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剧作为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剧种,其是在昆曲、秦腔等剧种的基础上结合四川方言及表达习惯改进而来的戏剧类别,在四川、重庆、云南、贵州和湖北等地都有广泛传播。

如今我们在提起川剧的时候,一般都会想到变脸这项精彩绝伦的表演技巧,其也跟随四川特色餐饮等服务行业走遍了全国各地,也成为了巴蜀文化的标志之一。

但对于川剧的核心折子戏人们却鲜有了解,其实这才是最能彰显四川人民性格的文化宝藏。

我国古代戏剧的剧本多出自文人之手,这些文人们十分善于构建戏剧冲突以及塑造人物形象,这令我国古代的戏剧文本拥有极高的文学价值,很多唱段甚至可以和那些经典诗词相媲美。

但这些人的创作也存在一些缺点,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们在创作念白和唱词时,往往会用十分晦涩的字眼,部分文人还有在剧中用典的习惯。

在教育相对落后的古代,听众们往往很难领会唱词的意思,对于其中暗含的典故更是一头雾水。

昆曲中的很多经典剧目如《牡丹亭》等,就存在这样的问题。

不过在经年累月的演出后,观众们也对剧中的人物和故事情节有了大概的了解,因此并不妨碍其流行,但对于四川百姓而言情况却截然不同。

由于当时四川地区流行的方言和中原官话存在一定差异,这就让本就稍显晦涩的唱词变得更难理解。

川剧想要在四川地区站稳脚跟,赢得百姓的喜爱,就不得不对折子戏的文本进行地区化改造。

为了便于观众理解戏剧内容,川剧的文本改革重点便是在唱词和念白中加入更多的口语化特点。

比如在四川方言中,在名词后缀加上“子”和“儿”是非常常见的做法。

因此在现存的川剧剧本中,便充满了“女娃子”,“小妮子”,“姐儿”,“妹儿”等词,这种地域化的表达方式有助于拉近观众和演员之间的距离。

此外川剧中还加入了大量的语气词,这不但可以更加有效的调动表演者的情绪,还能够让观众更好的理解剧中人物的心境变化。

其中“哆”、“哈”、“嗦”、“不”、“喃”这五个有着鲜明四川方言特点的语气词在剧本中尤其常见,这也能够帮助观众更好的理解剧情。

除此之外,川剧的剧本中还加入了很多方言词汇,比如将蟾蜍改为“癞疙宝”,说话改为“开腔”等等。

这都是为了帮助观众看懂剧情做出的改良,而且这种方言化改良还能重塑原本剧本中的韵律,为调整剧本提供更大的空间。

此外在川剧剧本中,叠词的出现频率也比其他剧中高出不少,“雀雀、猫猫”等词的运用可以让演员的舞台表达更加生动,这也让川剧比起昆曲等传统戏剧更富有生活化色彩。

在针对四川方言的特点对其他戏剧改良之后,川剧拥有了剧本口语化,表演生活化的特点。

这让川剧相对于其他剧种,更适合将生活中的小事搬上舞台,即使是讲述历史故事,川剧的折子戏也大多从中选取一两个戏剧冲突较为强烈的段落进行加工。

因此相较于其他戏种,川剧的篇幅更短,故事结构更加简练,在现存的川剧折子戏剧本中,平均字数不过四千余字,最短的不过两千字左右。

这就让川剧演员必须在较短的时间内将观众带入到表演情景之中。

因此在川剧折子戏中,绝大多数戏剧的开场都是一段主角的自白,这种表演形式可以让观众在最短时间内了解主人公的身份背景。

但这种段落在其他戏剧中较为少见,因为大段的念白会令人昏昏欲睡,不过川剧口语化的表达形式刚好弥补了这一缺点,简练的语言搭配上演员生动的表演,令川剧的自白变得有趣起来。

在川剧剧目《迎贤店》中,店婆在出场时便用了自白来阐明身份。

而在念白之前,还加上了一小段顺口溜,这不但缩短了自白的长度,还让店家八面玲珑的性格展现地淋漓尽致:

店儿开了好多年——为钱;
未明先起夜迟眠——能干;
知宾待客假装贤——老练;
招牌挂在两旁边——客店。

在剧本字数较多的《点将责夫》一戏中,川剧增加了“杨宗保点兵不到,欲将穆桂英军法处置,晓之以情后和好如初”的情节。

相对于其他剧种热衷于添加情节转变的做法,川剧作者更愿意补充细节,讲好一个小故事,这也令川剧的艺术性得到了提升,

为了在较短的篇幅内增加戏剧冲突并突出人物细节,川剧在人物和剧情设计上采取了幽默化的方法。

川剧剧本中经常会安插一些负责插科打诨的小人物,这些人的出现主要起到了调节剧情气氛的作用。

这些人的台词一般不涉及剧情关键,更多是为了用有趣的语言惹观众发笑,比如在《做文章》一戏中,花花公子徐子元就在念书时想到了年轻女子,并说出:

猛然想起美多娇,
张家姐儿生得好,
李家妹儿柳条腰。
生得好,柳条腰,
公爷见到喊娇娇。

这位公子不学无术的特点便被活灵活现地呈现了出来,在这一唱段之前,徐子元还做出了“搁笔”、“叫板”、“过场”、“离座”,甚至是在书房中“扑蝶”等动作。

演员通过生动的表现让观众感觉已经远离了书房这一场景,于是其想起妙龄少女也就不再违和了。

从这一个段落中,我们可以看到川剧为了提升幽默感,除了对台词进行了改进之外,还对演员的表演方式提出了很多的要求。

在很多现存的剧本上,都要求演员用滑稽夸张的动作来进行表演,而这不仅仅集中在丑角身上,这也是川剧和其他剧种之间的一个显著区别。

为了提升剧本的诙谐程度,在川剧的台词中还充满了歇后语。

比如《做文章》中的“风吹梨子树,疙瘩碰疙瘩”,《胡琏闹钗》中的“外甥打灯笼——要照舅”等等。

这种表达方式更贴近于百姓的日常交流方式,这也可以让演员的表演变得更加生动。

川剧之所以会有上述这些独特之处,和历史上四川独有的文化氛围是分不开的。

自古以来四川便有天府之国的称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四川都是中国最安定的地区,这孕育出了川人乐观向上的精神。

比如在两部以乞丐为主角的川剧《邱旺告贫》和《花子骂相》中,两位主人公虽然生活贫困,但依然安贫乐道,保持着乐观的心态,这和四川稳定的政治形势和发达的生产力不无关系。

另一方面四川也是中国道教文化的发展中心之一,在道教文化的影响下,四川百姓对钱财等身外之物的执念较轻,这也造就了川人的乐观心境,这种文化氛围在川剧中有着非常直接的体现,川剧的幽默氛围就是拜其所赐。

在乐观心态的影响下,四川百姓自古就对插科打诨十分热衷,外地人对川人“嘴皮子厉害”的评价,也多半是因为川人实在太善于讥讽和自嘲了。

在川剧中川人的这一特点也得到了直观体现,除了前面提到的在川剧中添加的专门负责插科打诨的小角色外,川剧中的主角也都是个中好手。

比如在《翠香记》中,丫鬟翠香与秀才邱山在开场的对话里,就充满了诙谐的对白。

翠香明明可以直接告诉邱生自家小姐对他思念不已,但她偏要用“柜子锯了脚的病”来取代相思病,让邱生猜上一猜。

这种表达在外地观众看来可能是多此一举,但在四川观众眼中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种改编也体现了川剧创作者对于四川百姓的深刻了解。

基于上述特点,川剧中极少出现悲剧戏目,仅有的几出悲剧也多用以乐景叙哀情的方式冲淡剧本的悲剧色彩,并在剧中用大量的幽默元素提升观众的观赏情绪,这也是川剧在传统戏剧中独树一帜的特点。

中国传统文化讲究含蓄表达,即使是作为娱乐的戏剧作品,其表演形式也十分内敛,且早期戏剧多以悲剧为主,以此来加深人们对于故事主旨的理解。

在这种创作氛围下,川剧便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受到四川本土文化影响的川剧在创作中十分注意对观众情绪的调动。

其以幽默喜剧为主的创作理念让川剧迅速成为了广受好评的娱乐形式。

其对唱词的方言化改革更是地方戏剧的成功典范。

其在生活化的基础上,利用夸张表演增强戏剧效果的手法,更为传统戏剧的发展提供了新思路,也让我们了解到在变脸绝技之外,川剧文化内涵的博大精深。

参考文献:

《《川剧经典折子戏》的语言特色研究》,黄小梦著,2022年5月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