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州西北角的威宁县，有一个川滇边缘村落，叫做石门坎，是中国最穷的地方之一。然而在1905年，这里被视为“西南苗族文化的最高区”，中国现代教育水平最高的地方，西方人将之称为“文化圣地”、“海外天国”、“云的那一边”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石门坎位于乌蒙山的深处，这里地形崎岖、土地贫瘠、野兽逼人，生存环境十分恶劣。当地的苗民被称为“大花苗”，被视为“生苗”。长期以来，当地实行土司制度，当地土目为土司首领，他们强征暴敛，苗民苦不堪言。

1905年，有一个叫柏格理的英国传教士身穿中国服装、头戴假辫子从昭通布道所来到了威宁石门坎。从此，他在这里一呆就是十年，直到去世。据说，柏格理来到石门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跋涉数十里，向大官寨的大头目安慧生购买一张牛皮大的土地。

安慧生当即表示送给柏格理牛皮大的一块地。签订了协议后，柏格理用化学药品把一张牛皮进行处理，再将之分成丝，牛毛则结成线，最后在石门坎圈下了80亩的土地。安慧生也怕生是非，只好选择妥协。

伯格理获得这片土地后，便用来开教堂，建学校，让周边苗民子女免费入学，并给予赈济。他创办的学校包括一所光华女子学校，这在当时算是奇闻。为实现入乡随俗，伯格理说苗语、穿苗衣，吃荞麦，甚至直接睡麦草堆里。除了教学，他还要给苗民看病，当地苗民亲切地称之为“苗王”。

伯格理的住宿

在经济上，伯格理将先进的生产技术带到这里，成立技术推广部，改造手式纺麻机，提高了50倍的生产效率。建立试验农场，成功的引进了玉米、土豆、棉花、小麦、青稞和良种猪等。他还带领苗民修建从到昭通、毕节的道路。伯格理等人的改造使得石门坎的落后局面逐渐得以改善。

伯格理带领村民修建的石阶路

当地苗民不会文字，伯格理就和杨雅阁、张武、钟焕然等人一起为之创造了苗文字。1910年，石门坎的学校增设苗文课和英语课，这为贵州的英语教育提供了人才。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毕节的英语教师大多来自于石门坎。1912年，柏格理和杨雅阁等人用苗文翻译了《圣经》。

教师宿舍

伯格理还对苗族的风俗进行了改造，禁止了早婚、近亲结婚，倡导对外通婚，规定了结婚的仪式和苗民的字辈。

除了发展教育以外，伯格理还他创办了当地最早的麻风病院，免费为麻风病人提供治疗。之后有来自于贵州、云南、四川、湖南的100多名麻风病人来此接受治疗。现在石门坎有麻风村，就是当年麻风病院所在地。他还创建了孤儿院，最多时候收留了130个孤儿。

接种疫苗的老照片

1915年，石门坎流行伤寒。伯格理带领志愿者转运病人，为病人发药，其夫人则带领医护人员抢救病人。由于长期奔波，伯格理不幸感染伤寒，不久去世。当地苗民听说伯格理病逝后，无不痛哭流涕。方圆数十公里数万人参加了他的葬礼。

伯格理去世后，他的追随者王树德、高志华等人回到了石门坎。他们在这里建了54所学校，培养出了3个博士、1个硕士和100多本科大学生。

石门坎培养出的大量人才，又有许多人拒绝了当官发财的诱惑，选择回到石门坎，继续教书。硕士朱焕章毕业后，拒绝了蒋介石的重用，回到石门坎创办石门坎中学。新中国建立后，他成为贵州教育厅副厅长；博士张超轮毕业后，回到石门坎行医，后任贵州省卫生厅长。在美国纽约州立大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位的吴性纯于1929年回到石门坎，创立了石门坎平民医院，他被当地人称为“神医”。

他们十分重视德智体的全面发展。这里开展了大量的文艺体育课程，有足球、篮球、乒乓球、排球、游泳、爬山、拔河、田径、骑马、舞蹈、歌舞等。每年端午节，这里都要举办运动会。 1932年，石门坎召开第二十一届运动会，威宁县长雷新民亲临现场，贵州、云南、湖南、四川100多支运动队参加，有2万多四面八方的群众前来观看。

运动场故地

1936年，一代球王李惠堂带领中国足球队一路踢到柏林奥运会，这支队伍在途中创下了21胜3平0败的辉煌战绩，其22名球员之中就有一名来自于石门坎。抗战胜利后，贵州省省长领足球队到石门坎比赛，结果和石门坎中学的球员打了个平手。杨森在临走时，带走了石门坎的4个球员。新中国建立后的国家队中就有不少是石门坎球员。

足球场遗址

抗战时期，石门坎建立了战争避难所，接受了大量的难民。有800多石门坎苗族青年参加抗日战争。1938年，高志华先生在英国筹款抗战，在返回石门坎的途中不幸被云南昭通土匪劫杀。当地的苗民举乡悲痛，四处寻找高先生的遗体，沿途有数万人恭迎其回石门坎。

伯格理和高志华之墓

建国之后，还有许多志愿者来到石门坎。1986年，国际主义者费立波到达石门坎，在这里推广高寒草种种植和畜牧业养殖，取得了很大成效。1995年，费立波在此罹患癌症，不幸病逝，年仅51岁。2006年，东北的卞淑美来将全家带到了石门坎，在这里当志愿者，担任中小学校长，一干就是九年。她在这里实行“汉苗双语教学法”、建立“新教育试验”，自编了“我是中国人，我爱中国”这样的教材，被人们称为“柏格理的种子死去后结出来的新子粒”。

游泳池遗址

不过，曾经文化教育如此先进的地方，后来却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在上个世纪60—70年代，因为“破四旧”，这里的建筑基本被毁灭，留下的遗址也只能是断壁残垣了。如今，这里依然还是贵州最落后的村寨之一。走进村寨，会发现这里的苗民至今信仰基督教，他们周日下午1点都会到福音堂礼拜，他们用苗语朗读着《圣经》，整个过程庄严肃穆，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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