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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1月和第二年5月,尘封的历史悬案再度揭开,中央、公安部要求上海公安侦破搁置已久的案子。

正因此,专门负责处理此类案件的办公室成立,简称“悬办”。

其中,第4组承办的案子是“马字三号”一案,此案周总理惦记了19年之久。

1930年白色恐怖时期,中共坚持开“两会”,不想地址被泄露,“两会”代表遇险,幸得地下党成员赵宝昊的帮助,这才死里逃生。

然而一个月后,本以为逃脱国民党审查的赵同志,却被当局抓住,为保守秘密,他选择了自尽。

而这个案子由周总理负责调查,只是那时情况紧急,无法展开调查,此案搁置。

哪想这一放,就放了19年,那么当年是谁泄露了“两会”地址,而赵宝昊又被谁陷害的?

当年悬案

1930年5月15日到18日,正是中共召开“两会”的日子。

5月中,各根据地代表,还有红军代表,30多名代表分批次秘密抵达上海。

那时,白色恐怖已席卷上海,为确保各代表安全,会议顺利进行,周总理亲自参与会议整个流程,十分尽心竭力。

开会地点定在了上海的公共租界成都路1143号,在党开设的“德康医院”内进行。

按计划,代表们将以“病患”的身份,被引入医院内,而后就不能出去,会议结束后,由专员护送撤离会场。

这个会开了4天,会议一结束,大家就立马快速撤离。

但在“德康医院”附近就有当局的巡捕房,马路上也有巡逻的警察,为确保安全他们分开撤离。

就在撤离最后一位代表时,医院里迎来了三名不速之客。

他们对医院内部的构造相当熟悉,径直冲向后院病区,称自己是替老板来选“休养病房”的。

也是这个理由,中央无法阻拦,只能放人进行搜查。

而事后,中央才知道那三名不速之客,都隶属当局的侦缉大队。

领头的叫钱祖谊,他身后还有两个特务,而他们的目标正是病房内最后一名患者——邵式平。

三人与这位赣东北苏维埃代表直接碰面,与邵同行的还有陈潭秋,是中共内的元老级革命家。

那时,他正协助周总理,在上海组织中央工作。

这两人是当局统计名单上的知名人物,为首的少校督察官早就将他们的相貌给记下了。

钱祖谊内心激动,当即下令:“抓起来,赶紧打电话给队部,让他们弄辆‘大牌照’救护车,给这两位转个院!”

“德康医院”地处上海公共租界,那时各租界内颁发了不同牌照,各管各的,要想跨区,车上需挂上“大牌照”。

如果钱少校没有“大牌照”就把人带走,那就“越界私查”。

为了不惹麻烦,他们便以“转院”为由,想将人带走。

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两特务中瘦高个的突然举枪,朝着钱少校和另一特务开枪。

两人当场倒地毙命,随后他对陈潭秋和邵式平同志说:“两位长官请带着枪快走,他们已经死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刚说完,就朝自己左肩头开了一枪,丢下手枪倒在地上,而陈、邵二人这才得以死里逃生。

随后,成都路的巡捕接到报警,赶往“德康医院”时,发现在血泊中,有三名男子遇袭,两死一伤。

他们身上没有判断身份的证件,幸存的伤员也不愿透露案件细节。

公共租界的警务处接到现场报告后,认为是起重大凶杀案,便组织展开了调查。

那么,那个在紧急关头开枪出手相救的“特务”是谁?

那个人叫赵宝昊,是中共安插在淞沪警备司侦缉大队的线人,他直接隶属于中共的机密机关,是非常忠诚的同志。

1926年秋,在中共第一次工人武装起义前夕,他协助地下组织的同志们维修损旧枪支。

在这一过程中,他觉悟提高,并要求留在地下党内,而那时中共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他便如愿加入了组织,只不过,他没能实现上前线战斗的愿望,但起义后,他在现场修理武器。

作为总指挥的周总理评价,他的作用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远超参加前线的同志。

机缘巧合,在党的支持下,他加入了白崇禧组建的护送戍卫司令部,经训练分配到了侦缉大队,成为一名特务。

该组织的日常领头的是熊式辉,作为代理卫戍司令,处理机构日常大小事务。

三年来,赵宝昊严格遵循党的要求,低调潜伏,单线联系。

“两会”解围一事他没有收到党的消息,只是钱少校碰巧把他和他那辆“大牌照”车给抓过来。

他虽不认得陈潭秋和邵式平同志,但也有所耳闻,他知道自己摊上事了。

情急之下,他才出此下策,解救了两位领导。

而后,他与上级“曾先生”接头,成功瞒过当局第一道调查,并开始调查泄密“两会”的叛徒。

一月后,赵宝昊向党申请,要执行“四号方案”接头,传递任务结果。

不料消息发出仅过两小时,赵宝昊便被侦缉分队逮捕,而他为保守秘密开枪自尽,壮烈牺牲。

案件大致情况如此,而这桩悬案中,最令人困惑的莫过于赵宝昊究竟是如何暴露了身份,他最后想要报告的叛徒又究竟是谁?

