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杜女士

作者：小雅

我今年32岁，尚未结婚，有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哥哥。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与室友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自己家庭上去了。室友很好奇地问我：“我们出生的时候，不是倡导一对夫妻只要一个孩子吗？我记得我们那里管得很严，只准生一个，要是超生的话就会罚款，不然不给上户口。我爸妈很想要儿子，因为这点也没有要成。我身边有生两个的，不过那都是第一胎是女儿，想要儿子的。为什么你爸妈生了你哥哥，还会生二胎呢？”

其实，我也不明白我爸妈这么做的目的。正如室友所说，我们那里管得也很严，只允许第一胎是女儿的生二胎，像我家这样的情况就是不允许的。从小到大，我的同学有的是独生女，有的有弟弟，像我一样有哥哥的我还没碰到过。

室友问：“是不是你家很有钱，养得起这么多，所以不在乎？”

我摇了摇头：“我家很穷，我来自于一座小山村，这里人普遍都很穷。我三岁的时候，我爸妈就外出打工了，一年到头只回来一次。”

父母外出打工后，就把我交给了爷爷奶奶照顾，他们则带着哥哥在城里生活。爷爷并不喜欢我，从小到大我的衣服都捡来的，伙食待遇也是最差的。

爸妈过年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我的期末考试成绩，去学校里问我的学习成绩。要是我没考进他们理想的成绩，他们就会大发雷霆，回到家里骂我，不让我吃饭，甚至对我混合双打。

我以为我爸妈是关心我，是重视我，是为了我好，他们也一直在说是为了我好，我对此深信不疑，可是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那就是父母只关心我的学业成绩，并不怎么关心哥哥的学习成绩。我听说哥哥学习成绩很差，我去问他题目，他都解答不了。除此之外，我还注意到哥哥脸色一直不好看，好像一直在生病。

我14岁的时候，爷爷奶奶先后去世，我妈回到家里，跟我说：“你爷爷奶奶不在了，没人照顾你了，我只好回来了。现在，我们全家人都要靠你爸一个人的工资吃喝，怎么可能供得起你们两个人读书？我思来想去，只好去劝说你哥哥放弃学业，把学习的机会让给你，你哥哥一夜未眠，刚才告诉我，他愿意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你。”

听到这里，我当场愣住了，我没想到，在别人家都是女儿牺牲自己的学业给弟弟铺路，到了我们家居然会反过来。

我妈一把抓住我，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娟娟，你跟我保证，跟你哥哥保证，你一定会考上好的大学。你会永远记住哥哥的恩情，会报答哥哥一辈子，你跟我保证，跪下来发誓。”

当时，我年纪又小，也对哥哥充满了内疚，便按照我妈的话做了。从那以后，我背负着沉重的精神负担，学习的时候丝毫不敢有所懈怠，生怕没考好对不起哥哥的牺牲。

14年前，我参加高考，我爸妈比我还紧张，在我去考场的时候一直在叮嘱我，让我千万要好好发挥：“你要是考砸了，你哥哥就白牺牲了。他因为没有学历，只能干脏活累活，赚的钱少得可怜。你要是没出息，你哥哥以后怎么办？”

我背负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进入了高考考场，好在我心理素质够强大，顶住了这份压力，发挥正常，分数可以上重点大学。

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我与我爸妈发生了分歧，我想选择我心仪的大学，只是它离家比较远。我爸妈坚决反对，非要我去省城上大学：“你跑那么远干什么？想在那里找个男朋友，嫁到那里去，以后再也不管我们吗？我告诉你，做梦！我们辛苦辛苦培养你读书，你必须把欠我们的都还回来，必须帮你哥哥结婚，听到了没有？”

我被我爸妈吓到了，只好按照他们的要求去了省城读书。大四上学期，我还没开始实习，我爸妈就带着哥哥在省城租了房子，要求我毕业后跟他们住，不许一个人住在外面，理由是不安全。

