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曹英看天已晌午,估计这个时间不会再有顾客了,母婴店近期生意不错,尤其是星期天人流更多。已近腊月,许多宝妈开始给宝宝们购买春节的生活用品了。
她叮嘱小姑子吴佳佳看好店,自己赶紧回家做饭。
家离小店不远,曹英骑车也就10多分钟就到了。她干活利索,摘洗烹炒一阵忙碌,半个小时左右就做好了。
匆忙吃好饭,她拿出一个保温桶,想绕一下给老公吴浩送过去一些。
刚装好保温桶,曹英兜里的手机尖叫起来,按下键,传来吴佳佳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嫂子你快来吧,有人来找事儿,嫂子你快来啊……”
曹英一下懵了,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扔下保温桶向楼下冲去。
快到母婴店,曹英就看见门外站着两个男子,横眉怒目,犹如凶神恶煞一般杵在门口。
她停好车冲进店里,边走边大喊:“光天化日,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进门,曹英怔了一下,店里还站着三个人。
“嫂子,他们说我哥欠他们20万,让还钱。”吴佳佳小心翼翼地说。
2
旁边一位戴着墨镜的男人,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说,“你就是曹英吧?吴浩说把钱都给你了,怎么着,该还了吧?”
说着,墨镜男把欠条“啪”拍在收银台上,疾言厉色,“看看吧,吴浩说了,还不了钱,就用房子抵押,要是都不同意,我们就把他带走了。”
“你敢!”吴佳佳大声抗议。
“小丫头,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后边上来一个高大膀圆的男子,一脚踹了吴佳佳一个趔趄。
角落里一个男人猛地站起蹿上来,伸手挡住了:“干啥?又没说不还钱,要是敢动手,我可真的不客气啦。”
曹英这才发现,刚才进来急没有察觉,吕刚一直蹲在角落里。
吕刚是和她老公吴浩一块,开公司的合伙人。
吕刚见状把曹英拉到一边,说他和吴浩因资金周转,借了他人50万元,现在到期了。
吕刚东拼西凑才把自己的堵住。而吴浩手里只有5万元,这就是说,剩下20万看曹英能不能还上。
曹英听得不寒而栗,接过那张欠条看,白纸黑字都是吴浩的字迹和签名,她一个跄踉差点摔倒。
吴佳佳急忙扶助她,哭着喊着:“嫂子,你可得救救我哥呀!”
吴佳佳声泪俱下,哭得曹英没了主张。
她又给吴浩通过电话,确认情况属实。不得已,她把卡里的20万元转给了那个墨镜男,把欠条收了回来。
可是下一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弟弟马上要结婚了,那20万,是她答应她妈给弟弟结婚用的。
3
那年,吴浩的同学吕刚成立了个小公司,拉他入股,曹英便一块过来了。那时儿子才一周岁,曹英在家带孩子,吴浩在外拼命挣钱。
几年间,他们攒钱付首付买了套房,吴浩为了工作买了一辆二手小轿车。来到城里没几年,曹英便成为有车有房一族,回娘家时便有种锦衣还乡的感觉,在兄弟姐妹中出尽风头。
曹英姐弟三个,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姐姐家有两个孩子上学。弟弟打零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父亲三高长期吃药,家里日子也不宽裕。
去年秋天,有人给弟弟说了门亲事,订婚仪式花了2万元,曹英妈摊下来,让曹英姐妹俩各出了一万元。
前不久,母亲又来电话说,弟弟的婚礼定在春节前腊月十八,女方彩礼要20万,让曹英给想办法。
曹英为了难,20万不是小数目。她开母婴店才两年,生意高低起伏时好时坏,挣点钱都用于家用,没存下多少钱。更何况他们每月还着房贷,日子也是精打细算着过。
“不是你整天说吴浩挺挣钱的吗?你说一天挣好几千,怎么一到让你掏钱的时候就推三阻四的?”曹妈生气地问道。
曹英不吱声了,在父母姐弟面前,她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为了吴浩在娘家长脸,她常夸吴浩能干,说公司一年能挣几十万。又说自己店里生意也好,一个月也不少挣钱。
如今覆水难收,她不得不应允下来。
4
那天回到家,曹英让吴浩想办法去凑钱。她觉得吴浩和吕刚公司经营多年,吴浩除每月还2000多房贷外,家里再没有多大的开支。五年多了,20万总还是有的。
吴浩说现在生意不好做,目前公司账面上都是流动资金,是借的钱。
“借的钱咋了,借的钱就不是钱了?”曹英气恼,逼着吴浩想办法。
于是,吴浩东挪西借给她转了17万,曹英又把自己手里的钱凑了凑,凑足20万。
恰好前不久,年轻气盛的吴佳佳来市里找她哥,让吴浩帮着找工作。曹英想过去双休日这两天忙碌的日子,让小姑子帮着看看店,她回娘家把钱送过去,借机再炫耀一番。
可是如今手里没了钱,弟弟的婚礼迫在眉睫,她怎么对妈交代呢?
