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晴生孩子这天，提前叫好的产婆一个没来。
她只得在阴暗狭窄的房间里，如兽一般蜷缩着嘶吼，肚子里的阵痛，让她哭叫不止。
窗外残阳如血，霞光翻滚着，却驱不散她心里的严寒。
有那么一会儿，她怕自己死在床上。
只得努力回想数年前自己从别人那听来的，生孩子的窍门。
放松，用力，顺其自然，不能大叫，留着力气生孩子……
玻璃窗外忽然有人影，敲了两下窗，那声音满含着歉意。
“姑娘，老婆子我今儿有点事，没法给你接生！其他的产婆也都走不开，你自个当心点！”
话说完，人匆匆走了。
顾晴心里升起的一丝希望泯灭了。
只得不甘心地抓紧了床单。
明明在生产之前，她就走遍了村里产婆的家，还送了鸡蛋粮油，那些女人表面上也都和和气气的，怎么真到了生产这天，一个人都没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那些产婆立刻把粮油扔了出去，在门口吐了口水表示晦气。
“我呸，谁去给她接生，真是不觉得恶心！”
“不是有本事在城里靠着男人活吗，还回乡下算什么本事？怎么不去大医院里生娃？”
“要我给一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野种接生，真是为难人！要是传出去，我也觉得丢脸！”
那些话没当着顾晴的面说，可她们眼神里的讽刺和轻蔑却是做不了假。
顾晴也觉得难为情，没好意思回家找母亲帮忙，只是在从前的老房子里匆匆准备了热水毛巾。
没想到生孩子是这么痛苦，顾晴疼晕了，复又被疼醒。
她知道孩子在体内待得太久，可能会成个死胎，因此心里又着急，越着急越使不上力。
一天一夜，才将这孩子生出来。
她笨拙的剪了脐带，把满是脏污的小孩擦干净，又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
是个男孩。
孩子啼哭不止，顾晴还不知道怎么哄孩子，她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
这个孩子就不应该生下来！
半夜里，有人来敲门，竟是白天那个没来成的产婆。
她见了顾晴，张口就让顾晴别声张，然后拿出一套工具，齐整的给小孩先洗了个澡，又仔细看了看身上。
村里这些曾给别人接生的产婆，也是经过培训，有着育婴证的。白天里人多眼杂，她没法光明正大来给顾晴接生，只能看着顾晴自己的气运。
又交代了顾晴照顾孩子的注意事项，张婆婆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准备走人。
顾晴往她口袋里塞了五百块，十分感激道：“张婆婆，多谢你！”
张婆婆没收，顾晴几乎是哀求道：“您拿着，这钱不脏！”
张婆婆叹了口气，依她看，这孩子生不下来才是最好的命运。她看着顾晴长大，知道她的性子，要不是前几年她家里出了那档子事，把清清白白的小姑娘逼成了这样……
收了钱，她问：“孩子既然出生了，你准备怎么办，留在村里一直照顾他？”
顾晴抱着孩子，眼睛里隐隐翻涌着恨意：“谁欠我的债，我就找谁还！”
顾家大院门外，老顾铁青着一张脸，眼前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没生过这个女儿。
偏偏顾晴抱着熟睡的孩子，一动不动地跪在院子里，求着老顾收留这个孩子。
老顾咬着牙道：“我们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绝对不会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顾母把自己藏在小厨房里，先冲了碗红糖鸡蛋要给女儿送去，却被老顾一把掀翻在地。
“她不配吃好东西！”