几度转折

“悬办”成立,分配完悬案后,1950年5月28日,负责“马字三号”的第四专案组,召开了一次会议,大家集思广益,对案件进行分析。

该专案组的组长是洪思愚,上海本地人,抗战时期就曾是中共的地下情报人员,政治可靠,了解情报工作,是合适的人选。

“马字三号”一案没有书面材料,众人立刻明白,这个案子并简单。

他们认为,应该先了解那时案发现场的状况。

经过一番折腾,专案组的工作人员将线索锁定在了一个吴姓老头身上。

当年,他是警备司令侦缉分队宿舍的门房。

大家找到他时,他已经73岁,但身体蛮硬朗,记忆力也没问题。

那时,他给侦缉分队当过3年门房,拿的薪水很少,从未参加过任何组织。

解放后,他就被划分为了“城市贫民”,只不过他这个“贫民”的日子过得不错,儿女事业有成,不愁吃穿。

他听闻有两位从市里专案组下来,特意调查1930年的那场枪战,他顿时就来了劲,还赶紧给两位工作人员沏茶张罗点心。

他回忆,赵宝昊牺牲当天,他正在整理报刊,突然阎望仕带着四个特务进了宿舍。

此人外号“活阎罗”,是军法处的军法官,也是那群人当中心肠最为歹毒的军官。

四特务中,“小郭”与吴老头相熟,用无锡话尊称人一句“爷叔”。

那天也是小郭问他,小赵在没在宿舍,还补充说是挨了枪子的那个。

吴老头没留意,就说小赵应该还在宿舍里,他也不太清楚。

实际上,那天小赵出了门,只是那时吴老头在生煤炉,刚好背对着没看见。

案发后,他也只知小赵早上去了茶馆,此后一概不知。

其实,小赵有机会逃过一劫,但好巧不巧,他在那要紧关头回来了。

吴老头回忆,小赵回来时,手上拿了包芝麻酥糖,边走边吃。

“活阎罗”拦下他,但并未开枪,几个人对峙,小赵逐渐大声说话,小郭质疑他,他坚决否认自己“通共”。

随后,小赵冷不丁冒了一句:“小郭啊,我看你还真是‘无锡十三点’啊!”

小郭是无锡人,平时最爱唱锡剧,尤其擅长反串花旦,而他也把舞台手势带进日常生活里了。

因此有人笑称他为“无锡十三点”,他平日里最厌恶别人这么叫自己,还扬言谁再敢叫,就要收拾谁。

而小赵竟如此大声地称呼这个外号,他当然十分愤怒,只不过他还未发作,“活阎罗”就先动手了。

小赵反应快,几人冲上前的功夫,他便将酥糖朝人脸扔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在里面掺了什么东西,上前铐人的特务捂着眼睛惨叫。

霎时,他拉住一个惨叫的人盾牌,掏出手枪与其他人激战。

阎、郭二人开枪还击,不知是谁甚至还对准“盾牌”开了火,而后那名特务和小赵都中枪倒地。

小赵自知命不久矣,无力还击,为了免受折磨,保守秘密,他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壮烈牺牲。

根据吴老头所说,专案组认为,军法处可能此前并未解除对赵的怀疑,极有可能放了烟幕弹。

而1930年6月18日那天,敌人来,肯定是找到了证据。

那么,“活阎罗”又是如何发现赵宝昊有问题的?

专案组决定试着寻找“活阎罗”,这一次,他们能找到事情真相吗?

专案组告别吴老头的第二天,就开始寻找“活阎罗”。

此人没抓到小赵,还折损了一将,肯定是要挨处分的,果不其然他们查到了“阎罗王”的下落。

虽然上级给了他处分,但雷声大雨点小,小郭和另一个特务被开了军籍,而阎望仕则被调往江苏的第二监狱,去当狱卒。

不过,别人觉得委屈他这个大官了,刚报到没三天,他就改作了采办员。

靠着这个。他在镇上混得风生水起,还养了三个情人,胆子逐渐变大,还做起了私放犯人的生意。

不料惹了乱子,他没几天就辞职去了南桥镇。专案组又找了好几个人,这才了解到老阎早就死了。

他去南桥镇当晚,曾经放跑的梁老大设宴酬谢,不知阎说了什么惹恼了他,一枪下去人就没了。

酒醒后,他才反应过来叫人不许走漏风声,杀掉恩人,在江湖上可是大逆不道,传出去了他以后也别想在江湖上混了。

于是,他对外称阎先生死于急病,亲自办了场丧事,坟墓仍在南桥镇。

这条线索断了以后,专案组又是如何找到新方向的呢?

