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去世之前,健康并没有问题,实际上,赵匡胤正在计划第三次率军出征,攻打北汉。而且,赵匡胤一直没有设立太子,从侧面可以反映他对自己的预期寿命是有信心的。

赵匡胤去世时,身边有两个成年的儿子,分别是25岁的二子赵德昭,以及19岁的四子赵德芳。相比开国功臣、又是皇叔的赵光义,赵匡胤两个儿子的政治威望和凝聚力要略逊一筹。这应该是赵匡胤不愿过早设立太子的原因。

中国历史的编写,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是“避尊者讳”。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所以只要能够成为赢家,那么他用过什么手段,留下什么污点,犯过什么错误,在历史记录中轻辄模糊处理,或者干脆直接隐去。

但是,历史又分“正史”和“野史”。“正史”的权威性不容置疑,但很多情况下,“正史”会留下“马赛克”,让后人雾里看花,众说纷纭。这个时候,大家都倾向于在“野史”中寻找珠丝马迹。“野史”的真实性,和“正史”的客观性,同样都是值得讨论的。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通常“正史”试图“洗白”某个人与某件事的时候,作为读者,只需要反向思考,便可得到事件的真相。即使缺少证据,也无需质疑,这是逻辑推断。

中国古语:善欲人见,不是真善;恶恐人知,便是大恶。

没有人可以定义历史,但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解读。

花蕊夫人

花蕊夫人姓“费”(也有姓“徐”的说法),单名“慧”,是后蜀皇帝孟昶[chǎng]的宠妃,封“慧妃”,赐号“花蕊夫人”。

花蕊夫人的生卒年月,在史书中没有记载,只记录了她是歌女出身,在一次选秀当中,被选入宫廷,被孟昶发现后,一见倾心,孟昶的后宫有嫔妃、宫女千人之多,但孟昶最宠爱花蕊夫人。

花蕊夫人是五代时期著名的女词人,《全唐诗》中收录了她写的宫词约百余首,流传至今。

“宫词”是一种诗歌体裁,主要记录宫廷日常生活的琐事或趣事。从唐代开始兴盛,在宋、元、明、清等朝代都非常流行,宫词为后人研究宫廷运作提供了一个窗口。

《述国亡诗》

934年正月,孟知祥在成都称帝,建立“后蜀”。在位仅半年,突发疾病,于7月26日去世,临终前传位给太子、年仅15岁的孟昶。

孟昶在位30年,是五代十国时期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期间经历了几次短时间的边境战争,绝大部分时间境内和平。川中平原土地肥沃,老百姓生活无忧,皇宫里日日笙歌,夜夜美酒,市井里熙熙攘攘,生意兴隆,装点出一派和平繁荣的景象。

追求安逸享乐的社会风气逐渐漫延至军队,年轻的士兵既缺乏战争经验,也缺乏日常训练,士兵们怕吃苦,怕流汗,更怕流血,军队越来越松懈,作战能力不断瓦解。

花蕊夫人曾劝过孟昶砺精图治,加强国防,但孟昶总说蜀地山川险阻,是天然屏障,不用担心外敌入侵。

后唐灭前蜀,只用了70天时间,仅仅过了三十多年的前车之鉴,孟昶这么快就忘记了?

960年2月4日,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不费一兵一卒,取代后周政权,建立北宋王朝。

964年11月,宋太祖赵匡胤下诏讨伐后蜀,一路上未遇到激烈的抵抗。蜀军不战自溃,宋军长驱直入。

面对节节败退的军队,孟昶叹气说:“我和先帝丰衣足食养兵四十年,如今大敌当前,却没人能为我向东放一箭。”965年正月,孟昶投降,后蜀灭亡,战争前后花了66天,比前蜀灭亡还快了几天。

投降之后,士兵在孟昶的皇宫中搜到一个镶金带玉的夜壶,上面镶有七件珍宝,赵匡胤看了以后,说:“汝以七宝饰此,当以何器贮食?所为如是,不亡何待!”

随后,孟昶与母亲、花蕊夫人、后宫嫔妃、文武群臣一起由成都押送到开封。

路途之中,花蕊夫人作词一首《采桑子》:

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

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

三千宫女皆花貌,共斗婵娟,

髻学朝天,今日谁知是谶言。

蜀国的宫女流行梳一种叫“朝天髻”的高髻,没想到成为今天去汴梁的预言!

965年6月4日,孟昶一行到达开封。

早就听闻花蕊夫人的美貌和才智,赵匡胤急于一见,并且现场出题,以验证花蕊夫人聪明才智的真假?

