间冰冻之结果。

以上勘验报告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分尸人在死者刚被掐缢断气后不到30分钟,就开始肢解尸体。Ta先用大型刀具从后颈部剁开颈椎,再用精细的小刀切割气管,最后还将头颅放入冰柜,冷藏一个月左右。

(蓝色箭头线是下刀方向,黄色圈圈为两处局部血块即掐缢痕位置)

当然,以上结论并不排除死者在窒息濒死状态就被锐器肢解,导致大出血进而引发失血性休克死亡的可能。但无论哪种情况,毫无疑问都是他杀。

3月17日凌晨2点,众人焦急等待了一天的DNA鉴定结果也出来了。经比对,确认女死者就是失踪时35岁的陈婉婷。得此情况,66岁的邱玉梅终于忍不住在殡仪馆放声大哭,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命运坎坷的女儿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3月15日11点10分认完头颅后,邱玉梅向嘉义警方回忆称,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女儿是2012年12月9日。当天中午2点左右,她按时前往三重看望兄妹俩,从儿子口中得知陈婉婷早上又去接了单“生意”。于是,她就边数落陈婉婷,边劝陈佳富不要和妹妹计较太多。

下午3点,她交给陈婉婷1400元生活费后,返回了基隆。没想到三天后的12月12日晚,儿子陈佳富就告知陈婉婷已两晚不见踪影。

另一边大同派出所里的陈佳富也表示,12月9日清晨6点半左右,自己正在睡觉,住所电话却响个不停,最终妹妹陈婉婷接了起来,之后便听见她出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