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日美对潜艇在未来战争中的作用的认识可谓泾渭分明。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国U艇在破交战中的优异表现也为日本海军所掌握和研究。日本海军潜艇部队，特别是代表潜水舰队的立场的艇长们都认为潜艇在战时应以破坏敌方交通补给线为主。实际上即便在战前进行的多次演习中，海军也推导出在敌方高度戒备的情况下，发觉和追击从港口出发的敌舰队主力比想象中的要困难得多。而且，在开战时的珍珠港事件中，即使部署了多达28艘的精锐潜艇，也还是没有取得任何特别值得一提的战果，反而在夏威夷基地严密的反潜巡逻面前有种被完全压制的感觉。潜艇部队以此为契机，向海军高层提出了与其突击戒备森严的敌方舰队，不如去彻底破坏敌方的交通补给线的重要意见。

珍珠港事件时参与行动的日军潜艇部署要图

当时日本海军潜艇部队最基本的战术编组就是由

3艘同型艇

编成1个潜水队。潜水队指挥官可以登上下属任何1艘潜艇实施指挥。3艘潜艇排成一排，彼此之间通过无线电联络，不断地进行协同攻击敌主力舰队的训练。此外，再由

3～4个潜水队

编成潜水战队，主要担负巡逻、追击、突击更大规模的敌主力舰队的任务。但是，在实战中，潜水战队司令官对潜水队指挥官，潜水队指挥官对下属各潜艇艇长以无线电方式下达指示是很困难的，而且会被敌军侦知潜艇的存在，结果自然是无法通过各级司令官实施统一指挥。这种情况下，再试图包围敌方戒备森严的重要基地，统一指挥多艘潜艇突击敌方主力舰队，不仅不能取得战果，反而有可能付出重大代价。

此外，还可以通过以下战例看出海军对破交战的轻视程度。开战前夕，伊26艇发觉了1艘驶向夏威夷的大型商船，并对其连续追踪。1941年12月8日，接到开战消息的伊26艇作为日本海军潜艇部队首艘对敌发起攻击的潜艇只朝目标发射了1枚鱼雷。但是，遗憾的是没有命中，不得不浮出水面改用甲板炮射击，在消耗了40发炮弹后最终将目标击沉。为什么不发射更多的鱼雷呢？原先潜艇部队必须遵循海军所谓的战规。

其规定潜艇发射鱼雷的数量视目标性质而定。如果是航母和战列舰，则可以

不受任何数量限制

；如果是巡洋舰，则可以发射

3枚

；而如果是驱赶舰和商船，则只能发射

1枚

攻击。

然而，当时的鱼雷都是直航式的，会稍有左右偏差，射击远距离目标时情况更加明显。此后，在艇长们的大力申诉下，海军废除了这一不合理的条令内容，但在此之前潜艇即便在破交战中也一直遵循着这一原则。所以破交战的优先权自始至终都排在对敌军主力舰队攻击之后，得不到足够的重视。

更有甚者，还有海军的战果调查部制定的《潜艇甲级战功评定标准》的存在。甲级战功指的是战绩出类拔萃的潜艇。根据这一标准，在攻击敌方军舰时，视取得的战果进行评分。

如果击沉了航母或者战列舰，可得

60分

，重创可得

15分

；如果击沉巡洋舰，可得

30分

，重创

8分

；若击沉的是驱赶舰或者潜艇，可得

20分

，重创

5分

。那么运输船如何记分呢？标准规定击沉3000吨以上船舶，可得

7分

，重创

1分

。这样的分数甚至还低于击沉扫雷舰艇、猎潜艇以及特种舰船所得的

10分

最可笑的是，就这样一个所谓的标准还是在1944年9月发生的马里亚纳海战后制定的。战争进行到该阶段，比起运输船，潜艇更加得优先攻击敌军航母和其他主力舰。所以该标准完全是一纸空文，毫无实际意义。

尽管如此，包括一线艇长在内的前线指挥官们开始强烈主张实施破交战。例如，夏威夷作战后发觉了美航母编队，调动多艘潜艇进行了追踪，但未能捕捉到。于是有9艘潜艇顺道在美国西海岸进行了破交战。不过，由于活动时间平均只有一周左右，所以只取得了击沉、重创10艘商船的微小战果。原因在于执行破交战的各艇还有其他任务，并且大多时间在疲于奔命，真正用于破交战的时间很短。

潜艇部队的任务到底有多复杂，我们可以通过下面的实战战例来管中窥豹。为实施第2次“甲标的”攻击，海军在1942年3月新编了第8潜水战队。其中甲先遣支队由5艘潜艇和特设巡洋舰“报国丸”、“爱国丸”组成，乙先遣支队由4艘潜艇组成，丙先遣支队也有4艘潜艇，整个战队一分为三。当执行相同作战任务时，乙和丙先遣支队又另组成东方先遣支队。整个第8战队以印度洋和澳洲为中心，展开了多方向的作战。第一，由甲先遣支队对非洲东海岸的主要港湾实施航空侦察，接着确认敌人位置所在，释放出“甲标的”前往迭戈·苏亚雷斯港（

位于马达加斯加岛北部

）展开突击。而东方先遣支队负责支援进攻莫尔斯比港的作战行动，同时还要对悉尼进行航空侦察，以便为“甲标的”突击悉尼提供足够的情报。除此之外，“报国丸”和“爱国丸”2艘特设巡洋舰还实施了破交战。它们在面对没有强力护航的商船和油轮时，足以取得不错的战果。另外，一直执行航空侦察任务的潜艇中途经过了遥远的好望角时，又临时奉命执行遣德任务，去德国进行物资和技术的交换。综上所述，可以看出仅仅13艘潜艇第8潜水战队却要在如此广阔的海域执行如此复杂多变的任务。这样的潜艇部队如何能去专心破交？

