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结婚纪念日那天,老公绑架了我,

无影灯发出白惨惨的光,我被挖出了心脏,移植到他的白月光——我的继姐身上。

主刀医生是我爸爸。

白月光醒过来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老公吓得一个激灵跌坐到地上,牙齿打战地问:“你、你你,到底是谁?”

1

疼!

刀刃哗啦一下划开皮肤,是那种干巴巴的痛,血肉与金属对抗的痛!

心脏骤然剥离身体的失落和空虚,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出肉身,飘荡在半空中,看到爸爸捧在手心里那殷红的一团,仍保留着有节奏的频率,鲜活地跳动。

那是属于我的心脏,正被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具身体内。

我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人的死亡是渐次的,先是灵魂剥离出肉体,其次才是各个器官逐个停止工作,我分不清它们的顺序,反正此刻我的心脏还是活的。

它脱离开我的肉身,竟然还能活着!

它将会在阿娆的体内继续生存,我顿时有种被抛弃背叛的感觉,不仅仅是老公、爸爸,还有自己的心脏。

阿娆是我的姐姐,确切地说,是继母带来的拖油瓶。

我妈去世以后,阿娆和她妈妈孙怡出现在我家里。

那时候我七岁。

阿娆有先天性心脏病,随着年龄渐长,她的心脏出现疲于奔命的衰竭状态。

爸爸一直在帮她寻找可以移植的供体。

血淋淋的遗体横在爸爸面前,他的墨镜后面透出两道阴鸷的目光。

他真的是我的爸爸吗?

他会为了继女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

为什么我的心脏能够与阿娆配型成功?

两道细长的影子慢慢闪现,我大惊失色,仓皇中慌不择路,一头撞进阿娆的身体里。

黑白无常的声音听不出男女,尖的像哨子一样,又像夏天午后的知了,让人心烦。

“呈阿福,呈阿福!快点出来随我们走——”

我紧紧地闭着眼睛假装看不到他们。

“呜呜……”耳边传来阿娆嘤嘤的啜泣,“你们不要抓我,我没死,没死!”

“呈娆?”黑白无常惊疑地叫,“你的阳寿未尽,出来干什么?”

“呜呜……我不知道,不知道!”

原来她是被我挤出去的呈娆的灵魂!

我惊喜地睁开眼睛。

“啊!怎么回事?”有人惊吓过度,哐啷一声器械落地的声音。

“阿娆?”爸爸低哑的嗓音响在头顶,镜片后探究的眸子与我的目光对视,眉头皱紧,“你醒了?”

2

不能让爸爸看出是我!目光一秒钟变懵懂,没有聚焦地从他脸上滑过,茫然地投向半空的虚无中。

“没事,麻药还没过,不可能醒,可能是无意识的肌肉活动。”爸爸低声安抚受惊的助手,“再打一针麻醉,缝合!”

手术继续中。

“阿福,你出来!”呈娆的灵魂焦灼地在她的身体上方飘来飘去,“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你的阳寿已经尽了,你看,黑白无常来抓你了!”

我不敢发出声音,饶有兴味地打量呈娆,原来灵魂是半透明状态的,类似于凝成人形的雾气。

竟然能把呈娆的灵魂挤出来,进驻到她的身体里面,这对我来说真是出乎意料的惊喜,是不是说,我可以在她的肉身上重生?

黑白无常无奈地瞪着我,他们没办法把我从肉身中抓出来,又不能带着阳寿未尽的呈娆回去交差,纠结得抓耳挠腮,脸色更加青白了。

呈娆的灵魂在我眼前跳来跳去,威吓与乞求软硬兼施,我索性闭了眼,真的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已经被移到了病房里,只是这个病房有些奇怪,窗帘严严地遮住玻璃窗,室内的灯光昏黄暗沉,墙壁竟然是深绿色的。

黑白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剩呈娆那张青灰的脸围着我飘来飘去。

她目露凶狠,双手做利爪状,直直地抓向我的胸口,在触及肌肤的刹那,倏地隐没不见。

她收回双手,不可思议地看了又看,呜呜地痛哭起来,只是没有眼泪。

我心情愉快地欣赏她的绝望无助,就像我躺在手术台上被痛醒来的那一瞬间。

要是我没有把她挤出去,此刻的我比她更要万念俱灰,恐怕已经被黑白无常抓去投胎了。

可是我不甘心,我要弄清楚,为什么一直爱我如宝的丈夫会背叛我?为什么一直对我宠溺有加的爸爸会亲手取走我的心脏?

