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中国乐迷称为“大熊”的克里斯蒂安·蒂勒曼,亲率有着“交响活化石”之称的德累斯顿国家管弦乐团,再次来到上海。
作为今年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的参演项目,11月1日-2日,在蒂勒曼执棒下,乐团连续两晚献演东方艺术中心,奉上乐团新乐季开幕式与475周年庆典音乐会的选曲。
这也是蒂勒曼以首席指挥身份与德累斯顿国家管弦乐团的最后一次中国巡演。
蒂勒曼与德累斯顿国家管弦乐团2023上海音乐会海报
最古老乐团,交响活化石
作曲家贝多芬称它为“欧洲最优秀乐团”,指挥家小泽征尔把乐团的声音比作“梦境”一般——这就是德累斯顿国家管弦乐团。
乐团成立于1548年,与其平行的时间坐标是中国明朝。长达475年的历史长河中,许多大名鼎鼎的指挥家、作曲家、独奏家,都曾在此留下音乐足迹。理查·施特劳斯更是与乐团相伴六十多年,有9部歌剧由其首演。
2023/24乐季是这支世界最古老乐团成立475周年的特殊纪念乐季。在蒂勒曼的率领下,乐团带来两套意义非凡的曲目,这也是乐团第五次亮相东艺。
第一场音乐会,乐团复刻了2023/24乐季的开幕式作品:上半场,联手中提琴演奏家劳伦斯·鲍尔上演欣德米特的中提琴协奏曲《天鹅转子》;下半场的《阿尔卑斯山交响曲》是理查·施特劳斯献给乐团的礼物,由他亲自指挥乐团上演,这也是他创作的最后一首交响诗。
演出现场图 摄影 叶辰亮
第二场音乐会,乐团将献上475周年庆典的同款曲目,致敬乐团史上不容忽视的三位作曲家——韦伯、瓦格纳、理查·施特劳斯,与上海观众同庆475岁生日。其中,韦伯《欢庆序曲》、瓦格纳《唐豪瑟》序曲、理查·施特劳斯《玫瑰骑士》组曲都曾在乐团首演。
蒂勒曼从2012/2013乐季开始担任乐团首席指挥。刚接手这支老牌乐团时,他坦言压力不大,但责任重大,希望带领乐团往前更进一步:一方面要尊重传统,发挥乐团优势,演出擅长的曲目,另一方面是拓宽曲库,把那些该演而未演的曲目纳入演出范围,比如意大利歌剧、现当代作品,“这是一个新与旧混和的过程。”
乐团里的乐手个个资深,各路大牌指挥家都见过,怎么才能迅速让他们信服?
“最重要的是音乐质量。如果你没好好准备,乐手们会对排练不满,你就没办法让乐团听指挥。”蒂勒曼笑说,要跟上那些著名指挥大师的步伐,和大师们保持同样的水平,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演出现场图 摄影 何雯亚
2023/24乐季也是蒂勒曼作为乐团首席指挥的告别季。一代又一代指挥名家在此留下印记,蒂勒曼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喜欢临场发挥,每天的指挥都和前一天不一样,乐团也因此学会了“察言观色”,注意力要100%集中,时刻观察他的手势,才能跟上节奏。此外,蒂勒曼在指挥歌剧上也有数十年的丰富经验,有人声加入时,他会很注意平衡乐团和人声的关系,“乐团的声音不能太强,太强了会压过歌唱家。”
观众的反应和评价,对蒂勒曼来说很重要,“毕竟我们是演奏给他们听的。我能感觉到观众有没有在认真聆听,是不是真心喜欢,这和是否大声叫好无关。”
台上是大师,台下是社恐
现年64岁的蒂勒曼是土生土长的柏林人,被认为是德奥作品最权威的诠释者之一。严肃、低调、内敛、谨守德奥传统,是他给乐迷的印象。
有人曾给他送上“小卡拉扬”的称号,不过,蒂勒曼更想做自己,成为蒂勒曼。
早在十七八岁,蒂勒曼就与卡拉扬结缘,还给他当过助理,受到过很多鼓舞和启发。“我见证过卡拉扬盛年的黄金时代,指挥什么都信手拈来,好像只要伸伸手,作品就会流淌出来。”直到自己上了台,蒂勒曼才知道,那些作品的排演难度有多大,“指挥不仅需要扎实的技巧支撑,还需有人生历练、经验积累,这是一门需要时间沉淀的艺术。”
演出现场图 摄影 何雯亚
蒂勒曼鼓励年轻指挥家做自己,用自己的能力去征服乐团,而不要去模仿别人。
“就像在现实生活里,你也做不了别人。人和人之间,指挥和乐团之间,最重要的是化学反应。你有很多方式去产生化学反应,最重要的是成为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个性。”
大师级的指挥家背后,往往有着渊博的知识、宽广的视野,蒂勒曼又是从哪里汲取养分?
他喜欢往历史、往文化、往生活里钻。每到一处巡演,他总是渴望挤出一天时间,去体验当地的生活,品味当地的美食,感受当地的传统文化。
此前在北京演出,颐和园、长城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在上海演出前一天,他特地去了一趟青浦,在朱家角、青西郊野公园逛了逛,发现上海和北京的风格大不一样。
演出现场图 摄影 何雯亚
“如今的大都市,酒店一样,机场一样,到处都是摩天大楼,但是独有的传统文化,给城市带来了不一样的风味。”这些文化观察给了蒂勒曼营养,让他看到更大的世界,丰富了精神内涵。
蒂勒曼希望,自己活得像一个正常人,“而不是像马,眼睛只盯着工作,如果只有工作,人生是不完整的。”音乐之外的蒂勒曼,喜欢历史、艺术、公园、自然。他对森林情有独钟,和很多德国人一样喜欢在森林里散步,森林和树对他们有着特别的意义。
蒂勒曼不喜欢大城市,不喜欢拥挤的交通,也不喜欢身边簇拥着太多人。当被人群包围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逃避,“和傲慢无关,只是为了缓解紧张。”他是众所周知的社恐,天性害羞,十分慢热,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是一个典型的 i人。
在中国,蒂勒曼有个家喻户晓的绰号“大熊”,源于其熊一般的魁梧身形,也形容其在指挥台上的严谨传统。听上海记者说起这一绰号,蒂勒曼放松神经,脸上的笑停不下来,“挺不错的一个外号!”
如果有一天放下指挥棒,想干什么呢?
“不再指挥,这是挺好的主意!我不会停止指挥,但可以减少一点工作量。”如果有更多时间,蒂勒曼渴望旅行,比如在中国深度游,“中国那么大,我去的地方太少了,希望去西安看兵马俑,去看看北京和上海之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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