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楼梦》书中所描述的那个封建社会时代,走经济仕途方是人们心中接受和认可的正道。贾府也是那个时代中的鼎盛之家,从宁国公、荣国公开始到贾宝玉这一代,贾府已繁荣了近百年。
贾府的繁荣离不开权势,祖上的爵位一代代相传。到了贾政时,因他自幼酷喜读书,原欲以科举出身,不料代善临终时遗本一上,皇上因恤先臣,遂额外赐了贾政一个主事之衔,升了工部员外郎。
贾政科举无望。他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他的长子贾珠不负所望,十四岁进学,不到二十岁便娶了曾任国子监祭酒的李守中之女李纨为妻,并生下一子贾兰。这国子监祭酒放到当今来说,可相当于清华大学校长的地位。
贾珠与这样的人家结了亲,前途一片光明。不料这贾珠却突然一病归西了。眼看着一颗明珠冉冉升起,却中途陨落,贾府的希望破灭了。好在王夫人后来又生下了另一个儿贾宝玉。
贾宝玉出身可不平凡,他的前身为神瑛侍者,只因想体验一把人间富贵才下凡投生到贾府。因他衔通灵宝玉而诞,故名贾宝玉,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自幼深受贾母疼爱。
可惜他却最喜游于温柔富贵乡,专爱作养脂粉,亲近家里的姐姐妹妹和丫鬟。他也喜欢诗词曲赋之类的性情文学,却无比厌恶四书和八股文,他把那些追逐科举考试、仕途经济的封建文人叫做“禄蠹”,把别人劝学的话称作混账话。
他的离经叛道,让他的父母每每恨铁不成钢,贾政也因此没少教训他。最严重的一次,因他调戏优伶,逼奸母婢,差点把他打死。
在红楼梦的前八十回中,我们看到的贾宝玉是一个反叛的少年,他与那个封建家族对抗,贾政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甚至与整个时代在对抗。
可是书中八十回以后,宝玉在家族安排下糊里糊涂的与薛宝钗成婚,致使林黛玉泪尽而逝。后来又遭受抄家之痛,宝玉越发疯疯傻傻,没了往日灵性。在父母和宝钗的劝慰下,他开始读书做文章,并和贾兰去参加考试,最后考中举人。
以贾宝玉一贯的个性和为人,他追求的是陶渊明一般自由自在的生活。他最后真的会为了家族,放弃他心中最高的理想吗?
当时的社会意识中,人读书是为了考试,考试是为了做官,做官是为了光宗耀祖。但这些人在宝玉看来是碌蠹,是没有自己的人生价值和意义的。走仕途经济之道曾是他最不屑一顾的选择,除非他突然转了性,否则他怎么可能让自己走上这条路。
可是我们也不能过于武断,世间万事皆有可能。经受抄家之痛后,他屈服于现实也有可能。何况他为了尽快了结此生在俗世中的牵念,也是可以答应父母最后的一点要求的。
贾政王夫人是他俗世中的父母,他要回到生命的本真之前,是应该先了结他们母子、父子一场的尘缘。还有他刚娶的妻子薛宝钗,他也应该有一个交代。
宝玉本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他懂得感恩,所以在他出家前,他选择了参加科举考试。这样既报答了贾政、王夫人的养育之恩,也是对新婚妻子薛宝钗的一点安慰。毕竟以他的能力,只要他愿意,四书五经八股文都难不倒他,他必定是可以考中的。
临行前他给王夫人跪下,磕了三个头说:“母亲生我一世,我也无可答报。只有这一入场,用心做了文章,好好的中个举人出来,那时太太喜欢喜欢,便是儿子一辈子的事也完了,一辈子的不好,也都遮过去了。”
考完后他遇见停船登岸的贾政,他在茫茫雪地上向贾政倒身下拜。
考完了,该做的事也都完成了。至此俗缘已毕,他与尘世中的一切缘分完全割裂。他跟随着一僧一道,飘然登岸而去。他终于可以做回真实的自己。
当宝玉遥遥的给贾政磕头时,贾政已猜到了宝玉的来历,他往昔所有不同寻常的行为也有了解释。他明白了原来宝玉只是下凡历劫的仙人,他说他不怪宝玉,但只恨宝玉哄了老太太十九年,白疼他一场。
虽然是哄,虽然这一切尘缘都是短暂而不真实的,但哄也是出于一种爱。有贾母对宝玉的爱,同样也有宝玉对贾母的爱。
正因为有这份爱,所以宝玉离开之前,他愿意用尘世的方式来圆他们的一个梦,给生他养他一场的贾府一个看来比较圆满的结果。
所以他心甘情愿参加了科举考试,并中了第七名举人。他还留下了遗腹子,日后他可以重振家业。这样宝玉的尘世之旅终于有了完整的结局。
最后在白茫茫的大雪中,他渐行渐远,直到无迹可寻。经历了人间的繁华到破灭,经历了一切爱恨纠缠,他再次回到了青埂峰,回归了他最本真的生命形态。
“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我逝兮吾谁与从?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
人生的所有爱恨纠缠其实都是一场空。正如金刚经所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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