骤然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我,也许探究出来的真相会令我生不如死,我是否有勇气承受这一切?

有了逃遁的冲动。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公郑柁探出一张谨慎的笑脸:“阿娆,你醒了?”

他什么时候对呈娆这么温柔了?他忘了呈娆瞧不起他一直欺辱他,他经常在我面前咬牙切齿骂呈娆的时候了?

我转动呈娆的眼珠看向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郑柁吓得一个激灵跌坐到地上,牙齿打战地问:“你、你你,到底是谁?”

3

他认出我了?怎么可能?

头脑一阵恍惚,我又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了。

我怎么出来了?

俯视病床上的呈娆,她的眼神茫然了一瞬,继而惊惧地眼珠乱转,四下张望,忽的聚焦在郑柁脸上,愣了一秒钟,“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郑柁忙不迭地抱住她柔声安抚:“阿娆不哭,乖!是不是很疼?很快就好了。”

“你有没有看到阿福?”呈娆抽噎着抬起惊恐的眼神,“她和我抢身体,她把我挤出去了,呜呜……”

她看不到我,而我进入她的肉身以后还能清楚地看到她,这说明我是个真正死了的灵魂,而她只是暂时出窍。

刚才莫名其妙出来,说明我的灵魂还无法和她的肉身牢固地契合。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死去,被抓去投胎吗?

我迅速搜索了一下四周,没有黑白无常的影子,心里稍微安定下来。

郑柁狐疑地观察了呈娆一瞬,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拭去呈娆脸上的泪水,笃定地说:“不会的,这是你手术后胡思乱想,或者出现了幻觉。现在她的心脏在你的身体里,可能是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

“是吗?”呈娆鸦黑的长睫上挂着晶亮的水珠,楚楚动人,“会不会心脏不愿意留在我的身体内?”

“别瞎想,”郑柁打断她,“爸爸已经给你们做了配型,证明很适合你,才给你移植过来的。放心吧!”

爸爸提前给我们做了配型?我怎么不知道?

郑柁取出一个粉蓝色的餐盒,打开,浓郁的香味充斥在空气中,是鲍鱼粥。

“来,吃一点粥,我熬了很长时间呢。”他用小勺舀了一勺,放在口边吹了吹,又用唇轻轻一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呈娆嘴边。

一小勺一小勺慢慢地投喂,小声地和呈娆说着悄悄话,满室的温馨旖旎,我嫉妒得眼眶发热。

4

即使在热恋期间他也不曾这样对我温柔以待,我知道他会做饭,却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他总是要求我要懂事,要体谅他工作的辛苦。

我学做饭切伤了手指,血流不止,眼泪汪汪地向他求安慰,他却嫌弃地看我一眼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人了还能切到手指?有厨娘还用得着你做饭?真是多此一举!”

我想他能吃上我亲手做的爱心餐,听他哪怕不好吃也虚伪地赞我一声。我变了脸,不再碰厨具。

他又转回头哄我:“我是心疼你,家里有佣人,不需要你辛苦,你只要乖乖地做个无忧无虑的阔太太就行,凡事有我!”

我太好哄了,几句话就能让我眉开眼笑。

爸爸也是,从小就被妈妈批评太宠我了,尤其妈妈去世以后,他对我更是百依百顺。

他说:“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不允许阿福受一点点委屈,这是我对敏儿的承诺。”

敏儿是我妈妈的闺名。

妈妈去世一年后继母进门,爸爸当着我的面对她说:“我对你别的要求没有,只有一样,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对待阿福。”

继母满脸慈爱的笑,轻抚着我的发梢:“我会比亲生女儿更好地对待阿福。”

有了承诺,爸爸放下心来。

继母也的确履行承诺,我在家里凡事都占先,吃的用的穿的都是最好的。

呈娆和我同岁,总是捡我剩下的衣服穿,我为她抱不平,家里又不是穷,还能买不起两个女儿的衣服吗?

