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18日9时,泸西县旧城镇小松地煤矿发生一起因煤矿资源纠纷引发的刑事案件,造成9人死亡,48人受伤。

案件系该县旧城镇小松地煤矿承包人王建福与跃进煤矿承包人郑春云,因煤矿资源纠纷引发。

郑春云

郑春云,跃进煤矿老板,由于家境贫寒,只读到小学三年级。他的伯父郑石存对他小时候的印象是“穿着一双半截鞋子啪啦啪啦地到处跑”。

13岁左右,郑春云便离开了老家开始外出打工,“烧了好几年的煤炭。”30岁时,郑春云开始涉足煤矿。

这个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年轻人一步步飞黄腾达,当地不少人认为,这是他讲义气的结果。

他拥有了两个煤矿,一个是石林圭山镇的陡凹子煤矿,另一个煤矿在师宗县,除此之外,他还拥有虎城宾馆。在将师宗的煤矿卖掉后几天,他才将旧城镇的跃进煤矿收购。

主犯之一王建福

王建福,小松地煤矿负责人。涉嫌爆炸罪,有意杀人罪,非法制造、买卖、储存枪支、弹药、爆炸物罪。

主犯之一王飞云

王飞云是王建福的得力干将,身兼电工、保安队队长、矿山安全治理员等职。从安装炸药到买枪再到组织射击,都是王飞云亲自完成的。

在法庭上,面对公诉人、辩护人、法官的询问,王飞云说:“炸药是我装的,枪是我开的。当我的工人发生困难时,我该做什么?!引爆炸药,只是想告诉郑春云,洞口危险,不能去。而他们还继续向前冲,所以就开枪了。”

“我是开过枪,引爆过炸药,这不是有意杀人。”

吴晓晶

庭审中,有两名女性被告人39岁的陶云芬和22岁的吴晓晶,两人涉嫌犯窝藏罪。

吴晓晶思维灵敏,对自己所做的事基本都能回忆起来,甚至包括她多次转移财产的数字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就是王建福的情人。”面对公诉机关的询问,吴晓晶很干脆地回答。她还是云灿洗煤厂的负责人。

案发前20余天,因越界开采的事,吴晓晶知道郑春云要王建福赔偿。案发后,王建福的下属杨思青等人就打电话给她,让她去取钱。她便将王建福的623万元转移到自己新开的账户上。

王建福自首前,还让她照顾好洗煤厂。随后,王建福再次交代她以后卖煤的钱都走她的账户。

2010年10月19日,王建福自首后,戴某等人到看管所看望王建福,并从里面带出来一张纸条王建福指使她尽快转移财产,把钱转到戴某等人的账户上。

按王建福的指示,吴晓晶又于11月19日、20日找人将王建福的3个保险柜撬开,找到100万元现金和3本存折。他们本想去银行取钱,但其中一家银行已冻结了王建福的财产,她又到另外一家银行将钱转走。

公诉机关查实,案发后,吴晓晶先后转移王建福的财产1010万元。

除转移财产,吴晓晶还在案发后帮王建福转移了矿山监控室内的一支长枪,及存放在她宿舍内的一支仿左轮钢珠枪和两个土炸弹。然后又将监控室的录像资料销毁,并将电脑主机带回老家藏匿。

王建福的妻子:陶云芬

王建福的妻子陶云芬说,案发前,丈夫曾跑到开远市。

王建福曾向他们说,郑春云团伙主要是想把他杀掉,只要他不在煤矿上,郑春云应该不会为难矿上的矿工,所以就到开远市。

陶云芬说,案发后,煤矿上出了人命, 王建福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当场就流泪了,让他哥哥一定要照顾好他的3个孩子。之后,陶云芬与保镖杨玉彦等人,撬开家里的保险柜,从保险柜里找出一把手枪,转走部分资金,连同王建福的情妇,总共转走1400余万元现金。

保镖杨玉彦也证实,王建福在事发后交代后事。王建福2010年10月17日晚上去了开远市,18日返回时,他听到王建福接了一个电话后就不停地说:“是!是!是……”然后就哭了,他用手比画了一下,说矿山上死了5个人,然后就交代如何把枪藏好,吩咐家人照顾好孩子,随后才到公安局自首。

公诉机关指控陶云芬犯窝藏罪。陶云芬辩解,出事时,她在昆明市,接到电话后才赶回泸西县,她将卡上的钱取出来,是准备请律师。

王建福夫妻落网后,他们的3个未成年孩子随叔伯生活,最小的只有6岁。

王树芬

今年58岁的王树芬在43名被告中年龄最大,已是白发苍苍,庭审经验非常老到。

公诉机关指控,案发后,为隐瞒聚众斗殴相关证据,虎城宾馆的副总经理王树芬(第35被告人)在尚红波安排下,与杨小波一同指使保安王鸿伟将虎城宾馆监控录像内容删除,并将两台主机有意损毁。

