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咸丰二年（1852年）12月，正是寒冬腊月，北风劲吹，霜雪满地。

比风雪更寒气逼人的是太平军大举进攻的消息。此前，太平军在清军的几路围攻下，从广西突围，进入湖南，一路攻城拔寨，在攻打长沙受阻（被左宗棠协助湖南巡抚张亮基击退）后，又进入湖北，兵锋所向，正是湖北巡抚驻地、军事重镇武昌。

武昌城墙

太平军骁将石达开亲自出马，率领数万将士围攻武昌，势在必得。

时任湖北巡抚叫常大淳。常大淳，字兰陔，湖南衡阳人，道光三年（1823年）进士出身，历任山东道监察御史、工部给事中、福建按察使、福建布政使、浙江按察使、湖北按察使、浙江巡抚、湖北巡抚等职。他担任福建布政使时，适逢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他组织军民积极抵抗，却因而受到处罚，被降两级使用。

其实，常大淳本来有机会错过这场战争的。早在当年9月，他已经调任山西巡抚。但是，由于太平军来犯，新任湖北巡抚崇纶又未到任，他不得不留了下来，在武昌修建防御工事。

这一留，他就走不脱了。一个多月后，太平军攻陷武昌，常大淳与妻子刘氏、儿子常集松、儿媳马氏、孙女常淑英等举家自杀殉国，成为太平天国运动爆发以来，第一个死于战争中的湖北巡抚。

二

太平军占领武昌后，没过多久，便从这座城池撤走。咸丰三年（1853年）2月，洪秀全率领太平军号称50万众、船1万余艘，夹江东下，连克九江、安庆、芜湖等地。3月19日，太平军占领江南重镇江宁（南京），定为都城，改称天京。

太平军与清军厮杀

等太平军撤离武昌后，湖北巡抚崇纶终于姗姗来迟，走马上任。崇纶是满洲正黄旗人，在道光年间由内阁中书任军机章京，由此官运亨通，历任云南按察使、广东布政使、湖北巡抚等职。

咸丰三年（1853年），太平军在天京发动西征，在石达开的指挥下，再次进军安徽、湖南、湖北等地。次年，太平军第二次围攻武昌，这可吓坏了崇纶。毕竟，一年前武昌城破后常大淳全家自杀殉国的惨景还历历在目。

他思索良久，想了一个办法，奏报朝廷，称“武汉民迁市绝，饷乏兵单。请移内就外，以剿为先”，意思是要主动出战。咸丰皇帝岂能不明白他心里的小算盘，无非是想溜之大吉，自然严词拒绝。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借口父亲（母亲？）病逝，申请丁忧。在清朝，官员父母亲去世后，他不论官职高低，都要辞官回家为父母守制二十七个月。清朝以孝治国，咸丰皇帝没有理由不批准，便让礼部侍郎青麟继任湖北巡抚。但是，咸丰皇帝没有放崇纶走，让他留在湖北协助防守。

崇纶脱身不得，干脆以生病为借口，请求免除职位。咸丰皇帝大怒，革除他的职位。很快，太平军抵达武昌。崇纶在城池陷落的头一天逃出去，逃到陕西西安，捡回一条命。

咸丰皇帝

可是，他也没来得及高兴。后来，曾国藩弹劾他陷害湖广总督吴文镕，被咸丰皇帝下令逮治，赐服毒自尽。

崇纶机关算尽，还是没逃过一死。

三

太平军第二次攻破武昌时，放弃城池逃跑的不止是崇纶，还有新任湖北巡抚青麟。

太平军

青麟，字墨卿，满洲正白旗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出身，历任内阁学士、江苏学政、户部侍郎等职。他成为湖北巡抚完全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因为他原本在京城里好好地当官，不巧被朝廷派到湖北德安府来主持考试。由于太平军来攻，他停止了考试，募集乡勇抵抗，保住了德安府。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咸丰皇帝见他表现还可以，就让他接替了崇纶，继任湖北巡抚。然而，青麟并不能阻挡太平军的步伐。当武昌城破时，青麟还有心抵抗，却被部下簇拥着逃出去，先是逃到长沙，继而又逃到荆州，犹如丧家之犬，那情形也是很恓惶的。

青麟还在逃往荆州的路上，咸丰皇帝的谕旨已经到了荆州。咸丰皇帝痛斥他“仓皇远避、越境偷生”，表示“若再加宽典，是疆臣守土之责，几成具文，何以对死事诸臣耶”。此前，青麟曾经拿出家产来犒劳军队，得到了咸丰皇帝的表扬；这次，咸丰皇帝特意强调说“朕赏罚一秉大公，岂能以前此微劳，稍从末减？”意思是说，我是很公正是，不能因为你以前的些许功劳，就要减轻对你的处罚。

于是，青麟抵达荆州后，被荆州将军官文传旨正法，斩首示众。

四

太平军第二次占领武昌没多久，曾国藩就指挥湘军收复了武昌。咸丰皇帝一度任命曾国藩为湖北巡抚，可很快就收回成命，改任陶恩培为湖北巡抚。这可把曾国藩气得够呛，却又无可奈何。

曾国藩

陶恩培，字益之，浙江山阴（今绍兴）人。道光十五年（1835）进士，历任四川乡试正考官、山东道、湖南衡州知府、湖南按察使、山西布政使等职。

陶恩培被提拔为湖北巡抚时，武昌经过太平军的两次攻打和占领，城郭残破，满目疮痍，附近到处都是盗匪出入。有人建议陶恩培将湖北巡抚驻地迁出武昌，另寻合适的地点。陶恩培不听，依然驻扎在武昌。

陶恩培值得幸运的是，太平军第二次退出武昌后，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没有再次前来滋扰，所以他难得的当了一年多太平官。当然，在烽火连天的时代，这样的好日子，注定不会持续太久。

咸丰五年（1855）初春，太平军第三次前来攻打武昌，湖北按察使胡林翼率兵来救时，又被太平军阻拦在长江对岸，无法渡江。很快，武昌城破，陶恩培走投无路，在蛇山一座叫紫阳塘的池塘里投水自杀。

五

陶恩培死后，湖北按察使胡林翼被提拔为湖北巡抚。胡林翼是我们很熟悉的一名晚清名将，晚清中兴名臣之一。他是左宗棠的好朋友，是两江总督陶澍的女婿，多次向朝廷推荐左宗棠、李鸿章、阎敬铭等人。

胡林翼率部与太平军在武昌展开一场为期一年多的拉锯战，最终在曾国藩湘军的支援下，于咸丰六年（1856年）收复武昌。

清军

在这之后，太平天国内部发生“天京事变”，元气大伤，再也没有能力向武昌发起进攻。胡林翼不但保住了武昌，还收复了湖北全境，以至于能够出兵到江西、安徽等地，参与曾国藩湘军围攻九江、安庆等战略要地的战役。

不过，因操劳过度，胡林翼于咸丰十一年（1861年）8月30日病死于武昌。

在胡林翼之后，湖北再无战事，李续宜、严树森几位湖北巡抚都能够善始善终。湖北巡抚从高危职位又变成了“香饽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