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5年,四川几位农民历时十三年,终于凿成燊海井;燊海井卤井的井口直径为11厘米,井深1001.4米,是一口以产出天然气为主,兼产黑卤的生产井。

而直到燊海井凿成八年后,即1846年,俄国人谢苗诺夫才钻出3口约60米深的浅油井,自贡燊海井作为世界上第一口超千米的深井,是中国古代钻井工艺成熟的标志,综合体现了中国古代钻井技术水平。

“第五大发明”:燊海井冲击式顿钻凿井技术

康乾盛世,由政府主导,调动着湘、鄂、闽、赣等省向四川大规模移民,外省移民的到来,使得江南一带先进的耕作技术和良种作物得以引进。

这一时期,统治者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鼓励农业生产,推广良种、良法,同时发展水利灌溉,富荣一带缺粮的问题得到解决,人民安居乐业,这为后来盐业的发展提供了劳动力和物质生活条件。

乾嘉之际,四川自贡盐业生产进入了手工工场阶段,规模上,每口盐井日产卤水从乾隆二十三年的十二三担增加到了乾嘉时期的二三十担到七八十担,“一井一场”、“就井设灶”已居多数。

随着作坊规模的扩大,灶房和车房已经严格分开,烧盐工、担水工、汲卤工、运卤工都已经成为了生产食盐的“局部工人”,工人们则各有所长,“各司其职”,一个岗位,一干就是一辈子。

在精细分工之下,工人们每天平均出盐从小作坊的20斤迅速提高到了30至40斤,劳动生产率显著提高。

然而,在这些分工中,又略有“最重、次重、末重”等分别,巴蜀制盐四大部门:盐井开凿部门,卤水采集部门,天然气降压和采集部门、井盐熬制技术。

在这些技术中,最具重要意义的是钻井技术的发展。

最初,巴蜀盐井是用挖水井的方式开凿的,由打井的工人手持铲、凿、锄等简单工具,直接挖泥土,碎破岩石,通过接力的方式,将土石送到地面,一直到挖出卤水为主。

这种盐井特点鲜明,因为是人力挖掘,故而井口比较大,至少要容纳一个人下井挖掘,如果盐井比较深,那为了防止井壁坍塌、淡水或流沙的渗透,需得多人同时开工挖凿,井口就更要大。

一部分工人快速挖凿,另一小部分人则在挖凿的过程中必须不断用石料、木料加固井壁。

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四川仁寿依旧挖凿出了约248米左右的陵井。

这样挖凿出来的盐井,井口大,井深较浅,因而被后世称之为大口浅井。

久而久之,大口浅井因工作量大,逐渐难以适应盐生产的发展。

因人力挖凿,故而需凿的井越深,井口的直径九越大,若是一口挖掘80丈的井,井口的直径应达30丈,这样的开凿方式会导致挖掘的土石方量极大。

然而,促使蜀地人民改革创新钻井技术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大口浅井之“浅”。

人力挖凿的盐井最深难以超过250米,但是高浓度的卤水一般埋藏在深度700米以上的地层,随着长期开采,蜀地的浅层制盐卤水资源逐渐减少,盐产量逐年下降。

直至北宋,巴蜀地区开凿出了卓筒井,这宣示着中国创造了世界上最早的绳式冲击式钻井方法。

所谓绳式冲击钻井,即利用圆刃开凿,井壁使用打通竹节后的楠竹加固,较之以往,形成了安全性更高的直立深井。

同时,汲卤的技术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大口浅井主要依靠桶汲卤,而卓筒井则是利用底部有洞的竹桶,底部的洞口特用熟皮作阀,当竹桶放入井中,由卤水的冲击力冲开皮阀门,而当竹筒提起时,卤水的重力则自动关闭阀门,将卤水护送出井。

可以说,卓筒井为明清两代钻井工艺不断挑战千米深井奠定了一整套完备的开钻和钻井体系。

在巴蜀之地,有这么一群农民,他们祖祖辈辈从事钻井和开采工作,无数个盐井业的世界第一:世界上第一口盐井、世界上第一口深井、第一只钻头、第一次冲击式顿凿法、第一根套管……这背后,都有勤劳的巴蜀人民的智慧结晶。

在长期的采盐实践中,当地人发现,在较深的岩层中,埋藏着一种颜色偏黑的卤水,当地人称之为黑卤,黑卤的含盐量远大于黄卤,但因为藏岩较深,故而难以获得。

乾隆、嘉庆年间,四川自贡盐场的盐井深度已达到500至800米,不断涌出的黑色卤水进一步刺激着自贡盐场的盐商和地主,他们向着更深的深度凿进。

道光初年,自贡盐业生产仍在不断发展,一些地主也纷纷将土地作为资本投入盐业生产,燊海井正是由王姓地主将土地租佃给陕帮开凿的。

随后,自贡大安寨几位世代从事盐井开凿工业的农民聚集到了一起,选择以坐落在自贡大安寨的燊海井为基点,不断纵深。

从道光三年开始摸索,工人们多人一组,站在碾架上,足踏着碓板,翘起碓头,将连接着的锉头提起,然后跳开,锉头便随着落下的碓头,冲击顿钻,一踏一跳之下,锉头一起一落,反复朝着神秘的井底发力。