看着老顾的嘴脸，顾晴心里只觉得讽刺。这个只知道窝里横的男人，当年逼着她嫁了人换取高额彩礼，给他那个好儿子买房娶媳妇！
要不是用她彩礼的钱，顾家人现在还住在以前的老房子里，她那个蠢弟弟也娶不上新媳妇。
正想着弟妹，打扮得精致的弟妹就从屋里出来了，看见顾晴，只当作没看见般。
顾晴不肯走，如果顾家人不收留这个孩子，她就把当初的事情捅出来，哪怕和父母翻脸，从族谱中除名她也不在意。
毕竟，他们现在的房子是建在她的骨血之上！
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老顾见说不动顾晴，就把火洒在了顾母身上。
“当年怎么没把这个小兔崽子掐死，让她现在祸害我们，生了个野种来讨债！”
说着就动起手来。
他家暴也不是一次两次，数十年，顾母都忍了。
印象中，母亲一直是怯懦的，面对父亲的打骂从不还手，只默默流泪，说是自己没尽够妻子的本分。
可这次顾母一反常态，不仅推开了老顾，还冲上来把顾晴怀里的小孩抱在怀里，朝着老顾吼道：“你才是够了，你还想荒唐到什么时候！”
男人的面子被驳，老顾恼羞成怒，揪着顾母的头发又要往她脸上扇，活脱脱演了一出闹剧。
围观的人都说顾晴一回来就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不是好女人。
顾晴把母亲揽在身后，对老顾冷笑道：“您还有什么面子？从你在我结婚那天突然反悔提出要加彩礼，气走了男方，匆匆忙忙找了个有钱的老男人替婚的时候起，您就白长了一张脸了！”
众人唏嘘，要知道顾晴从前也是个良家女人，和自己男朋友谈得好好的，谁知道婚礼当日，老顾突然说要给男方来个下马威，好让他们知道自家姑娘不是好欺负的。
当时都觉得老顾在给自己女儿撑腰，可没想到之后，男方竟然当众脱下了西装外套，摔了手捧花，怒气冲冲地说婚不结了。
之后也有各个版本的流言，说什么的都有。
本以为男方要走是气话，可男方不仅真走了，连带着当时来的所有男方家人，接亲车队全离开了，留下一院子孤寂。
顾晴穿着婚纱追出来，后又被老顾抓回去，本来说好的上午举行仪式，硬生生拖到了下午。
而且，新郎还换了人！
换来的新郎是个胖男人，奈何有钱，那段时间，老顾都巴结着胖男人。
可后来……
顾晴微闭双眼。
当年，老顾之所以把男方气走，是因为在二人即将举行仪式之前，他突然叫停，当着众人的面说。
“想娶我女儿也可以，就看你有没有诚意了！”
他所说的诚意，就是临时提高了彩礼，并且要求男方给顾晴的弟弟顾俊再付一套房的首付！
男方的脸当场就黑了。
顾晴那时也不过才出社会，不懂其中弯绕，只觉得父亲狮子大开口，不顾她的面子。
老顾狠狠瞪了顾晴一眼，这些小姑娘眼里都是情情爱爱，可只有钱才是真的。
眼瞅着气氛僵持，男方父母想出来打圆场，一切等婚礼结束后再说，可老顾不依不饶，非要男方家当场立个字据为证，才肯接着继续。
顾晴几次开口都被老顾打断，僵持了两个小时，顾晴只觉得丢脸。
男方认为这是顾家人刻意串通好，在婚礼上演这一出，还觉得顾晴也是站在父亲这边，毕竟她是老顾的亲生女儿，还能不知道这事？
男方家本就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最重要的是，如果在这件事上退让，那以后顾晴的弟弟有任何事都可以光明正大赖着姐夫家了。他们是娶媳妇，不是做慈善！
众目睽睽之下，新郎跑了，顾晴也想追，被老顾当着所有人的面呵斥不要脸，还说会给出一个好的解决方式。
而这个解决方式，就是婚礼改到下午进行，与她举行仪式的，竟只是曾经见过一面的工厂老板，比老顾只小十岁！
纵使觉得屈辱，老顾硬是逼着她，婚礼上的每一步她都不是自愿，而是被老顾让人强行架着往前走的，她的眼泪什么都没换来。