继母把我抱在怀里,语气比我妈妈还要温柔:“我们阿福就是善良。不是买不起,我是让阿娆从小就懂得,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她要懂得感恩。”

继母把我喂得白白胖胖,我喜欢吃甜食,继母对我有求必应,变着花样亲手做各样点心给我当零食,却不允许呈娆吃,她经常馋的在旁边咬着指头哭。

呈娆看我的眼神渐渐冰冷,眼底深处隐隐透着浓浓的嫉妒和仇恨。

我觉得她很可怜,偷偷把点心塞给她,要是被继母发现,就会一巴掌打掉她手上的点心,指着她骂半天。

吓得我再也不敢偷偷给她吃的,怕连累她被骂。

爸爸过意不去,用别的方式补偿她,凡是呈娆想学的都会支持她去学。

呈娆学了舞蹈,会跳优雅的芭蕾,脖子伸得长长的,脚尖直立站着,手臂摆出优美的姿势,像一只美丽高傲的天鹅。

我羡慕死了,吵着也要学,继母抱着我哄:“阿福乖,你不知道练舞有多累,抻筋骨有多疼,我和你爸都不舍得你受那份罪!”

年龄渐长有了爱美之心,我看着自己胖乎乎的手脚,再看看呈娆完美的身材,顿时不淡定了,吵着要减肥。

继母说:“瘦骨嶙峋的人没福气,像阿福这样丰腴的女孩才有福,你爸爸希望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福的女孩,否则怎么给你取名叫阿福呢。”

爸爸含笑点头,甚至给我买来一对阿福娃娃放在屋里。

“阿福只管无忧无虑地长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等你成年,就可以继承你妈妈留给你的产业。”

5

妈妈给我留下了庞大的产业,据说她本来就是豪门独女,自身又很会做生意,接手家里的生意没几年规模就翻了几倍。

可惜她劳累伤了身子,最终死于心脏衰竭,爸爸这个资深外科医生都没能救了她的命。

所以我理解爸爸执着地医治呈娆的心情,可能是想要弥补在妈妈身上的遗憾。

可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用他亲生女儿的心脏来救继女?

还有郑柁,他家境贫寒,有个嗜赌又家暴的父亲。

呈娆从不正眼瞧他,是我一直帮扶他,在我的庇护下,他不再挨饿,不再穿着破烂,不再遭受霸凌。

都知道我是岳氏集团的千金,在家里的地位远远高于呈娆,背地里很多男生为呈娆鸣不平叫我福猪,却也没人当面为难我,因为为难我的后果是呈娆承受不起的。

有些暗地里的动作被我知道后,我会直接找呈娆。

“不是我指使的,”呈娆一脸无辜地望着我,眼泪汪汪,“阿福你不要听人胡说,他们男生的事情我根本不清楚。”

“但是你的话他们会听的哦,”我学着韩剧里样子搓着苍蝇手,祈求说,“你是他们的女神,郑柁真的很可怜,你就去跟他们说一下吧,好不好?嗯?”

呈娆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遂笑道:“你喜欢他?”

我一怔,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些朦胧的情愫很正常,只是我似乎天生比较迟钝,每天只想着玩得开心,吃得顺意。

呈娆嘴角微翘,我痴傻的样子取悦了她,她答应去找那些男生说一下。

从那以后,连背后的动作也没有了,在我的资助下,郑柁的生活走上了正轨。

呈娆的成绩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到了高中,郑柁慢慢超越了她。

6

高二暑假的一个晚上,郑柁向我告白了。

我脸上热得像烧红的火炉,胖乎乎的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相貌感到羞愧。

郑柁长成了一个长身玉立的俊逸少年,冷白的皮肤,立体的五官,眼睛更是有了一层深邃的意味。

过去瞧不起他的女生看他的眼神渐渐有了羞涩,连呈娆有时候看到他都会愣怔一瞬。

“长得再好有什么用?始终是个穷鬼!”呈娆不屑地撇嘴,随即又转而对着我歉意地笑,“阿福你和我不一样,他穷,你有这辈子花不完的钱,互补!”