天近傍晚,暮色四合,吴浩耷拉着脑袋回了家,一进门他就长吁短叹,坐在沙发上抽闷烟。
曹英不忍,担心老公愁坏身体,劝他说:“别太担心了,来日方长,眼下的困难只是暂时的。”
“我也担心你,你怎么向妈交代啊?”吴浩满脸忧虑。
曹英的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是啊,这事怎么跟妈说呢?
家里气氛沉闷,第二天谁也没去上班。
有时,你不得不佩服墨菲定理,担心什么事就来什么事。
5
曹英一整天都想着怎么给曹妈答复,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劈头盖脸就问钱的事。
曹英小声把事情详情说明,曹妈骂她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说要是没钱,她弟的婚礼她也别回来了,说着她狠狠地把电话挂了。
曹英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她对娘家人掏心掏肺竭尽全力。每次回娘家大包小包不说,去年春节,她还给父母弟弟每个人都包了个2000元的大红包。
就连弟弟的女朋友那边要的三金,及高档化妆品,名牌包包,花了近10万元,也都是她掏的钱。至今她妈连提都没提,仿佛都是她应该出的。
那时,父母弟弟都围着她转,夸她是个好女儿好姐姐,把曹英众星捧月一般。怎么转眼之间,自己没凑出弟弟的彩礼钱,妈妈一句也没有担心吴浩的安危,转眼脸就变了呢?
曹英了解过,为弟弟的事,姐姐出过那一万后,再也没有掏过一分钱,借口说她家孩子上学要花钱,把路堵死了。
其实,曹英知道,姐姐家孩子上学不用花啥钱。现在小学和初中都是义务教育,更何况,姐夫上班还做着兼职,也不少挣钱。
曹英去过姐姐家,姐姐家用的家用电器和家具都是名牌,就连上次弟弟的订婚宴上,姐姐穿的一件大衣也得近2万元。
曹英在商场见过动心过,就是没舍得买。不过曹英不说,当然弟弟和父母也不懂。
6
现在正是销售旺季,店里不能一直关门。
早上醒来,曹英看吴浩还在酣睡。她知道吴浩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好,便小心翼翼起床做好早饭,把上小学的儿子打发走。还嘱咐吴佳佳一会儿,给她哥把早餐温一下,自己往店里走了。
到店里搞好卫生,曹英一摸兜,才发现手机在沙发上充着电忘记拿了,便匆忙回家取。
她打开门,听到卧室传来高一声低一声的话语声。隔着卧室门,她就能猜出来是吴浩兄妹俩的声音。
“哥,你说话可得算数啊!”是吴佳佳的声音。
“当然算数。来,哥给你转2000。放心,哥说到做到,他踹你一脚,哥给你2000元。”
“哥,不是一脚,是两脚,我还挨了骂了呢!”吴佳佳嘟囔道。
“好,给你5000元。你也值了,我听朋友说了,就踹了一脚,还没敢用力。”
“那当然,就我这小身板,他要用力,那可不就是5000块的事儿了!”吴佳佳得意地说,“哥,我早有准备,那天我穿的厚,踹一脚,跟踹在棉花上差不多。”
曹英杵在那儿,听得心里山一程水一程,翻腾不已。
合着这兄妹俩,在给她演戏呢!
曹英黑着脸推门进屋,吴浩兄妹俩都怔住了。
吴浩见事情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她。
说都是他托朋友干的,那些钱虽然不是借朋友的,但却真的是他公司的流动资金。如果把那些资金抽走,小公司维系日艰。
7
曹英长长舒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昨晚问过姐姐,姐姐称,妈给她去过电话,让她再掏钱。她说看在妈为难的份上,准备再掏2万元。多了没有,剩下的就让弟弟想办法吧。他为啥自己的事不着急,就等着别人喂食呢?
姐姐悄悄告诉她,说其实妈手里有钱,爸的退休金一月也不少,是留着将来抱孙子用的,现在是能压榨她们多少,就压榨多少。
经历过这件事,曹英想明白了,自己何必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越是这样,爸妈越是觉得她过得好,有能力。其实,她都是自己硬抗着。
这次,她要向姐姐学习,先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于是,弟弟的婚礼她也随着姐姐出了2万元,至于父母弟弟怎么看自己,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现在,她觉得面子不面子的,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曹英怎么也没想到,弟弟婚礼的前一天她赶回去。结果她妈站在门口,硬是没让她进门。说,要进门,必须补18万。
曹英说,姐姐不也是给了这么多吗?她妈说,那不一样,姐姐就那么大点能力。
听完这话,曹英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曹英也想明白了,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家,断绝关系,也是好事儿!弟弟的婚礼,她不参加,一点也不后悔,反而觉得轻松多了。
就这样,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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