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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新四军就在沙家浜，这棵大树有阴凉……”

作为20世纪50年代爆火的京剧，《沙家浜》中的经典唱段，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都能随意哼上两句。

也正是因为唱了十年《沙家浜》，谭派第五代传人谭元寿塑造的主角郭建光，也成为英雄的代名词。

但令人疑惑的是，当《沙家浜》在1976年后迎来第二次高潮时，谭元寿却拒绝演唱自己的成名之作。

谭元寿为何会拒绝？晚年的他和妻子又有怎样的故事呢？

一、命运的转折点

谭元寿的曾祖父是谭鑫培，是京剧谭派的创立者，在京剧史上起到了继往开来的作用人称“伶界大王”。

从谭鑫培的父亲谭志道开始，谭家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人挑大旗，传承并发扬谭派艺术，到了谭元寿这里，已经是第五代。

而从谭元寿开始学习京剧起，他身上就被贴上谭富英之子的标签。哪怕是到全国各地演出，戏单上也会标注上这一点。

虽然谭元寿也曾红极一时，但在谭富英的光环下，谭元寿想闯出自己的名号，扛起谭派的大旗，无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直到样板戏《沙家浜》的出现，谭元寿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时代。

（谭富英（左）与谭元寿（右）合演《汾河湾》）

《沙家浜》原名叫《芦荡火种》，讲述的是新四军指导员郭建光，与其他伤员在地下工作者阿庆嫂家养伤的故事。

第一次演出后，毛主席认为要鲜明地突出新四军战士的音乐形象，另外也要加强军民关系的戏。

因此之后《沙家浜》中增加了郭建光大量许多唱段和动作戏，对演员的要求也随之提高。

除了要唱功扎实外，还要能胜任大量武术、舞蹈动作。而从小便工武生和老生的谭元寿，正是最佳人选。

更重要的是，早在新中国成立之初，谭元寿就意识到现代京剧的崛起趋势，他本人也积极加入现代京剧的创作之中。

因为没有经验，谭元寿只能和导演一同探讨演出方式。很多时候谭元寿仅凭借唱词，就排练出一整出大戏。

按照导演的要求，谭元寿不仅设计出大量高难度动作，还在谭派唱腔的基础上进行改良，创造出适合现代京剧的唱法。

尤为难得的是，虽然《沙家浜》是现代京剧，但谭元寿却将传统元素融入其中，既保留了传统戏的精华，又达到了创新的目的。

一连10年的演出，谭元寿将郭建光的英雄形象淋漓尽致地表现在舞台上，也让新四军的战斗过程更立体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在《沙家浜》的演出生涯之中，郭建光的表演者从未换过人。

不过谭元寿能达到家喻户晓的程度，并不仅仅依靠《沙家浜》的成功，背后还有几十年如一日的隐忍与坚持。

二、艰难的成名之路

受到祖父和父亲的影响，四岁时的谭元寿就已经开始练童子功，空闲时间还要听祖父和父亲给自己讲戏。

六岁那年，谭元寿就已经开始登台表演《汾河湾》，初步具备了舞台经验。

当时的谭小培和谭富英都已经成为名角，家中经济条件也远超常人。再加上家中浓厚的学习氛围，谭元寿本可以轻松地在家中学戏。

可身为谭派传人，一旦走上京剧之路，就势必要承担更大的责任，也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9岁那年，谭元寿结束了相对轻松的童年生活，被父亲送进了富连成科班。

在那个年代当中，学戏的人大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只为了混一碗饭吃。可为了从名角口中抢下这碗饭，就必须在学习时付出巨大代价。

在谭富英的特别“关照”下，谭元寿开启了终生难忘的学习生活。

正所谓不打不成戏，从跑龙套开始学习的谭元寿，挨打已经成为家常便饭。

在谭元寿记忆中，双手被打得变形，血水顺着指甲向下流的情况，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可他不敢停歇，只能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随后继续练功。

（早年谭元寿）

有时放假回到家中时，谭元寿的内裤已经被血染成红色，血肉和内裤粘在一起无法分开。

当保姆向谭富英告知这一情况时，却只得到一句淡淡的回复，

“谁学戏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当年比这还严重。”

日后在回忆这7年的学习生涯时，谭元寿依旧记忆犹新，甚至直言，

“比蹲大狱还痛苦。”

但这痛苦终究化为了收获，毕业后的谭元寿文武兼备，练就了扎实的基本功，达到了京剧演员的基本要求。

可谭元寿还是被父亲送到其他名家那里学戏。直到倒仓过后，才终于能够登上舞台。

尤其是在上海一连演出14天后，谭元寿瞬间名声大噪。

（谭元寿演出《野猪林》）

（叶少兰（左）与谭元寿（右）合演《群英会》）

第一天演出时，节目单上的名字后面，还需要标注上谭富英之子。可这14天过后，谭元寿终于摆脱了这个标签。

在上海的两年时间里，可谓谭元寿第一次事业巅峰。

虽然在父亲的剧团中有一席之地，也能出演主角。但也有很多时候，谭元寿需要演一些配角。

即便是这样，谭元寿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兢兢业业演好每一个角色，也逐步形成了自己的表演风格。

正如文火慢炖一般，这十年的舞台生涯，将谭元寿的表演提炼成浓厚的高汤。

也正是一直以来的坚持，让谭元寿把握住《沙家浜》这个机会，最终成为家喻户晓的京剧明星。

三、拒唱《沙家浜》，补偿妻子

但在1976年后，谭元寿再也没演过自己的这部代表作，当提起其中的原因，他表示，

“演员要会藏拙，我现在年纪大了，年纪大了，很多高音上不去了。”