我心里很不赞同她的说法,我知道郑柁是个有志向的人,完全可以靠着自己的能力出人头地。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喜欢我,这些年对他的帮助,我以为他最多是把我当做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哥们对待。

照着镜子端详自己臃肿的身材,胖嘟嘟的脸,谁会把我当女人看呢?

可是他真的对我告白了,我的心脏欢快地差点跳出胸腔。

“我一定会减肥的!”我握着拳头对正在殷殷等待我答案的郑柁说。

他神色一僵,继而大笑出声,然后抱住我,喉咙里还隐着未完的笑意,郑重地说:“阿福,你不需要减肥,现在的你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我不解地仰起头,迎上他幽黑的眸子,那里面散落着璀璨的星光。

“我爱的是你那颗钻石般宝贵的心灵!”

我顿时被这句话感动得泪水滂沱。

现在我才知道,这是世界上最令人恶心最厚颜无耻的谎言,资深骗子最喜欢说。

高考结束,郑柁以省理科状元的成绩考入了帝都的经贸大。

我则一直平平,考了个二本,选了汉语言文学专业。

满了二十岁,我成功继承了妈妈留下的产业,实际上只是走了一些程序,签了一些字,其他的没什么变化。

这期间,呈娆出国留学去了。

大学毕业后,我和郑柁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媒体上高调宣传,很多小女生惊呼:“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婚后,郑柁本来想去一家外企工作,爸爸却说:“家里的公司完全交给外人始终不放心,不如让郑柁去管理。”

郑柁推辞说自己年轻没有经验,没有能力接手,爸爸给他聘请资深资产管理人带他,他在我面前苦着脸说:“我真的很担心辜负你和爸爸的期望。”

我鼓励他说:“只管放心去做,就算倒闭了也没关系,我反正要求不高,这辈子饿不着就好。”

郑柁很聪明,加上他肯拼命,不出一年时间就独立起来。

死过一次我才好像开了窍一般,原来郑柁选专业的时候就打好了主意,或者爸爸早就跟他打过招呼?

呈娆回国了。

7

呈娆还是一如既然地骄傲冷漠,她似乎对于继母有深深的怨念,很少回家,更不见她们母女亲密的场面,想比而言,我倒更像继母的女儿。

郑柁和呈娆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即便在家里偶尔遇到,呈娆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把郑柁当做空气。

一天我和闺蜜约着逛街,闺蜜临时被男友叫走,我也顿时没了兴致,打算回家睡一个美滋滋的午觉。

一进门差点和直冲出来的呈娆撞个满怀,她脸上怒气冲冲,我以为又和继母吵架了。

郑柁从二楼跑下来的时候,我很吃惊,他怎么这个时间在家里?

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眼神躲闪,表情明显地慌乱。

我看到他左脸颊有些泛红,疑惑地问:“阿柁,你的脸怎么了?”

他慌忙用手遮住,很不自然地讪笑一声:“没事没事,阿福,你不是和闺蜜逛街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说着他巡视着我的身边:“没买东西吗?”

平时我只要逛街,没有大半天是不会回来的,回来也是大包小包摆一地。

“哦,菁菁重色轻友,把我扔下了,我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

我被他一转移话题,立时忘了刚才的疑惑,挽住郑柁的手臂低声问:“阿娆是不是又和继母吵架了?”

郑柁眼珠迅速转了几下,嫌弃地语气说:“可不是嘛,我正想劝架,倒被呈娆连带骂了。”

我心疼地说:“以后不要管了,反正她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爸爸劝都没用。”

“呈娆也是太不像话了,”郑柁气愤地眼眶发红,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恨意,“再怎么说,也是爸爸把她养大的,花那么多钱供她留学,她就一点儿也不懂得感恩吗?连爸爸的话都敢不听!”