赵匡胤说:“听说你擅长做词,不如你现在就作一首让我看看。”

沉吟片刻,花蕊夫人朱唇轻启,于是就有了这首著名的《述国亡诗》: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这首词在敌我、胜负双方的分寸和情绪上把握得非常好,充分体现了作者的高情商。

赵匡胤这下相信了花蕊夫人的确名不虚传。

赵匡胤喜欢上了花蕊夫人,但如何处置孟昶,赵匡胤有点为难。

赵匡胤的心思被赵光义看透了,赵匡胤不愿意做的事情,对他来说很简单,而且也是他擅长的。

6月11日,抵达开封第七天,孟昶去世,时年46岁,史书中未记载原因。

孟昶死后,他的母亲没有哭泣,但举酒酹地,说:“你不能以一死殉社稷,贪生至此,我也因你而苟活在人间,不忍就死,现在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于是,绝食数天而死。

花蕊夫人搬进了皇宫,不久,赵匡胤封花蕊夫人为“贵妃”,每日退朝以后必到花蕊夫人那里,饮酒听曲。

光阴似箭,这样的日子一晃过了11年。

烛影斧声

976年11月13日夜,大雪初停,皓月当空,赵匡胤召赵光义进宫一起饮酒,商讨第三次北伐的计划。那晚两人的兴致不错,喝了很多酒,最后两人都有些醉意。

赵匡胤脚步有些踉跄,赵光义上前搀扶着,好像回到他们的儿时,两人手挽手肩并肩地走在一起。

赵光义把赵匡胤送到花蕊夫人寝宫,花蕊夫人上前接过赵匡胤,送到床边,服侍他睡下。

这是赵光义第一次来到花蕊夫人的寝宫,因为寝宫在夜晚是禁区,不可以有除了皇帝以外的第二个男性。

看着眼前的花蕊夫人,赵光义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猿意马。

其实,他对花蕊夫人的喜爱在11年前初次见面的时候就产生了。以前,他只要看中哪个女人,都可以得到,但那一次,他只能埋在心底。

上床不久的赵匡胤很快响起鼾声。酒壮色胆,由最开始的言语挑逗,赵光义终于按捺不住,向花蕊夫人伸出了双手……

面对赵光义的胡作非为,太监宫女们都不敢上前阻拦,为了避祸,大家纷纷躲远。

没想到,两人的声响惊醒了躺在床上的赵匡胤,赵匡胤挣扎的从床上起身,大声说:“干得好,干得好。”随手拿起床边的柱斧(柱斧不是武器,只是一个陈设摆件,通常用玉或石头雕刻而成),上前想要击打赵光义。

一瞬间,赵光义就清醒了,并且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赵光义不断闪避,同时脑海里飞快地寻找对策。他发现,处在悬涯边缘上的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因为醉酒,加上石斧比较沉重,挥舞不灵活,赵匡胤手中的石斧不断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声响。

看着逼近的赵匡胤,一个念头飞快地从赵光义的脑海里闪过,他没有跪下求饶,求生的本能,加上酒精放大了他的勇气和力量,让他作出了反击。

看着躺在地上的赵匡胤,眼睛里的震惊和恐惧慢慢消失的时候,赵光义意识到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种机缘巧合之下,本没有机会当皇帝的赵光义,反而因祸得福,鸠占鹊巢。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事件中,花蕊夫人难逃被灭口的结局。

史书中没有记载花蕊夫人的离世,倒是有几个版本的“传说”,以下这个是被引述最多的:

某日,赵匡胤和众人在后苑饮酒骑射。席间,赵匡胤举酒劝赵光义,赵光义说:“如果花蕊夫人能为我折枝花来,我就饮酒。”于是赵匡胤命花蕊夫人去折花,但是当花蕊夫人在折花时,赵光义却引弓将她射死,随后流泪抱着赵匡胤的腿说:“陛下方得天下,宜为社稷为重,远离酒色!”赵匡胤虽然心中不快,却没有责怪他,而是“饮射如故”。

这个故事有两个“硬伤”。其一:人物描述与事实不符。赵匡胤本不是一个沉迷酒色的人,恰恰相反,真正的好色之徒是赵光义。其二:身为臣子的赵光义,没有“先斩后奏”的权力,怎敢就拿皇帝最宠爱的女人“开刀”?

这个故事虽假,但却透露了一个真实的信息:花蕊夫人是被赵光义杀死的。

事件的另一个重要证人——宋皇后,在赵光义做了皇帝以后,一个人在皇宫中幽居长达19年,一直到995年因病去世,时年44岁,死后葬礼未享受到皇后应有的礼仪,这一异常情况也被舆论普遍认为是因为与“烛影斧声”事件有关。

皇位回归

1127年,“靖康之变”以后,北宋终结。同一年,赵构在应天府(河南商丘市)登基,建立南宋。

赵构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只得在宗室弟子中寻找接班人,最后选中的赵伯琮——也就是宋孝宗赵昚[shèn],是赵匡胤第四子赵德芳的六世孙。

1162年,赵昚登基,此时距离“烛影斧声”事件已经过去了186年,宋朝的皇位重回到赵匡胤一脉,一直到南宋灭亡。

是巧合?还是天意?