虽然人们知道潜艇破交战的重要性，但是因其大量使用于特种攻击或者特别任务、侦察任务等，以至于多数潜艇并没有专门从事破交作战。作为一个显著的战例是，第6舰队（

日本海军全部由潜艇和支援其作战的辅助舰艇编成的舰队

）在中途岛海战后试图加强破交作战，虽然计划在印度洋部署第1潜水战队、第2潜水战队以及前述的第8潜水战队，在澳大利亚方向部署第3潜水战队，但就在马上使用大多数潜艇展开破交战之际，美军在瓜岛打响了反攻的第一枪。相应的，所罗门群岛战场一跃成为主战场，原本计划用于破交的大量潜艇几乎全部被调往这一方向，其结果就是在42年8月至12月期间，只有5艘潜艇在印度洋从事破交战。尽管如此，还是有少量潜艇分别在太平洋和印度洋实施了破交作战，最终取得的战果如下：

太平洋方面

参战潜艇40艘次 击沉54艘 重创24艘

印度洋方面

参战潜艇38艘次 击沉115艘 重创15艘

其中最值得一提是先前叙述的第8潜水战队在印度洋的破交战。今天我们也可以从著名的纪录片《轰沉》中一窥其究竟。1942年4月中旬，第8潜水战队从日本出发，进驻马来半岛的槟榔屿基地，准备用“甲标的”对马达加斯加岛北部的迭戈·苏亚雷斯港实施特种攻击，并进军南非的德班附近。5月31日，“甲标的”特别攻击队出发，但是负责收容的潜艇一直等到6月2日也没有等到返回的特别攻击队，最后只好先转入破交战。从6月5日到12日，下属4艘参与破交的潜艇共击沉12艘商船、重创1艘。特设巡洋舰“爱国丸”和“报国丸”在拦截并扣押了荷兰的油轮向槟榔屿返航，途中又击沉1艘武装商船。6月18日，各艇在马达加斯加岛东南海域集合进行补给。其中伊30艇稍后前往德国，其余各艇再次实施破交作战。到7月上旬，4艘潜艇又击沉了10艘商船，2艘特设巡洋舰也再次成功拦截并俘获了1艘武装商船。最终第8潜水战队的9艘潜艇在连续约5个月的破交战中共取得了击沉商船27艘、重创4艘的战果。取得这一切的前提是既没有投入大量潜艇，也没有实施长期作战。如果区区9艘潜艇就能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击沉27艘商船的话，那么假设投入更多的潜艇并且延长作战时间，取得的战果一定更加丰硕。然而，潜艇部队任务的复杂性和多变性让所有的作战行动都只能在短期内实现。下面统计了下进行了7个月以上时间的破交战的潜艇所取得战果。

伊27 15个月 击沉17艘

伊10 12个月 击沉16艘

伊165 10个月 击沉8艘

伊37 11个月 击沉7艘

伊166 9个月 击沉7艘

伊162 7个月 击沉5艘

和采纳护航运输船队的大西洋不同，作为日方目标的商船多在遥远的太平洋和印度洋上单独航行，因此虽然潜艇在预定航线上展开巡逻，但是也有一段时期很难捕捉到敌方商船。在太平洋战争中先后参战的日本海军潜艇一共有154艘，其中用于破交战的只有59艘，占总数的38%。这59艘中，从事破交战超过7个月的只有上述6艘潜艇，2个月以内的有29艘，3～4个月以内的有18艘，5～6个月有6艘，59艘中有53艘只能在半年以内从事破交作战。也就是说，至关重要的破交战也被强制转为运输任务或者侦察任务等，大量潜艇没能彻底地专注于破交战，严峻阻碍了战果的扩大。最终，日本海军潜艇只击沉了171艘商船，总吨位约849000吨。然而，同期美国海军潜艇却击沉了1150艘日本运输船，计4860000吨。这是导致战败的重要原因之一。日本海军潜艇对破交作战的认识不足，从战争结果来看的确如此，但是详细调查实际情况后发觉，尽管实施了破交作战，但自始至终没能贯彻到底才是事情真相。

参加过实战的潜艇艇长和部队指挥官都明确表述了“潜艇是攻击商船的最佳武器，应该主要用于破交作战！”的立场。另外，作为同盟国的德国也呼吁日本海军加强在印度洋的破交作战，并提议转让2型德国的最新型潜艇给日方投入量产，但最终1艘也没建筑，只是用于了熟悉和训练。

相反，在预防敌军潜艇对己方运输船的攻击以及反潜作战方面，日方也远远落后于美方。而且，由于美国海军的犀利反击，日军潜艇保有量也在逐步减少，新艇的建筑和人员的培训完全跟不上战争消耗。此外，日益宝贵的潜艇战力却被大量用于并不适合其特点的运输任务。美军取得所罗门群岛的攻防战胜利后，重整补充消耗的战力，依次攻占了日军占据的一系列重要岛屿。当然，每一次进攻的胜利都会延长美军的交通补给线，并需要大量运输船只进行补给维持战力，但奇特的是美军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为什么日本海军潜艇部队没有突击自己日益延伸的、漫长的补给线。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