随后王树芬又要求虎城宾馆保安队长王立志统一口径,隐瞒删除录像的事实。

她辩解自己没有在尚红波的安排下销毁证据,尚红波也没有指使她删除虎城宾馆的监控录像,她是帮助老板郑春云治理虎城宾馆。

她声称没直接参与处理监控录像,只是杨小波带着一名师傅删除电脑里的东西的时候,她在了一段时间。

“我也不知道他们处理的是什么内容,只知道煤矿出事了,当时,我跟杨小波说,你们叫师傅来做什么,你们销毁这些不怕公安的人来找你们,这是犯法的事。”王树芬回忆说。

王树芬对公诉机关指控她和保安统一口径也有意见。“公安来了,就说机子(电脑主机)拿去维修了。”她承认跟保安队长对接过。不过,王树芬辩称,杨小波他们在销毁完证据后临走前向他们抛出一句话:“公安的来了,就说机子10月份拿去维修了。”

“我打电话给尚红波,他叫我删除监控录像后,就把主机让师傅(请来删监控的人王鸿伟)抱走,11·18案发后,怕公安来取证,才让把监控录像删除,把主机抱走让公安找不到证据。”公诉机关出示了王树芬当时在公安机关里的供述,并出示了涉案的其他证人证言。不过,王树芬对此当庭翻供。

医院中的幸存者

现场回忆

2010年11月18日早上8点多,煤炭商王贵生(化名)来到泸西县城的虎城宾馆洗车。此时,郑春云站在宾馆的空地上,王贵生上前去打招呼,郑春云告诉王贵生,他和小松地煤矿有纠纷,要去处理,正好王贵生准备从郑春云手里购买一些煤炭,王贵生便叫郑春云上了自己的车,向小松地煤矿驶去。

由于郑春云患有糖尿病,这天上车前,他还带上药品,路上有七八辆车载着人随行。一路上,郑春云向王贵生说的都是:“要去小松地煤矿谈事情。”

王贵生说,之前郑春云就已经接到王建福的电话,要他于2012年11月18日到小松地煤矿下井查看两家关于煤炭资源纠纷的情况,因为担心两煤矿交接处煤层被开采成两层后会造成人员踩塌受伤,郑春云便叫上了一些自己的弟兄和工人,“一部分负责下井,一部分负责在井口看管,一部分和王建福谈判。”

9时许,车到小松地煤矿后,郑春云告诉王贵生,先看看小松地煤矿井下越界的事情,再去陡凹子煤矿和王贵生谈买煤。说完这番话后,郑春云便下车带着人往王建福承包的矿井走去,“当时王建福的人一个也不见,只有工人在上班。”

郑春云带着人先到新矿井口,停留不到一分钟,又来到老矿井口。不到30秒,郑春云身后堆放水泥的工棚突然发生剧烈爆炸,“十几个人瞬间便倒在地上,老矿井口烟雾布满,大家赶忙去救倒下的人。”王贵生看得很清楚,就在此时,现场传来密集的枪声,当场就有两人应声倒下,现场纷乱不已。

“这肯定是事先埋伏好的。”王贵生说,从现场的枪声推断,王建福一方的枪支不下四五支,可能埋伏于矿井边的山上。

“被炸死的人很少,多数都是被枪打死的,而且一枪致命,听说对方打枪的人都是职业枪手。”王贵生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感慨很惨、很害怕。

事发当天,一名泸西男子去医院看望妻子时,看见了被送往医院的伤者,其中一人就是他的熟人,在医院,他看见医生从两名死者体内取出四颗弹头,他们均被打中心脏。

事后,王贵生才知道对方就是王建福,而他只听说过此人的外号:小老五。“此人在泸西很有势力,几乎无人敢招惹他,因此仇家也多,甚至连在家上厕所都要保镖先检查。”

吓得失魂落魄的王贵生准备开车逃离这个血腥之地,“我只是去谈生意的,看到这个场面很害怕,只想逃。”

在爆炸中腰部和背部受伤的郑春云也上了他的车,等车到小松地煤矿出口时,一辆装载机已经将路面堵住。“我们被包围了,我心想,这下大家都完了,看样子他们准备把郑春云的人统统都打死。”王贵生说,后来他开着车小心翼翼地从装载机旁边的煤渣上行驶,才得以离开小松地煤矿。

离开小松地煤矿后,王贵生带着郑春云先到泸西县人民医院查看了人员受伤情况,由于和郑春云生意上往来已经有两三年,在郑春云的要求下,王贵生决定开车送其到昆明。

“今天这个事情就像做梦一样,不知不觉被人用炮炸,用枪打。”在赶往昆明的车上,郑春云悲痛地对王贵生说。一路上,王贵生不敢停车,他担心王建福的人追上来。郑春云的表情不是很紧张,两人话不多,只是不断地抽烟。

到达昆明后,王贵生带着郑春云先到解放军昆明总医院检查,后来郑春云不敢住院,担心王建福的人追到昆明,就叫王贵生开车径直将他送到云南省公安厅。

当天下午4时左右,两人来到云南省公安厅,“郑春云说要去报案,没想到直到晚上9点左右才出来,此时泸西县公安局民警已经赶到省公安厅。”