“烛影斧声”并不是一个有预谋的政变,纯粹是一个突发的偶然事件,但是它却改变了整个国家历史的走向。

宋太祖开宝九年(976年)十月二十日凌晨,开封满城积雪数寸,天寒地冻,宦官王继恩一个人走在雪地里。这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场旅途,也是决定了大宋国运的一场旅途。

这一夜的事,在他脑海里电闪雷鸣般地掠过……

昨晚,天气陡变,雪霰骤降,官家突然来了兴致,派人急诏晋王进宫,摆宴对酌。官家让所有宦官、宫女都退下,王继恩作为官家最信任的官官,也退到殿外等待传唤。

远远地只见烛光下,晋王光义时或离席,有所谦让退避的样子,时而又与官家把盏欢笑。两人似乎相饮直到三更。在殿外已经有点犯困的王继恩,忽然打了个寒颤,隐约看见烛影下官家似乎手持玉斧击地,大声对晋王说:“好做,好做!”

随后,晋王退出来,说官家已经解带就寝了,临走前意味深长地对王继恩说了一句:“今夜若有事,一定即刻来唤我。”

王继恩寻思着,能有什么事呢?他进屋看见官家已经入睡,鼾声如雷,便吩咐守夜的小宦官小心伺候,自己也到偏房睡去了。

才睡下一小会儿,守夜的小宦官紧急来唤:“王总管,不好了!官家出事了!”

王继恩从梦中惊醒,“出什么事了?”

“官家,官家不好了!”只见,守夜的小宦官急得语无伦次。

他翻身下床,胡乱地扎上衣襟,就冲进了福宁宫正殿。此时的官家已经躺在龙床上一动不动,脸色铁青。王继恩小心走到跟前呼唤:“官家?官家?”赵匡胤仍躺着一动不动,以为是官家睡熟了,他回头小声问小宦官:“发生什么了?”

小宦官说:“刚刚官家大叫一声。我上前询问,官家不应。小的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来唤你老人家。”

王继恩退下,对小宦官说:“些许是做梦了,不用大惊小怪。”他本想重回去睡,但是心里有些放心不下,就和守夜的小宦官一起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官家仍然躺在龙床上一动不动,连个身都没有翻过。屋子里静悄悄的,似乎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王继恩说:“今夜官家睡得沉啊!”

小宦官说:“是的,平时鼾声如雷,今晚都不打鼾了。

“不打鼾!”王继恩突然一震,他服侍官家多年了,从来没有不打鼾。心中狐疑的他到床前再次小声唤着:“官家?官家?”赵匡胤仍躺着一动不动,王继恩心中一紧,汗珠顿时从额头上冒出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慢慢地放在赵匡胤鼻下,没气了!

他顿时跪在地上,磕头大哭,吓得旁边的小宦官也跟着跪下。王继恩回头指示小宦官,快去请皇后娘娘。

不多时,宋皇后来了,传太医确认太祖的确薨了。众人皆跪着啼哭。

宋皇后抹着眼泪,让宫人紧闭福宁宫门,在场诸人皆不许离开。她只派王继恩一人去请皇子赵德芳入宫。

王继恩心里寻思皇后让他去请德芳,是要让德芳继承大统。可是德芳上还有嫡长子德昭,皇后却欲立幼不立长。

他是太祖身边的心腹之人,自知官家是意欲让德昭继承皇位的。

宋皇后无子嗣,对年仅18的德芳很是喜欢,立德芳自然是为了保全她的太后地位。但是,宋皇后之父宋偓,前朝旧臣,功高势大,仗着自己是国舅爷,从来不把王继恩放在眼里。赵德昭为人正直,性刚烈,但是对王继恩也并不友善。反倒是,晋王赵光义对王继恩礼遇有加,还经常让人送各种珍奇名贵之物给他。

如果不听宋皇后之命,那是欺君之罪,但是德昭、德芳继位都对自己不利。若传晋王,明日朝堂之上中枢对峙,宋皇后说我假传皇命怎么办?宋偓必定至置我死地。晋王临走前的那句“今夜若有事,一定即刻来唤我”,似乎是早知道这一切会发生。晋王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拥护者众多,也许他早有准备。不如一搏,就拥立晋王,日后定不会少我好处。

王继恩踩着雪走出宫门,走向了开封府晋王赵光义的府邸。

他走到开封府大门口,却发现风雪里门口竟然站着一人似,走近看才是晋王的幕僚左押衙程德玄。王继恩问其故,程德玄答道:“二更时分,有人叫门说晋王召见我,出门却不见人影。如此前后三次,我怕晋王真有事,所以赶来。”

两人一起进入府内,见赵光义,王继恩告于宫中大事。三人即刻踏着大雪,步行入宫。

回到皇宫,宋皇后听到王继恩的声音,便急切地问:“德芳来了吗?”

王继恩答道:“晋王到了。”

宋皇后见到赵光义,不禁愕然失色,心里顿时明白缘由了,马上跪下改口说:“官家,我们母子性命都交给官家了。”呜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