我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郑柁看不惯呈娆。

呈娆的脾气的确很臭,我把这归咎于她从小得到的宠爱太少,尤其有我的对比,她心理不平衡是可以理解的,我甚至有些怜悯她,想着以后一定多多补偿她。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竟然是用命来补偿她!

还是被我最信任的至亲之人害死的。

我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是从什么时候起的这样歹毒的心思,必须要查清楚,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

8

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再次进入呈娆的身体,我以灵魂的状态什么都做不了。

朝着她的身体扑了几次都失败了,我颓然飘在空中,眼睁睁地看着呈娆吃饱喝足睡了过去。

郑柁轻轻掖了掖呈娆的被角,蹑手蹑脚收了餐盒,轻轻推门出去。

我紧随在他身后出了门,才发现竟然是上午。

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怪异的病房,它位于一座六层楼建筑的三楼上。

爸爸怎么会在这么小规模的医院动手术?

等等,这里不像医院,整栋楼静悄悄的,没有看到其他的病人和家属,甚至连一个护士也看不到。

不大的院子外面一片黄土坡,一条通往院门的柏油路,只有两辆车并行的宽度。

怎么看也不像在市内,甚至连郊外也算不上。

七月的天气已经非常炎热,毒辣辣的日头悬在天上,不到正午就烤得梧桐树叶子耷拉着,树上的知了拼了命的叫,一度让我误以为黑白无常又来了。

转瞬一想,他们不敢暴露在阳光下,遂放下心来,可是,我为什么可以?

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费脑子,跟着郑柁的脚步进了一楼的一间办公室。

“爸。”随着郑柁的一声称呼,窗前身穿深灰休闲衬衫的高大背影转过身来,正是我爸爸呈智,S省著名的外科医生。

眉间皱成了一簇峰峦,锐利的目光投向郑柁,郑柁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阿娆已经醒了。”郑柁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舒缓内心的紧张,“可是她的精神有点混乱。”

“怎么回事?”爸爸带着惯有的严厉声线问。

郑柁叙述了呈娆醒来后提到我的那些话,爸爸眉头锁得更深,沉默了片刻,才说:“心里恐惧带来的幻觉,等休养得差不多了,要是还这样就带她看看心理医生。”

随即又补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我的眼眶热热的,像是有液体要分泌出来,但我知道我已经永远失去了这种能力。

“爸爸……”我喃喃出声,“为什么?”

妈妈去世后,爸爸是我最信任和依赖的唯一的亲人。

他是我的爸爸啊,他是怎么做到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取出她的心脏放进另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身上的?

他听不到我,只面无表情地吩咐郑柁:“好好照顾她。”

9

呈娆休养期间,除了郑柁没有别人过来,甚至连爸爸都不曾来过病房。

继母没有来,她是不知道呈娆动手术还是这个地方太过隐秘,不允许更多人知晓?

“砰!哗啦……”呈娆打翻了郑柁带来的餐盒,米饭、清蒸鱼和排骨汤撒了一地。

郑柁顾不上被汤水浸湿的衣服,陪着笑脸柔声哄着:“阿娆乖,你要好好吃饭才能尽快康复,才能回家!”

“除了你,其他人都死光了吗?”呈娆满脸泪痕,“爸妈怎么不来?我看到你这张脸就烦透了,你滚!有多远滚多远!”

郑柁脸上的恼怒一瞬即逝,放缓了声调说:“爸爸太忙,你知道的,动手术那天爸爸全程操刀,临走还叮嘱我好好照顾你。”

“那我妈呢?阿福已经死了,又不需要再做戏!”呈娆那双美丽的丹凤眼瞪得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带着一股诡异的阴沉。

做戏?什么意思?这些年继母对我的好,对她的冷漠无情都是装出来的?

做戏的人除了继母和呈娆还有谁?包括爸爸和郑柁吗?

难道我二十年来一直生活在一群戏精之中?

“呃,”郑柁躲闪着不敢看她,“这里不适宜太多人知道。”

果然如此,这是一个隐秘的场所,一个杀死我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地方!

他们要怎么对外解释我的失踪呢?