对于《沙家浜》，谭元寿对这部戏的感情势必远超常人，内心也一定想将最好的郭建光展现在舞台上。

但正像谭元寿说的那样，时间飞逝，如果不能呈现完美的状态，不如就将美好留在回忆之中。

于是，秉持着“绝不以次充好，糊弄观众”的原则，谭元寿在年纪大后，便不再演出《沙家浜》。

对于自己的艺术，谭元寿足以做到问心无愧。唯独对于自己的妻子，谭元寿一直心存愧疚。

谭元寿的妻子叫做王振荣，与谭元寿并非自由恋爱，而是家中长辈包办的婚姻。

王振荣没有太多文化，只是一个普通的妇女，除了照顾好一家老小外，无法给谭元寿提供事业上的帮助。

可在谭元寿看来，自己一直忙于京剧事业，没有太多精力照顾祖父、父母及儿女。是王振荣承担起家庭重任，让谭元寿得以安心发展事业。

即便是闹灾荒的年代里，王振荣也会将食物留给谭元寿，从没让他受过生活之苦。

这一切，谭元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为了让妻子放心，谭元寿坚持上交自己的工资，不论哪一笔收入，都会同妻子讲清楚。

（右起：谭孝曾、谭元寿、谭正岩、王振荣、谭孝曾妻阎桂祥）

在一档访谈节目上，当主持人问起有没有什么心里话想对妻子表达时，这位不太擅长抒情的老人，对着摄像机第一次说出了对妻子的感激，

“已经过了一生了，都是老夫老妻了，特别愧对你。以后的日子里，我好好伺候你，让你开心，让你高兴。”

虽然辞藻并不华丽，表达也不流畅。但这质朴的语言，却足以看出谭元寿对妻子的感情。

令人难受的是，晚年的王桂荣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有时连谭元寿都认不出来。

看到这一幕，谭元寿内心更加悲伤，一遍遍讲述着二人的曾经，像自己在电视机前承诺的那样，照顾生病的妻子，每天逗她开心。

这位为京剧奉献一生的老人，终于可以抽出时间陪陪妻子。可在他的晚年生活中，依旧存在京剧的影子。

四、晚年生活

改革开放以来，国民娱乐形式多种多样，京剧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除了推广现代京剧外，谭元寿也大力恢复传统京剧。

即便是在退休之后，谭元寿也一直关心着京剧的发展。不论哪位后辈前去请教，都会将自己的经验倾囊传授。

等到京剧“音配像”工程启动后，已经70多岁的谭元寿，再次为自己的父亲谭富英，以及曾祖谭鑫培配像。

其中许多包含吊毛等武打动作的武戏，谭元寿都坚持自己完成，从不用替身。

（谭元寿剧照）

虽然他的子女们都不同意谭元寿如此冒险，但出于对京剧的热爱，对演出的敬重，固执的谭元寿虽然嘴上附和着，每到拍摄时必会亲自完成。

79岁那年，谭元寿子女们担心他的身体健康，带着他做了一次全身检查，结果显示谭元寿各项指标都没一点问题。

就连医生都惊讶地表示，“您这个年纪的老人，没有三高问题，真是太让人惊讶了。”

原来自从10岁学戏起，谭元寿就养成了每天练功的习惯。即便年纪大了不用登台演出，谭元寿也会压压腿，吊吊嗓子。

在他看来，人的衰老是从腿先开始的。想要保持年轻，就不能让腿先老化。

除此之外，谭元寿还保持着良好的作息习惯。但他的作息习惯与普通人不同，是为京剧演出专门养成的作息时间。

一般是上午练功，下午一点吃饭，两点睡觉，晚上五点起床，八点吃饭，然后演出到深夜，凌晨两点吃晚饭，然后睡觉、练功。

临睡觉前，谭元寿还会喝上一大壶凉白开。

晚年时的谭元寿，心态更加平和。

在他看来，许多和他同年龄段的京剧演员，都因为种种原因离世。自己能健康地活着，还受到国家和百姓的认可，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了。

空闲之余，除了照顾妻子、关心京剧外，谭元寿还会用心培养谭家第七代传人谭正岩。

（谭元寿与孙子谭正岩）

而且每到周末时，谭元寿的子女都会回到家中陪伴谭元寿。平时的日子里，众人也会商量着轮流回去探望。

赶上家族大聚会时，男士大都陪着谭元寿喝酒、聊天，女士去厨房做些爱吃的饭菜，享受难得的团聚时光。

在谭元寿眼中，正是因为儿女的孝顺，才让他的晚年充满欢乐。子女儿孙们回家团聚，也成为谭元寿最期盼的一件事。

结语：

2020年10月9日12时许，谭元寿在北京去世，享年92岁，谭家并没有设置灵堂。

这位名噪一时的京剧大家，带着众人无限追忆，低调地离开了我们。

作为谭家第五代传人，谭元寿文武兼备，自父亲去世后，不仅成功挑起谭派大旗，还为中国京剧的发展做出巨大贡献。

（谭门三代合作演出《定军山》。从左至右：谭正岩、谭元寿、谭孝曾）

如今的谭正岩已经在京剧界小有成就，第八代传人也已经出生。看到谭家后继有人，或许谭元寿也会感到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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