原先的男朋友本还等着自己回心转意，最后得知的竟是婚礼换人的消息，三年感情化作泡沫，顾晴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胖男人不仅帮着顾家人在农村建新房，还主动说要把顾晴带去城里找工作，只有顾晴一看见丈夫就浑身发抖。
不为别的，这个男人虽然有钱，却十分变态，一到夜晚，顾晴就像被上刑，小腹以下全是淤青。
男人还喜欢打她，她越是哭男人越是激动，说这样才对得起在顾家花的钱。
他表面上温柔和煦，可真要是表里如一，怎么会四十多了还没媳妇？前面的女朋友全是被她折磨跑的！
顾晴却没法和他提离婚，胖男人仔细地和她算账，一旦离婚，她就得偿还所有花在顾家的钱，毕竟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胖男人的欲望变态到让人发指的地步，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单纯的虐待，有一天晚上，顾晴的房间除了胖男人，还出现了另一个男人……
似乎是为了满足他变态的嗜好，他故意让人撞见顾晴偷人这幕，仅仅一夜，顾晴的名声一落千丈，任谁都会骂她一句人尽可夫。
人前他则一副好丈夫模样，演得声泪俱下，仿佛真的遭到背叛。玩够之后，他把顾晴带进了夜店自生自灭。
当顾晴第二天醒来看见自己枕头旁别人留下来的钞票时，哭得撕心裂肺。
她怀孕后胖男人就和她离婚了，只是因为玩够了，男人又喜欢上外面的野花，觉得顾晴没意思，也不想养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野孩子。
这也正是顾晴所求的。
她想过打胎，可是感受到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在缓缓动弹时，又忍不下心。
要不是为了向老顾讨债，她绝不会再踏回这个村子一步。
老顾要脸，不想让这么多人看笑话，最终三人关起房门商量孩子何去何从。
“这毕竟是我的家，我在家里养孩子怎么了？”顾晴反问。
顾家的自建房是农村的小二楼，顾俊娶了媳妇后又买了车，在村子里生活得逍遥自在。
唯一挂念她的就只有母亲，会时常打电话问候，还问她在外面有没有钱用，还总是为当初的事道歉。
母亲拦不住倔得和牛一样的目光短浅的父亲，自小他就偏心顾俊。只有母亲会看着顾晴身上被折磨出的伤痕默默落泪。
“我看二楼靠窗的那间房子就不错，我就住那好好带孩子吧！”
闻言，老顾怒了：“那是你弟弟和弟媳的房间，你配住吗？”
“要不是我嫁给了那个恶心的死男人，你还能住上这房子？”
顾晴毫不客气地回怼，当晚就大摇大摆搬进房间，惹得顾俊十分不快。
顾晴还把他们的东西都搬了出来，顾俊只能带着媳妇睡次卧。
姐姐嫁人后，他也因为姐姐不光彩的事情蒙羞，早就怨上了顾晴，却不想想自己现在的好生活是拜谁所赐。
一听说顾晴还要在村里长住，他更是忍不了了：“我宁可没有这么丢人的姐姐！”
说这话时是在餐桌上，母亲做了一桌子好菜，这是她无声的欢迎方式。顾晴不紧不慢地下楼，反驳道：“我也希望没有你这么没用的弟弟。”
被戳到痛处，顾俊当下就要翻脸，被母亲在餐桌下死死拉住了袖子。
“二十多岁了连正经工作都没有，娶个老婆要花光父母半辈子积蓄。长这么大了还像个巨婴，天天要让妈给你做饭洗衣服，我也不知道弟媳看上你什么？”
顾晴捂嘴笑起来：“我忘了，弟媳是和你一样好吃懒做的！”
她说的一点没错，顾俊娶媳妇单纯看脸，只顾着他老婆好看身材好，被迷得不行。婚后的生活，二人都不会做家务，全靠母亲操持。
他们一点不想着改变，反而把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顾俊被气得头上冒烟，要是再早几年，他肯定一拳挥了过去，连父亲也只会默许。
老顾面色阴沉，他现在明白顾晴为什么要赖在家里不走了，八成是为了钱！
她带着孩子上门，就是为了让顾家承认这个孩子的血脉，一旦承认，以后顾家的钱就得分这孩子一半！