“阿娆,别闹了!”郑柁沉下脸来,语气凝重,“你知道为了把阿福的心脏移植给你,爸妈和我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即便现在,还有很多善后的事情要做。”

呈娆一听这话,精神又狂躁起来,这些天她经常这样无法控制自己。

“啊——”她尖声大叫,捂住耳朵闭了眼,“不要!不要!她还没死,她还在这里!她要抢走我的身体!”

郑柁郁闷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像以前那样极力安抚她,而是转身出门。

回来时手里拿了一根针管,强行压住呈娆的一只手臂,把针管里的药推了进去。

不一会儿,呈娆昏昏睡去,郑柁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眸色阴沉地看着床上的呈娆,眼瞳里翻涌着滚滚暗黑的波澜。

我脑海里被刚才的念头纠缠着,越发像一团浆糊一样,无意识中覆在呈娆的身体上。

猛地睁开眼,我又进来了!

10

好在郑柁正在专心收拾地上的狼藉,没有注意到我,我慌忙闭紧了眼睛。

此刻呈娆灵魂的声音喧嚣在我耳边:“啊!你这个肥猪!你给我出来!呜呜……你又抢我的身体!呜呜……”

我不理她,甚至连看也懒得再看她。

我还不清楚进来和出去有什么规律,但是这次要千万小心,不能再被呈娆趁虚而入。

郑柁再次拿着餐盒来的时候,我正斜靠在床上,眼眸深深地看着他。

他很敏锐,立时感受到了我的异样,狐疑地盯着我的眼睛,和我对视了几秒钟,眼神中忽的闪出一抹恐惧。

我慌忙收回了目光,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这具身体的内核已经换人了。

“阿娆?”他试探地叫了我一声,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都饿坏了!”我学着呈娆的语气厉声指责。

“哦,对不起对不起,”郑柁转瞬换了一张笑脸,“都怪我,中午阿娆没吃饭,我应该早一点来的。”

他急忙打开餐盒,取出米饭和几样菜肴,摆在小餐桌上,放置在我面前。

我趁机看着这个深深爱过的人,从懵懂到成为他的妻子,前后十五年的时间,在这一刻,我突然发现我从来都不认识他。

我很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杀死我?他主动参与了还是被动接受?

其实主动参与或是被动接受有区别吗?对我而言没有不同,都是背叛!

现在我谁也不相信,必须自己想办法去查。

假装乖巧地吃完了饭,瞪着郑柁那张英俊的脸,说:“我要吃巧克力蛋糕!”

郑柁一惊,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我问:“阿娆你说吃什么?”

“吃巧克力蛋糕,曲奇饼干,喝奶茶。”我吐字清晰。

“不行!你这只福猪!不许你糟蹋我的身体!”呈娆飘在半空中咆哮。

我趁郑柁不注意甩给呈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呈娆在我眼前陀螺似的疯狂打转。

“阿娆,你从小就不吃甜食的。”郑柁犹疑地说,“吃这些会让身体长胖,你不是最讨厌阿福的样子吗?还有,胖了怎么跳舞?”

我摔着手,划拉开餐桌和床上的一本书,作势去拔手臂上的输液针。

“我现在就想吃!小时候是你们强行不让我吃!现在我偏要吃,都死了一回了,凭什么还限制我?”

“好好好!”郑柁赶紧投降,伸手按住我的手臂不让输液针松动,“这就给你买。”

“以后每次来都要带着,否则我就不吃饭!”

在呈娆灵魂绝望地嚎叫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身体胖了两圈。

自从身体发福,郑柁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异,他经常看得失神,有时候恐惧地不敢直视我。

拿了一面镜子,我惊异地发现,镜子里的人就是阿福!

11

出院那天回到家里,打开房门见到爸妈的一瞬,他们震惊地呆立在当地,嘴巴不自觉张大,连一向冷静沉着的爸爸眼里都满了深深的恐惧。

我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爸,妈,我回来了!”

“啊——”继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惊叫,脸色煞白,眼珠一翻就要倒下去,被爸爸一把扶住。

“阿、阿福?”爸爸发出嘶哑颤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