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乌云密布的夜晚,当掌灯时分,京城有名的细雨阁由沉睡中苏醒。红红的灯笼高悬,脂粉香气弥漫在教坊上空,引诱着过往的宾客。这里被誉为京城销金蚀骨的窝,拥有众多花楼,而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是位于东南角临湖的细雨阁。
我是细雨阁的头牌花魁,一身妖艳的容貌让人心驰神往。白天,老鸨何妈妈忧心忡忡地找到我,用带有香粉的帕子蘸着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向我诉说自己经营困难的苦衷。“女儿,妈妈养育你整整三年,你从来都可以随心所欲。如今花楼的生意不景气,妈妈也是无能为力……”她的话还未说完,我便打断了她,顺从地说道:“女儿深感对妈妈的养育之恩,这件事就由妈妈来决定吧。”何妈妈没想到我会如此痛快地答应,高兴地转了两圈,“好女儿,真没白养你,妈妈一定给你找个懂得疼人的俊俏公子。”我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会自己挑选。”何妈妈对我的脾气了如指掌。她知道在她迫使我上牌接客的时候,我曾十天不吃不喝,只剩下一口气。她欣赏我既有容貌又有才艺,所以容忍我这三年保持纯洁。如今,我在京城的声名大噪,正是卖个好价钱的好时机。何妈妈哼了一声:“好吧,你可以自己挑选,但要看他肯为你花多少银子!”
今晚,细雨阁的花魁首次挂牌。消息传开后,半个京城的纨绔都纷纷聚集在这里。挂牌仪式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大堂里搭起了高台,我手执绣球屹立在台上,下面的人争先恐后地伸出手,大声呼喊着“美人,给我,给我!”妓女挑选恩客的场景竟然如同招亲一般荒诞可笑!正好这时,几个人走进大门口,其中一位年轻公子被人簇拥着,我并不认识他,但他身边的几位都是细雨阁的常客,有兵部尚书之子秦峥,定国公的长孙王耀廷,还有大长公主的外孙关崇。看来这人身份至富至贵。他的相貌不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他身着碧色锦袍,水葱般鲜亮。腰间佩带玉带,头戴金冠,手中摇着一柄玉骨折扇。只是脚步轻浮,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看上去就像个骨头轻飘飘的纨绔草包。他就是我要的人了。
在锣鼓声响起的鼓动中,我悄悄地运用内力将绣球灌注了进去,绣球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砸在那个穿着翠绿衣衫的公子怀中。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绣球。锣鼓声突然停止,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他抬头看向我,瞬间被我的美丽迷住,手脚竟然失去了控制。
台下一个满脸肉的胖子大声疾呼:“我不信这种胡说八道。窑姐儿们都看上小白脸了!老子再加一百两银子!”
这就是花楼竞拍的规矩,即使我选中了那个俊美的公子,其他人也可以加价,最终高价者胜出。
大厅里热闹非凡,不断有人高喊着加价:“我加五十两!”“我再加一百两!”……
何妈妈忙着指挥手下的记录员,笑得满脸皱纹,香粉洒落在她脸上。
我的身价很快就被炒到了两千两纹银,创下京城史上的最高记录,而这一切都是那个满肉的胖子出的价。
何妈妈手持锤子,兴奋地喊道:“还有人加价吗?如果没有,我女儿就要和这位客官成亲了!”
我带着怨念地看了那个接住我绣球的公子一眼,他的眼神如秋水般柔情,满是无言诉说。
他身边的朋友们也跟着起哄:“姑娘可是先看上了你,何等难得的美人恩宠。你是不是舍不得花钱?兄弟们出钱帮你!保证让你今晚入住美人绣床!”
那个人在一群人的嘲笑声中脸红了,他收起折扇,扬起头大声喊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穷酸也敢和你爷争?我出三千两!谁再加价,我再多出三千两!今天我就要用钱把这花楼填平,抱回美人!”
这番气势吓住了众人!
有人小声问:“这是哪家败家子?好大的口气!”
旁边有人回答:“还不知道吧,这位就是现任国君的小舅子,我们大周的国舅,听说他是道上的魔王,几天前刚从山西来到京城。”
原来是皇亲国戚,难怪他昂首挥金如土。
何妈妈锤子敲下,“恭喜这位公子得头筹!”