而顾俊媳妇的肚子又迟迟没有动静……
在社会中浸染了多年，她早不是那个不知人心险恶的小姑娘了。她的婚姻充满了算计，还是她的父亲一手策划，叫人怎能不寒心？
看着父亲和顾俊生气，她就开心。
她本就不打算在这多待，只是为了恶心顾家人。
她真正的目的根本不用提，顾俊就会先忍不住说出来。
果然，顾晴在家不到一个星期，顾俊就受不了了。
偏偏他不能正面和她起争执，连老顾也拿她没办法，要是惹怒了顾晴，顾晴就会在村里大肆宣扬当年胖男人对她做的事，也要告诉所有人，顾家女儿结婚当天，父亲提的要求竟是让男方给弟弟买房。
这事要是传出去，顾俊就没脸做人了，连带着老顾也会被人戳穿脊梁骨，说他掉进了钱眼。
其实他也只是想从女儿的婚事中多捞一点钱，没想到前女婿沉不住气当场甩脸子，还是那个胖男人主动找到自己说愿意接盘。
之后的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晚顾晴房里传出的惨叫他又不是听不到，即使隐约猜出来那是在干什么，可他又能说什么？
顾俊忍不了，主动找到老顾，说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分家了。
“分家？你要分哪个家？！”
父母在，不分家。
这是村里不成文的规定，谁若是父母健在还要分家的，只会被笑说父母无德，子女不孝。
“当然是把家里不要脸的东西分出去！”
短短几天，顾俊就为着顾晴的事被不少人笑话。
甚至家门口多了不少流氓地痞，还朝顾俊吹口哨，问他姐姐一晚上要多少钱？
真的是太丢人了，简直是家门不幸，败坏家风。
而且母亲似乎还拿出了私房钱贴补顾晴，不然顾晴最近气色怎么变好了？
既然是要把顾晴分出去，老顾心里松一口气，只是分家就必然要分钱，一想到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积蓄，就感到一阵肉疼。
顾晴深知老顾为人自私，嘴上嫌弃自己，可若到了以后，有一日生了什么大病，他不会让顾俊主动照顾自己。
而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从城里叫回，尽心尽力地服侍他尽孝。
顾晴要断绝这种可能，她要和这个吸血的顾家再无任何往来。
除了母亲，母亲是她阴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半夜，她偷偷把母亲叫来自己房间，婴儿车里的小孩睡得正熟，不哭也不闹。
顾母已经知道了分家的风声，她不确定顾晴是否知情，红着双眼强颜欢笑。
“妈，你有没有想过和他离婚？”
从没见过子女劝着父母离婚的，顾母吓了一跳，心里十分纠结。
她的思想还是像以前那样，觉得结婚生子是人生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即使婚后生活如保姆一般重复了一辈子，她也没想过离开。
见此，顾晴也就不劝了，只是交给她一张银行卡：“我会按时往里面打钱……”
“晴晴，你不会真的！”
后面的话顾母生生咽了下去，神情也变得严肃。
她知道女儿过得不好，也知道女儿被前夫伤得体无完肤，可她根本没法帮到女儿什么，甚至没法替她堂堂正正讨个公道。
虽然女儿不怪她，可她心里也感到抱歉。
外人都说顾晴在外当了小姐，顾母是不信的，因为她了解自己的女儿，顾晴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顾晴苦笑着摇头，顾母的心才安定了。
老顾说的话只有一句是对的。
这世上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钱才是真的。
和胖男人离婚后，她没有自怨自艾，靠着自己之前的存款开了个小饭馆。