当晚9点,泸西县公安局警员将郑春云接回泸西,王贵生则独自一人连夜回到泸西。“郑春云之所以要去省公安厅,就是寻求保护,在这里,王建福的人损害不了他。”王贵生说。

天黑了,旧城镇的何老先生还没有离开泸西县殡仪馆。昨日,他在无奈中签字同意警方对死去的儿子进行尸检。旧城镇一名干部对死者的家属说:“事情拖不得,你们一定要放下包袱。”

发生在2010年11月18日的案件,让何老先生的两个儿子一死一伤,何老先生见过儿子的遗体,35岁的三儿子何海军头部右侧太阳穴上方有疑似枪击的伤口,何海军在爆炸现场当场死亡。

案件发生前,何海军负责开面包车为郑春云拉人。2010年11月18日,郑春云叫他拉人去小松地煤矿,他们将下井查看矿井争议部分,“不想一去不回。”

郑春云的一名发小也当场死亡,他就是马俊伟。37岁的马俊伟也是金马镇人,他和郑春云从小就认识,几十年来两人一起打拼。让马俊伟死亡的,是前胸的一个枪口。马俊伟的妹妹昨日见到了他的遗体,“没有其他伤。”

“当天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我哥他们肯定是没有预防,否则怎么可能是这样,我们想知道,为什么谈判变成了杀人现场。对方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动,这边倒了一大片。”马女士说,“死者家属反映,至少有7-8个是被枪打死的。”

张俊,19岁,金马镇人,其母亲反映,张俊左胸部有疑似枪伤,并无其他外伤,“我就声明两点,第一点,我儿子是被枪打死的,第二点,我们需要真相,为什么会这样!”

林永琦,21岁,金马镇新坝村人,其姐姐反映,弟弟的疑似枪伤在右腹。另一名死者也叫张俊,25岁,其哥哥张先生反映,张俊背部有疑似枪伤,对准心脏。

从19日凌晨零时许赶回泸西后,张先生就一直在网上不断发帖,希望“11·18”案件能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其弟弟张俊生前做煤炭生意,和郑春云有一些接触。

“我觉得这就是一场蓄意谋杀。”张先生说,死者多数被一枪命中心脏,“听说弟弟是在救人时遭到枪击的。”张先生说,爆炸发生后,郑春云一行第一遭到子弹扫射,后来有人上前救人时,就被人用枪点射。

张先生一家签字同意尸检,走出殡仪馆大门时,张先生的父亲老泪纵横。

私卖炸药获利和大队长平分

“11·18”案牵涉众多官员,泸西县煤炭工业治理局就有9名干部被问责。王绕兴作为当时的执法大队副大队长,成了此案中唯一一个被提起公诉的人。

公诉机关指控,2008年4月至11月,王绕兴为谋取利益,擅自将自己经手保管的泸西县煤炭工业治理局存放的炸药,多次卖给同案被告人王建福和王兵。其中,卖给王建福4488公斤,卖给王兵1200公斤。

王绕兴被抓获后,警方在他的办公室和家中查获雷管1000余枚。王绕兴的行为已涉嫌非法买卖、储存爆炸物罪。

接受公诉机关询问时,他却辩称自己卖给王兵的炸药数量是正确的,但卖给王建福的炸药数量只有“30余箱”,并没有那么多。对非法储存爆炸物罪的指控更是不承认,甚至说自己被审讯了4天4夜,头都晕了,自己在公安机关所作的供述并不全是真实的。

实际上,泸西县当地煤矿需要的炸药都要从王绕兴这里购买。作为执法大队副大队长,平时就是向公安机关报批炸药,得到批复后,他就可以到炸药库领到炸药。

王绕兴承认从王建福那里得到1万余元,其中的5000元分给了执法大队大队长。至于为什么要卖炸药给王建福,他说是因为大队长打电话让他卖的。

在王绕兴家,公安机关搜出1000余枚雷管。他辩称,因为雷管要一箱一箱地领,比较严格,所以,每次领的不一定用完。但单位没有专门存放雷管的仓库,他只能存放在办公室。后来雷管太多了,放在办公室不安全,就把这些雷管拿到家里存放。

2012年,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分别在蒙自、泸西、弥勒三地公开宣判,对王建福一方的26名被告人,分别判处死刑至有期徒刑两年缓刑3年的刑事处罚。

一审宣判后,王建福、王飞云上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认为王建福、王飞云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决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经复核认为,二被告人均系爆炸和有意杀人犯罪的主犯,且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峻,罪行极其严峻。虽被害人一方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王建福案发后自动投案并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但不足以从轻处罚。

第一审判决和第二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故依法作出核准死刑的裁定。

红河州中院在宣告上述裁定后,对王建福、王飞云依法执行了死刑。执行前,依法安排了二罪犯会见其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