在二楼的房中,我和那个公子坐在桌前,我斟满一杯酒给他,温柔地说:“虽然我是一个风尘女子,但你是第一个进入这个房间的男子。今天对于我来说等同于新婚之夜,还请你多多宠爱。”
他喝下酒,一双眼睛就一直注视着我,“我叫吴鸾,今日是受好友之邀来盈袖楼小酌,并没有来享受风花雪月,我只是看不惯那些富贵之人用金钱践踏女子的清白,所以才挺身而出。”
这是我以前从未听过的对待妓女的方式,我对他的品行越来越鄙视。他虽然外表俊美,但内里却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拉起我的手,轻轻地抚摩着手背,“请问姑娘贵姓。”
我忍着内心的厌恶,借着给他倒酒的机会抽回了自己的手,“我叫云殇。”
他又摇了摇头,表情不解地说道:“我记得有一首诗说:‘云想衣裳花想容’,你的名字是不是出自这首诗?”
我歪着头笑了笑,红唇微启,“殇中既有催魂鬼,一命索来方始休。’我名字中的殇指的是‘殇折’之殇。”
他似乎没有料到花魁的名字竟然有这样一种充满凶气的意味,不禁愣住了。下一秒,他摇摇晃晃地倒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清晨,吴鸾在我的绣床上醒来,眨着眼睛茫然地四处望着,仿佛在努力回忆自己身在何处!
突然,他发现了旁边的我,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我脸上带着娇羞的表情,“公子醒了?”
“这……我在……”他捂着脑袋,说话语无伦次,“昨晚……我和这位姑娘是……”
我抱住他的胳膊,“公子,您是不是喝多了?这么快就把奴家的名字忘了?昨晚您叫了一整夜呢!”
他伸手想要推开我,但触碰到了我赤裸的手臂时,像是被热水烫了一样迅速缩回手去。
一股血腥的气味从锦被中弥漫开来。
看着吴鸾呆住的神情,我赶紧拉过被子重新盖在我们身上,眉头因为这个动作而皱紧,声音中带着轻微的疼痛颤抖,“公子您精神焕发,昨晚云殇可是让您体会到了。”
吴鸾一脸木然,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的声音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颤抖地蜷缩在吴鸾的怀里。
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几个身穿官服的粗壮汉子冲进屋里,口中喊道:“顺天府办案,捉拿刺客!你们快起来!”
考虑到我们两个还光着身子,吴鸾伸手掩盖住了锦被,把我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然后悠然地扭头对那个官差说:“你滚一边去,我不起来,你能拿我怎么样?”
大汉被吓住了,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能如此嚣张地不知羞耻。他的口气也软了下来,“我们几个是追查一名刺客,看见他逃进这园子,就跟着进来了。我们也是官差,还请这位爷方便点。”
吴鸾显然有一颗八卦的心,听说有刺客的消息,顿时两眼放光,“是谁被刺了?”
官差没有回答。
吴鸾自言自语地琢磨着,“能让顺天府出人追查的刺客一定犯下了大案,京城在顺天府尹邱老儿的管辖下一向平安无事,最近只有平西王蒋忠进京面圣,难道是那老家伙被刺了?”
几个官差大吃一惊,看着吴鸾竟然能猜出案情,而且还毫不保留地称顺天府尹邱容为邱老儿,称平西王为老家伙,不禁认为吴鸾一定不是普通人物,神态中带上了恭敬之色。
为首的大汉躬身行礼,“在下是顺天府捕头刘阿全,请这位爷让我们搜查一下,好回去向上头禀报。”
对方既然如此客气,吴鸾也不好太过分,慢悠悠地穿上了裤子。
情急下我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的窄腰,水蒙蒙的眼中满是羞怯与祈求。
他安抚地拍拍我的手,在我耳边小声道:“莫怕,爷先起来把他们打发走,免得他们识破爷的身份,不好看!”
何妈妈闻讯赶来,咋咋呼呼地冲进屋,“几位官爷,屋里的这位爷可得罪不得,这可是当今圣上的小舅子,咱们大周的国舅爷啊!”