她从小跟着母亲练得一手好厨艺，刚开业那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端各种油锅端得手都磨出了茧。
她的饭馆因为味道好，价格实惠，已经站稳了脚跟，自己有了不少收入。
外面和村里不一样，没有人知道她不堪的过去，都说顾晴长得漂亮，手脚又麻利。
她借口回家养胎，店交给信得过的人打理。
她的从前并没有随着时间被村里人淡忘，还掀起了新的风浪。
比起母亲的坚定不移，顾晴心里也有些心酸，老顾问都不问，就确信她是如传言一般在外当小姐……
算了，这样的父亲，她顾晴不认也罢！
在顾晴的记忆中，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了，饭桌上气氛微僵，老顾慢慢地说着家里现在的情况。
房子没法分顾晴一半，既然要分出去，顾晴以后用不着给顾家人养老，这房子她要了没用。
车是顾俊买的，虽说老两口贴了钱，但要以后有个什么病痛，还得顾俊开车带老人去医院看病，顾晴也不能要。
她唯一能要走的，就是老顾如施舍般给她的十万块钱。
老顾自认已经对顾晴手下留情了，要是当年狠心一点，先把顾晴从家里赶出去，如今她是连一个子也捞不着！
顾晴慢慢从包里翻出一个记账本，摊开在桌子上给顾家人看：“您一直偏心顾俊，这些年您怎么对我的，又是怎么对顾俊的，这本子上都有记账！”
上面详细写着某年某月日期，老顾给顾俊买了什么奥特曼，油炸鸡排，零食和新鞋子，而同日期的顾晴什么也没得到，基础开销就是她的学费。
后来为了给顾俊娶媳妇，也为了洗掉顾晴婚礼的耻辱，老顾给顾俊的婚礼办的又大又气派，花了多少钱，不用人细说。
仅凭一个记账本就想拿捏他？
老顾气得浑身颤抖，对面坐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是讨债鬼！
顾晴只给了老顾两条路，一是给钱，二是把顾宇养在膝下，逼迫他认下这个孙子。
纵使老顾吃亏认下孩子，之后又反悔让孩子发生点意外，现在法律完善，怎么可能查不到他头上？
老顾不敢赌。
顾俊也垂着头，恨得牙关咬紧，他媳妇扯了他好几下，他都不敢和顾晴正面碰上。
要不是顾晴，家里的钱全是他的！
良久，老顾咬牙：“十五万，是我们家能拿出来的最多了！你拿了钱，马上就收东西滚！”
终于从老东西身上扯下一块肉，顾晴慢悠悠地起身，故意道：“怎么就十五万？您别忘了，顾俊的车还可以卖呢！”
终于谈妥了，谈完钱的事，老顾冷着脸，说再也不认顾晴这个女儿。
这正是顾晴所求的。
临走前，只有母亲来送她，又亲亲抱了抱她怀里的顾宇。
“晴晴，你还年轻。这孩子大不了以后给别人抱养，你还有大把的路要走……都怪我没能力，没法护着你……”
煽情的话顾晴听得多了，她感恩母亲对自己的偏袒，可另一方面，母亲终究是站在顾俊那边的。
儿子才是她最终的选择。
这世上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顾晴对着母亲说了声保重，转头上了离开的火车。
城里十字街口一家小饭馆里，多了欢声笑语，里面打杂的小伙计都笑着说：“顾老板的儿子真可爱，见谁都笑，笑得我心都化了！”
孩子到店里不哭不闹，谁来看他他都一副可爱模样。顾晴在他身上基本没操过心。
店里的一切井然有序，每天都有进账，归功于顾晴的管理方式。
到顾宇长大一点，学着在店里帮忙，洗菜或者端板凳，还会在门口拉着那些客人，奶声奶气地说着欢迎，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顾晴也真心实意地笑了，人这一辈子，只有自己才能做自己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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