可是，他们来了之后，我的工资卡也落入了他们的手里，他们说：“你衣食住行都在家里，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哥哥还没娶老婆，家里正缺钱呢，你买什么衣服和化妆品？给谁看啊？我告诉你，别想买。”

3年前，我哥哥娶了老婆，我爸妈在省城给他们买了房子，这些钱都是他们用我的工资攒下来的。这些年来，我从未拿到自己的工资，连买生理期的东西都是我妈买好了给我，更不用说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我爸妈也不让我谈恋爱，只要他们知道我谈恋爱了，必然会想尽办法搅黄。8年前，我有了第一位男朋友，他们知道了之后，跑到男友公司那里大闹，吓跑了我的初恋。

五年前，我有了第二任男朋友，苦心瞒了父母两年，当我想要嫁给他的时候，我爸妈怎么样都不同意，要求对方答应两件事情，一是给他们50万彩礼，弥补他们培养我的损失，二是我哪怕是结婚了，每个月也要上交一半的工资。最终，他们成功吓跑了我的第二任男朋友。

我感到十分崩溃，问我爸妈到底想要干什么：“你们不让我成家，我老了之后怎么办？谁养我？”

我爸妈给我洗脑，说我不用结婚的，老了之后小侄子会管我：“你把小宇当儿子养就行了，以后小宇会给你养老的。妈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这些女孩子，嫁人了之后多可怜啊，被婆婆欺负，被男人辜负，还有的人连命都丢了。爸妈是担心你跟他们一样，被爱情迷昏了头脑，以后吃苦受罪。”

这些年来，我爸妈只要看到女子婚姻不幸的案例，就会第一时间转发给我，搞得我也的确产生了恐婚的情绪。

正当我决定认命、把小侄子当作自己的儿子疼的时候，一次意外让我明白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一个月前，我一个不留神，把我的充电器丢在家里了，只好跟老板请了假回去拿。刚推开大门，我就听到了我妈的声音。顺着声音寻过去，我看到我妈正在阳台那里打电话。

还没等我跟我妈打招呼呢，我就听到了我妈的声音。

“你说我儿子怎么这么命苦？为什么患上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到大，我对儿子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刺激到了儿子，让他发病了，更不敢让儿子累着了。”

“幸好我婆婆聪明，给我出了主意，让我再生一个。要是儿子的话，我们就好吃好喝养着老大一辈子，把传宗接代的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要是女儿的话，我们就让女儿成才，等到她有出息了，可以赚大钱了，就让她养儿子一辈子。这样儿子哪怕不出去工作，也可以养家糊口，娶到老婆了。”

“这不应该的吗？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让她变得这么优秀，难道是给别人家养的啊？再说了，我不是安排好了吗？她结婚干什么？她以后可以靠侄子养老。侄子要是不管了，她不是有退休金吗？”

我妈的这些话宛如一根根看不到的针，把我的心扎得千疮百孔，让我感觉呼吸都很痛。

我终于明白了我爸妈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终于明白了他们为什么更看重我的学业成绩，为什么不让我嫁人了，原来，我一直是哥哥的取款机，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让我保持了冷静，我不动声色地拿走了充电器，没有惊动我妈离开了。

回到公司，我再也承受不了自己的压力了，大哭了一场，同事们看到了，纷纷问我怎么了。

他们知道了真相后，都感到十分生气，大骂我爸妈不配为人父母，给我出谋划策。

同事们让我以工作需要为由，从我爸妈那里骗到了身份证，然后我申请了辞职，老板同情我的遭遇，爽快答应把我上个月的工资和这个月的工资全部结清，打到我的账户里，我买了票，拿着身份证，什么也不要，就这样逃离了这座城市。

看到我没及时回家，我爸妈打电话给我，我都没接。我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办了一张电话卡，打算在这里找工作，在这里安顿下来。

从今以后，我只有一个人了，我再也没有家了，我不想再见到那些欺骗了我30多年的亲人了。

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一个问题，那就是哥哥生病了，我可以同情他，可以关心他，可是哥哥的病不是我造成的，他们凭什么要我牺牲一辈子，去成全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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