直至道光十五年,燊海井终于喷涌除了黑色卤水。

巨大的天车下方就是古老的盐井,四个脚的天车,四周拉上12根风篾固定井架,顶上架设天辊,地上同样有地辊,天辊和地辊充当着定滑轮的作用,起着改变绳篾运动方向的作用。

“嗬——”一声吆喝,8到12个盐工师傅就使力推动大车提捞卤水,有时也会使用4头牛代替人力牵引。

劳动人民的智慧总是令人惊叹,一根十一米长的楠竹筒连接着转运大车,然后被浸入井中,神奇的是,竹筒底端有单向阀,这样的设置让卤水可以自动流入竹筒。

之后是用铁制的钩子捅开阀门,然后卤水进入地簧桶,接着通过管道最终流入盐作坊,一般而言,一提黑卤足足可以生产15公斤盐。

蜀地黑卤:“燊海井时代”开启

令自贡人民惊喜的是,除了每日自喷量达14立方米的黑卤水,燊海井甚至能够每日能够产出4800-8000立方米的天然气,它能使八十余口盐锅获得充沛的热能,大约可烧制14吨盐。

因而,其名“燊海”也颇具象征寓意:“燊”即火在木上烧,有生意兴旺的意思,三个“火”,既象征着盐业生意红红火火,又寓意着天然气的源源不断;“海”则寓意盐井如同大海一样储量丰厚,财源滚滚。

远远看去,燊海井的天车顶上设有天辊,下方设有地辊,分别起定滑轮作用,天车下则接长竹篾,末端连吸筒,专门用以从深井中提取盐水。

燊海井单井带来的丰厚经济利益另说,最重要的是其向盐场的经营者们提供了一个指向——燊海井既能产出黑卤,那就证明,这一片都是传闻中的“三叠纪嘉陵江组石灰岩层”。

自贡的盐商,除了本地世代经营盐业的“土著”,不乏见盐业兴旺,想要分一杯羹的帮会,这些帮会走南闯北,早就耳闻,在自贡一代,有一片特产黑卤的盐井,但是帮会再如何气粗,也不敢贸然投入盐业这一前期投资巨大的卤海。

让他们自己去自贡摸瞎子?自然是不乐意,于是他们一边观望,一边付出小额投资——在燊海井凿成的背后,就有陕帮的助力。

此间,燊海井一朝凿成,简直吹响了盐场向地层深处进军的号角,各地盐绅商贾和商贾蜂拥而至,大笔银钱的投入,使得超过深米的盐井逐步出现。

在成井较多、产卤丰富的地区开设井灶往往容易成功,燊海井周围很快就开凿了一个个“看榜样”的盐井,仅距燊海井1.2平方千米的地方,就先后钻井198口,即平均6060平方米就有一眼盐井。

而除了黄卤和黑卤这两种液态盐之外,藏在地下的井盐还有一种存在形态,即固体的盐矿石,这种固态盐矿的开采方式比提汲卤水多一道工序,即需要先加水,将盐矿石融化成液体,然后再提取。

盐矿石产出的盐一般为大颗粒盐,自贡本地人很喜欢用这种盐制作泡菜。

燊海井凿成后,井盐不仅能够充分供应巴蜀地区的需要,而且远销至贵州76个县、湖北40个县,湖南6个县,云南6个县,形成了巴蜀井盐广阔的市场体系。

1855年,在燊海井西部附近,一口天然气井正在开凿,当井深钻至1000米,进入到嘉三段主气层时,井内的天然气突然喷出地面,腾空而起,宛若火山爆发一般,火舌高出地面几十米。

这口天然气井后被命名为磨子井,初期日获天然气可得100万立方米,是我国近代高产的大型气井,此后更被赞为“古今第一火井”。

顺着磨子井的开凿,海顺、皂角等又一批极旺的火井相继凿成,得天独厚的环境令四川自贡被誉为“中国盐都”。

“古井今炼”:燊海井的现代化发展

1902年,自贡盐场在石星井首次试用蒸汽机车汲卤,开始了从畜力汲卤向蒸汽、电力汲卤的发展。

1904年,汲卤钢绳开始取代传统的蔑绳,两年后,镔铁汲卤筒投入了采卤生产,自流井地区盐业生产进入了繁荣时期,天然气更是被大规模开发,以天然气为制盐燃料的灶占全场灶数的90%。

