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繁城之下》中,曲三更仿佛是天生的倒霉蛋。

二十年前父亲被杀,二十年后师父被杀,更加令人无法接受的是,弑父的竟然是师父。

值得庆幸的是,编剧保留了最后的一丝温情,一直到大结局也没有让曲三更得知父亲之死的真相。否则,曲三更可能分分钟就失心疯了。

在剧中,曲天明的死更像是个意外。作为负责打更巡逻的更夫,当晚他无意间路过起火的陆宅,与陆直等一众作案人迎面相撞。

眼看着阴谋即将败露,冷捕头只能举起屠刀、痛下杀手,亲自送曲天明下线。这就是曲天明之死的经过,故事简单、清晰明了。

不过,这段剧情中透露出一丝丝的诡异。

在杀人放火之时,陆直、陈旺、张贵、尤二、柳十七五人在陆宅边的道旁上站成一排。不明真相的更夫曲天明是意外走入了暗巷。

作为巡逻的更夫,曲天明下意识地高呼“走水了、走水了”,看到陆直等人后更是一通臭骂,“你们几个傻站着干什么,快找人救火啊,快——快救火啊”。

对于这个意外地进入现场、发现秘密的目击者,柳十七当时就对陆直说,“我去把他”。

鬼手柳十七,弹指魂归西。作为职业的杀手,柳十七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杀人灭口。但是,意外的是,陆直居然拦住了柳十七。

之后的故事正如我们熟知的那样,慌不择路的曲天明遇到了人民卫士冷无疾,然后就二话不说、一刀毙命。

冷捕头杀人后怒气值拉满,当面和陆直对喷了起来。于是,两人之间就有了这样一段对话:

冷:你们站这儿干什么呢?你们可以先躲起来。要不假装救火。居然站在这儿看热闹。

陆:是,是我的疏忽。

冷:你的疏忽,你的疏忽就多了一条人命。那个更夫是个好人,你知道吗?他是个好人!

陆:今天死的不止他一个好人。

以陆直的人精属性,在生死攸关的时刻,犯下这等低级错误,着实不符合他的人设。

更为蹊跷的是,反应神速的柳十七已经准备出手了,他为何还要拦下自己的队友呢?这一系列的人类迷惑行为,难道真的只是他百密一疏?

答案就藏在一处简单的细节里。在柳十七自告奋勇杀曲天明时,陆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冷无疾,接着他就伸手拦下了柳十七。

所以,陆直是有意把杀曲天明的任务留给了冷捕头。明明柳十七举手之劳的小事,他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地留给冷捕头呢?

因为,陆直需要冷无疾纳投名状。

在陆家纵火案中,程神医、王先生都是曾胁迫参与的从犯,他们只是参与了抢蛋糕,却并没有分蛋糕的资格。

在陆家大火之前,陆直给张贵、陈旺等人安排了杀人的任务。他的目的很简单,大家手中都沾了血,就等于捏住了对方的七寸,拿住了彼此的把柄,这样就能确保万无一失。

用江湖人的话说,这叫纳投名状。《水浒传》中王伦让林冲下山杀人劫财,《人民的名义》中高小琴怂恿赵瑞龙杀刘庆祝,都是这番思路,

毕竟,投名状是合作意向书,是生死保命符,是入伙前的申请,是翻脸后的炸弹。有了投名状,大家才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陆直的计划性很强,但有些人的执行力很差——例如陈旺。本来给他分配的任务是杀死陆不忧,但他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面对陆不忧,他犹豫了许久,还是不敢下手,最终只能悻悻而去。

在陆家大火之后,陆直建议众人一同去外地躲上三年。等尘封了往事、漂白了身份,哥几个一块回来享受天上人间的神仙生活。

陆直的提议很好,陈旺却接受不了。他说,自己与老母相依为命,此去他处约等于天人两隔。陈旺真切自然、感人肺腑,很有种李密写《陈情表》的感觉。

不过,陈旺终究不是李密;陆直也不是晋武帝。在陈旺拒绝之后,陆直就只能杀人灭口,营造出投河自杀的假象。

不搬离蠹县只是陈旺被杀的表层原因。事实上,从他不忍或是不敢杀害陆家少爷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已经注定。

在大火之后,冷无疾曾经同陆直查看火灾现场、核对死者身份,当他们发现陆不忧并未死在房间内时,陆直曾叹息道,“这个陈旺”。言语之间,尽是失望。

此刻,陈旺的命运已经注定。大家都是贼,你居然不上贼船,让他人情何以堪?所以,陈旺必须死。

对比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的陈旺,冷捕头的表现就好得多。

在曲天明夺路而逃后,冷捕头与他狭路相逢。他虽然嘴上说着曲天明是个好人,但是下手却比谁都果断。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当着陆直的面,冷无疾冷静果敢地交出了完美的答卷,及时纳上了投名状。

回过头来,我们再看陆直的那句话,“今天死的不止他一个好人。”这话看似莫名其妙、不知所云,但真实的潜台词却是,不止你的手中沾有血,我们的手上都有血。

从此,大家绑在一根绳上、拴在一条船上。

冷无疾的冷,是冷血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