最后一个“啊”字调门极高,像极了戏台子上花旦的高腔。几名官差大惊,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半裸在锦被外的吴鸾。
吴鸾泄气地躺回床上,这回彻底颜面全无,反倒多了一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定从容。
那些官差平日里也接触过一些达官显贵,见吴鸾如此做派,泰山压顶而不行于色,又见他身后遮掩的我姿色不凡,便知老鸨所言非虚,立即谢罪,“小的们不知贵人在此,冲撞了国舅爷,还请国舅爷恕罪。”
门口聚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吴鸾的几位损友自然也在其中。
秦峥在刑部领个闲职,平日也与顺天府打过交道,因此认得刘阿全,他拍拍刘阿全的肩膀,“追人怎地追到国舅爷的屋里来了。”
刘阿全忙解释道:“秦大人,卑职带人一路追着那刺客,眼见他跑进这园子,在竹林后一晃就不见了。卑职搜查了竹林周围,并不见刺客踪迹,所以才进屋查看。”
秦峥不以为然道:“这园子这么大,树茂草深,刺客藏在哪里也说不定,再或者,在你们搜查时就已经从玉屏湖凫水而逃。你们速速禀报顺天府尹,让他增调人手,封锁方圆数里,仔细搜寻才是正经。”
吴鸾见众人聊得热闹,赶紧拿过裤子躲在被子底下三下两下地套上,又扯过外裳胡乱披在肩上。屋里站满了人,光溜溜地躺在床上总是不雅。下床之际,还不忘回身替我盖严被子。
刘阿全低头称是,一双锐利的眸子却还是飘向床上的我。我知道像他这样的捕头追踪过无数盗匪杀手,直觉异常敏锐,锦被下的手不禁伸向藏在床垫下的利刃。
吴鸾身份尊贵,且一看就是个不会武功的草包纨绔,换做一般捕头就会就此罢手了,但刘阿全心思缜密,“敢问国舅爷,这位姑娘可是一整晚都与你在一起,没有离开过?有没有可能她趁你熟睡溜出去?”
几位损友看向吴鸾,王耀廷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脸坏笑道:“若是枕边人能出去杀个人再回来,国舅爷肯定是没出力啊!是不是自顾自的睡了,白白浪费了银子?”
事关男人声誉,吴鸾自然不肯认怂,当下梗着脖子道:“胡说,爷一宿睁着眼呢,精神得很!云姑娘一直在床上,哪里得空闲离开!”
刘阿全无可怀疑,吩咐众人,“王勤回衙门向府尹汇报,并请府尹增派人手,其他人随我到四周再仔细搜寻刺客踪迹。”
我低垂着头,悄悄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将出门之际,刘阿全不经意回头,瞥见锦被下渗出一缕血迹,渐渐晕染一片。他神色一紧,大步回转,指着床上血渍,向我冷然道:“姑娘是不是受伤了?小的要查看一下姑娘的伤势。”
我伸出手死死抓着吴鸾的衣袖,惶恐又无助,屈辱下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任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动怜香惜玉之心。
一旁何妈妈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地一声跳起来,“国舅爷,你辣手摧花伤了我女儿啦!”她双手拍着大腿,“这伤势是要养个十天半个月得,我可还指着女儿夜夜挣银子呢!”
吴鸾神色讪讪,我虽是风尘女子,但他这般作践我,辣手摧花,也会为人不齿。
一旁的王耀廷吃惊地张大嘴,冲吴鸾竖起了大拇指,“国舅爷威武!”
秦峥每次来盈袖楼都喜欢听我弹琴,此刻摇头低声骂了一句,“禽兽!”
吴鸾面子上挂不住,一屁股拱开刘阿全,“有什么好查看的,爷昨夜里喝酒,失手打碎酒盏割破了她的手,不行啊?你有意见?喝酒犯了王法吗?找你们邱老儿来见我!”
话已至此,刘阿全只能躬身道歉,“小的冒失了,国舅爷勿怪!”挥手带兄弟们撤下。
何妈妈兀自哀嚎,直到吴鸾承诺再送二百两银子来给我疗伤才破涕为笑,挥着手中帕子招呼众人,“散了吧,都散了吧。咱们国舅爷还要睡回笼觉呢!”
王耀廷追上何妈妈,“昨晚我谦让给了国舅爷,今晚总是轮到我了吧……”
“好说好说,只要王公子你肯出银子……”二人讨价还价而去。
秦峥不忍心,“好歹云殇姑娘也是风花雪月场的一号人物,冰肌玉骨的妙人,老鸨怎么如此作践?”
关崇拍拍秦峥肩膀,叹道:“未挂牌前还能撑个名声待价而沽,破了身自然是高贵不起来了,只能沦为赚钱的工具,永坠泥潭。世态炎凉,可叹可叹!”
二人叹息而去。我心中冷笑不已,几个伪君子,幸亏我昨晚选中的是此刻站在屋里,手足无措的傻国舅。
昨晚台下众人,我一眼看中了人傻钱多的吴鸾。房间中一副迷药将他迷晕,又扒了他的衣服将他扔到床上,自己换上夜行衣出去行刺。我已去平西王府刺探过两回,今日平西王府守卫换岗,正是行刺的好时机。
然而,此次行动却失败了。平西王的随身侍卫委实厉害,我刺伤了平西王的手臂,自己也身中一箭,还被闻讯而至的官差追拿,受伤之下逃回盈袖楼,刚刚除去血衣躺在床上,吴鸾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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