民国元年,随着封建王朝的灭亡,富荣盐厂宣告独立,成立了以自贡地方议事会,而所谓“自贡”的市名也是由此而来的。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沿海盐区相继沦陷,海盐的生产遭到严重破坏,淮盐运输遇阻。

彼时,湖南、湖北两省和西北、西南等七个省、区食盐都十分困难,要靠自贡盐场接济,当时,自贡盐场是四川省最大的产盐重镇,不仅供应军需民食,还为国家缴纳了大量税收。

约计,自贡地方牌照及其他地方各项税款约16.4万余元,仅盐税一项就超过了1230万元,即富荣两县税收总额的5倍以上。

在此背景下,国民党政府为了确保财税重地,加强了对自贡盐场的管理,给予自贡盐商贷款,鼓励支持盐商恢复和发展盐业生产的同时,实行了政税合一,将川南盐务稽核与四川盐运使署分所合并,成立了四川盐务管理局,移驻自贡。

1938年,原盐产量达22.8万吨,1941年达26.3万吨,创下解放前历史最高年记录,蜀地的井盐再次支援了湘赣一地。

抗日战争结束后,自贡盐业得到更为完备的发展,沿海机关、团体和企业纷纷迁入,其中,制盐副产品在自贡地区掀起了生产热潮,短短几年时间,自贡地区就新增了制盐副产品厂15家,兴办了小型工业近100家。

而手工业更是在辅助工场的基础上大步向前发展:白铁业14家、打铁业34家、浸染业79家、骨角业15家、织布业80余家、肥皂业3家、制革业2家。

商业同样日趋繁荣,粮油店、绸布百货店、瓷器店、中西药店、五金电料店、当铺、茶旅馆、酒食店、成衣店等多家店铺落地自贡。

最令人瞩目的莫过于23家银行,11家钱庄、3家银号的到来。

为了进一步保障盐业工人子女的受教育水平,当地大力发展文教卫生事业,创办了剑南、旭川、蜀光等多所中学,建立了义济高级护士学校、工业专科学校、市立师范学校等多所专门院校。

然而,好景不长,由于国民党推行反动的政治、经济政策,临近解放时,自贡盐场已经是灶歇井停,停产井灶高达90%,失业的盐工不计其数,自贡延续千百年来的原盐生产濒临崩溃,自贡市乃至四川省的经济震荡过后,日趋萧条。

直到1949年12月5日,自贡市和平解放,相继在此地建立了军管会和中共自贡市委和市人民政府。

早在198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博物馆》杂志便对燊海井进行了报道,并由这一口历史悠久的盐井推断出19世纪初中国的钻井技术远远领先于西方国家。

正因为这一具有“文化标识”的象征寓意,当燊海井设施老化时,才幸运地逃脱了“强拆”的命运。

后来更是在1985年,将旧时的大门、柜房、盐仓也恢复。

上世纪九十年代,若是走进燊海井所载的大安寨,还能见到大车房以及16瓜大车等设施被加固,刚刚重修完毕的灶房和碓房,碓房中陈列着碓架、治井工具和竹制吸汲卤筒。

时至今日,燊海井四周被密集的居民和破旧的街道所环绕,门前的公路车水马龙,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在1500平方米的院子里观赏古朴的制盐场:天车、深井、碓房以及各种钻治井工具皆位于左侧,右侧则是大车房、牛车、绞车、地车、牛车、花辊子等吸卤设施。

尽管燊海井早已采用电力提卤了,但每隔一段时间,工作人员还是会打开井口的木塞,见那井壁光滑细腻,使滑轮带动绞索,只需几分钟,长约两米,粗细如小碗的吸卤筒便从井中提出。为了防止杂物进入井内,井口周围布置有一圈小型木制方形护栏。

这时,游客们便会目不转睛地盯住吸卤筒,只见工作人员一手扶筒,另一只手用铁钩打开底部地阀门,源自千米之下地黑卤便出现了,来不及惊呼,卤水便迅速被送入了灶房,由同为燊海井所出地天然气煎煮蒸发,结晶成盐。

提完卤水后,工作人员就会用圆木塞堵住井口,不用细看也能发现,在井口边沿倾注盐卤的铁匣布满了厚厚的铁锈。

整套工序下来,除了提卤是启用的是电力之外,均遵循着古老工艺流程,其既是表演,又是真真正正的盐井劳动。

工作人员甚至时常能够碰见祖辈是盐工的年轻人来到此地,观看那四川泡菜的灵魂食盐,是如何从深井,一步步脱胎换骨,流入寻常百姓家的。

参考文献:

四川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编纂. 四川省志·建筑志[M]. 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