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艺术,先有术再有艺

“对待传统经典,尽量保持原有的样子,同时寻求与这个时代的共鸣,在表演中赋予时代的气息。对于新戏,大胆创新,只要不脱离皮黄,还是京剧,就大胆创新。”10月30日,宛平剧院“大宛集”一戏一赏艺术美育品牌走出剧院,邀请《锁麟囊》领衔主演史依弘对话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杨俊蕾,以“戏境成真——传统艺术之美”为主题探讨传统文化传承形式和载体,这是“好美复旦”艺术沙龙第六期活动。

11月10日、11日,史依弘将在宛平剧院演出《锁麟囊》,距她2011年首演《锁麟囊》过去12年。“有人觉得你唱梅派,为什么又唱程派经典?上海名旦李玉茹、童芷苓都唱过梅尚程荀四大名旦的戏。不管唱什么戏,观众愿意买票,我成功了;唱得再好,观众不买票,那就不成功。”

史依弘特地去北京向程派京剧教育家李文敏学习《锁麟囊》两个多月,“李老师给了我非常棒的一句话,‘你的梅派嗓子那么明亮、好听、圆润,千万不要因为程派的一出戏而幽咽,把嗓子憋回去。’我当时想,既然唱程派,当然应该模仿程先生的声音,听他的老唱片,看遍众多程派名家《锁麟囊》。结果李老师说,‘别这样,你一定要去学程砚秋的精神,按照你最舒服的方式去润腔。’我就放松了。”

“戏好、唱腔好、剧本好。”这是史依弘眼中程砚秋的《锁麟囊》。相比之下,梅兰芳不依靠剧本,“我看梅先生的黑白电影《生死恨》,他还很年轻,手美得呀,一转身吹蜡烛,技巧已臻化境。梅先生的特点就是绝不炫技,美无处不在。对他来说,剧本不重要,从《宇宙锋》到《霸王别姬》,每出大戏广为流传的都是40分钟精华。”

愿意尝试、充满好奇心与求知精神的史依弘,还曾客串电影《不成问题的问题》。该片根据老舍小说改编、梅峰执导、范伟主演,曾获金马奖最佳男主角、最佳改编剧本奖。

“《不成问题的问题》讲述抗战时期重庆大后方的事,全程夹杂重庆话、上海话。”史依弘扮演的三太太精明、有个性,依仗老爷做了不少坏事,是乐于享受的一个人。

“开拍第一场戏,我在家和老爷对话,说的全是上海话。演老爷的,也是上海演员,我们头一晚把台词翻译成上海话。第二天拍摄,我第一场戏说完了,一看怎么没反应,我心想,‘完了’,后来发现摄影团队全是北方人,听不懂。还有一场戏,也是三太太在家和老爷说上海话,需要边吃边聊天。演员要像话剧一样排练,因为导演向《小城之春》致敬,完全按照当年《小城之春》方式拍《不成问题的问题》,拍摄中间不停。”那场戏,史依弘吃了十几盘花生米。

喜欢思考的史依弘认为,“电影和京剧太不一样,电影里,你演成什么,观众就信什么。京剧前有梅兰芳、程砚秋那么多好演员,有视频,当今还有很多好演员和你唱同一出戏,这是比较的艺术。一出京剧经典演两百年,故事都知道。京剧不是看戏,看的是角儿。有些戏是戏保人,比如《四郎探母》,只要演员不太差,都过得去;有些戏是人保戏,非常难唱,有的演员敢用他的魅力去征服戏。”

史依弘10岁进戏校,17岁毕业,“老师们从3000个报名者里招17人。京剧很挑人,为什么难出一个梅兰芳?首先旦角要好看,不好看,江山去了一大半。过去演员和科班签卖身契,都是千里挑一,不是你吃不上饭就能进科班,班主看你没有嗓子、扮相,根本不会收你。”

戏校空旷的排练厅,冬天冷,史依弘早上起来早操,练出手、踢枪,手脚长满冻疮,夏天没空调,只有几个风扇。“小时候春夏秋冬都在练,尤其是我,没有寒暑假,老师催得紧,基本寒暑假里,我就会了前半出戏,上课时弄一弄后半出,就可以演出了,剧目就是这么积累的。”30余年过去了,史依弘还是这么练,“你要上台就要每天练。”

演大戏前,史依弘不敢碰巧克力、冰淇淋,“演员对于上台这件事还是有压力,不管多少年功,上台就这么一次,好与不好就在这一次。但只有不停登台、不停见观众,才能在台上建立自信。”

“哪个角色都不好把握。”今年国庆,史依弘首演《西施》,上半场结束,她全身湿透,“不仅因为灯光带来的高温,还因为有一场戏,台上20分钟没有其他人,就靠我一个人唱,HOLD住全场,需要精气神。两三个小时演出对演员消耗非常大,要记那么多台词,要唱。”

“所有事都要为演出让路,演员感冒发烧了,如果嗓子没有完全影响,还是要坚持上台;排练时扭伤了,有的演员打着封闭上,一定要坚持。”史依弘说的戏比天大,令复旦师生们感叹。她现场教授京剧“手眼身法步”,又让大家兴致勃勃。

上台互动的学生们认真向艺术家请教和互动,台下更多学生也跟着比划起来,学生们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和热情在此刻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