终有结果

1950年6月10日,专案组汇报工作后,再次对案件进行梳理。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新的调查角度,那就是赵宝昊自伤的伤口。

在那时,针对枪伤的调查分析就已经非常细节了。敌人只需观察他的伤口便可判断情况。

要想瞒天过海,赵宝昊必定找了医生处理了自己的伤口。

如果要找到真相,或许,他们应该要找找当年的那位医生。

侦查员很快就查到了,当年为小赵处理伤口的医生名叫方仲知。

而这个医生,在1930年6月18日,也就是枪战发生当天,离开了上海,而后前往香港。

另外,那时辅助手术的护士共三人,钟文雅在18年前离开了上海,并且正好嫁给了在香港的方仲知。

那时情况特殊,他们只能乔装去香港了解情况,而后经过一番折腾,这才将方仲知夫妇请到了上海。

而在他们口中,侦查员这才了解到了一部分事情真相。

原来方医生在上海工作时,与杜月笙的管家万墨林交上了朋友,经万介绍,他正式加入了青帮。

而像他这样的书生,是不可能去参加帮会活动的,不过他本人在杜月笙等三大亨,还有一众小喽啰中都口碑不错。

他为这些人治病时总是尽心竭力,偶尔也会根据这些人的要求,在创口上做手脚,以瞒过法医。

而赵宝昊正是听说了方医生,才托关系处理了自伤伤口,瞒天过海。

方医生不知小赵的身份,就连后来老阎过来问他情况,他也春秋笔法,还拒签笔录,后来巡捕也未再找过他。

直到一个月后,也就是枪战当天,青帮一好友打电话通信,说巡捕房的要来抓他。

在朋友的帮助下,他离开了上海,前往香港,定居后,他就跟初恋情人护士钟文雅写信,说了自己的情况。

他也是解放后才知道,当年巡捕房抓他确实有据,他帮的人是共产党。

方医生的嫌疑排除后,专案组很快接到另一个线索,那就是护士司徒萱。

据同事反映,专案组找她们回忆情况后,原本健谈的她变得沉默寡言,还有些精神恍惚。

侦查员敏锐察觉到问题,立刻找到她进行审讯,而她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原来,那时还20岁的她,喜欢上了方医生,而她初来乍到,自知不该动那份心思,便默默观察医生的情况。

令她难过的是,原来方医生早已心有所属,喜欢上了钟文雅。

她认为钟比不上自己,她要想办法争取到方医生。

然而,方医生是个迂腐书生,不解风情,两人除了工作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自然也不会有感情。

她因爱生恨,产生了报复人的心理。

而赵宝昊的枪击案给了她机会,起初,她不知道这手术中有猫腻。

直到钟文雅将赵宝昊案发时穿的那件衣服交给她,要她亲自烧掉。

她便留了个心眼,发现左肩处有一烧灼的痕迹,她便私藏在了更衣箱内。

而后,她对寄送血衣一事犹豫不决,害怕惹麻烦,一直拖到了1930年6月17日。

那一天,她听同事说方医生和钟护士去看了电影,她一气之下就将血衣寄给了警局。

不过后面的事并未如她预料的发展,她大哭一场,而后和他人组成了新家庭。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举动给那名伤员造成了多大影响,直到专案组来调查,她这才知道自己害死了个人。

至此,案件侦破了一半,而另一半则由公安部查看每日的侦办报告侦破了。

组长洪思愚一直不明白这背后的情况,几年后,他才知道,案件的另一半真相,就藏在赵宝昊的“无锡十三点”里。

原来赵宝昊一进门就知道自己九死一生,于是他故意说特务小郭的外号,以自家宁波口音传递了一个代号“沪西二十六”。

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成为当地的大事,吴老头等人必定会将这个代号传出去。

这正是沪上一地下交通员的代号,也是他将“两会”代表送入秘密会场。

1930年冬天,这位“沪西二十六”因出卖同志被组织发觉,即刻下令处置。

而在19年后,又因专案组的调查,专家这才确定,在赵宝昊生前最后一刻,他仍未背叛组织,凭自己的智慧传递了讯息。

1950年10月27日,司徒萱、李连升、荣富贵,被当地军管会判处死刑,并立即执行,“马字三号”一案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