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来,陆婉英带领的上海高科生物致力于用“生物杀菌”来解决致病微生物感染,并从器械向新药研发迈进。
撰文丨施祎雅
众所周知,抗生素耐药是一场“无声的大流行病”,比疟疾、艾滋病 (HIV) 更致命[1-2]。然而,20年过去了,全球抗生素原研药市场规模却逐渐萎缩,多家大型药企相继宣布放弃抗生素管线。究其原因,无外乎于全新机理和全新靶点抗生素的研发难度大、付出与回报难成正比。
然而,一家来自中国的生物制药企业却在这个“冷赛道”中迎难而上,致力于解决致病微生物感染,尤其是耐药性细菌感染问题,一干就是30年。它的掌门人是一位质朴、谦和的女科学家,上海高科联合生物技术研发有限公司 (以下简称“上海高科生物”) 创始人、董事长陆婉英。
图1 上海高科联合生物技术研发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陆婉英
1993年,陆婉英和爱人黄青山共同提出了“生物杀菌”的新概念;2005年,上海市科技进步奖一等奖的名单上,“溶葡萄球菌酶复配技术开发、应用及产业化”项目赫然在列;2022年,在第十一届中国创新创业大赛的舞台上,Ⅰ类生物抗感染药物“重组溶葡萄球菌酶涂剂”惊艳全场……
在上海市浦东新区的办公室里,陆婉英一边回忆着颇具故事性的创业历程,一边向“医学界”讲述着上海高科生物的选择与未来。
首次提出“生物杀菌”概念,
自嘲“无知无畏”
陆婉英与“生物杀菌”的故事要从上世纪90年代初说起。
那时,陆婉英专攻流行病学专业,在工作中逐渐意识到,传统消毒剂存在腐蚀性、易燃、稳定性差、污染环境等弊端。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出席了在德国举办的“医疗器械和卫生用品论坛”,会上,国外专家、学者正在积极寻求一种更为安全、环保的物质来替代现有消毒剂。
实际上,当时恰逢头孢等新一批抗菌新药问世,欧美学者正沉浸在喜悦之中,人们乐观地认为,对抗细菌已经不再是医药研发的重点方向,转而将投入放在了肿瘤等疾病当中。
陆婉英回忆,当时与会专家介绍了一些“酶”,但与医药领域无关联,主要用于床单清洗和污渍瓦解,“酶可以直接破坏细菌的细胞壁,杀菌功效显著。但在当时,根本没有人去研究这一方向。”
正是此次论坛启发了陆婉英。她心想,如果能找到一种高效、易保存的生物酶,是不是就会开创一个全新的消毒和抗菌领域?于是,她第一次动了研发生物酶杀菌的念头。
回国后,陆婉英和丈夫,即任职于复旦大学的黄青山教授,展开交流,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研发一款生物杀菌产品。
她告诉“医学界”,二人后来从众多生物酶中锁定了溶葡萄球菌酶。溶葡萄球菌酶是一种肽链内切酶,可破坏细胞壁的完整性并使菌体溶解,对细菌具有直接杀灭作用。将其与溶菌酶复配后,不仅扩大了杀菌谱,还足足提升了将近100倍的杀菌活性。
图2 酶作用机制/上海高科提供
为了取得国内消毒领域专家的认可,陆婉英将项目启动会放在了当时新落成的上海国际会议中心,并且特地邀请了众多知名的生物和消毒领域专家出席会议,其中包括我国消毒学奠基人刘育京教授和薛广波教授等人。
在那场启动会上,陆婉英正式推出了“生物杀菌”的概念及杀菌机制并沿用至今,即用抗菌酶或抗菌肽取代部分抗生素和化学消毒剂。更令人振奋的是,在生物酶制剂研发的初级阶段,科研团队就成功救下一名术后“超级细菌”感染患者。
实际上,当时国内专家学者并不看好生物杀菌技术。陆婉英自嘲自己是“无知者无畏”,才走上了生物杀菌的漫漫研发路。“当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专家都觉得非常难,几乎不可能做出来。”陆婉英感慨,想要做成一件事,不仅需要团结别人,还要有说服别人的能力,而不是知难而退。
历经磨难,Ⅲ类医疗器械的问世
从决心投入到成功研发出国内外第一款生物酶消毒剂,陆婉英及其团队花了整整6年时间,她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中国企业在生物医药领域极具创新。
1995年,溶葡萄球菌酶及其复合制剂被评为国家级新产品;1999年,产品获原国家卫生部首个生物消毒产品卫生许可批件;2003年,获得第一个溶葡萄球菌酶相关发明专利……不过,随着全球首个生物酶消毒剂的诞生,其核心技术也引来了国外投资者的关注。
陆婉英告诉“医学界”,曾有一家国外企业想要整体收购上海高科生物,对方为此开出了极具诱惑的条件,但都被她再三婉拒。在她看来,“人要知道感恩,否则什么都做不成。国家在该项目上支持诸多并成立重大专项,可以说是国家成就了我们。自己岂能因利己而将成果拱手转让?我还是想给自己的国家做一点事情的。”
图3 百克瑞产品图(左一、左二)/上海高科提供
这一理念的加持下,2005年,百克瑞系列复合溶葡萄球菌酶敷料 (Ⅲ类医疗器械) 正式问世,适应证也从初始烧伤患者逐步扩展到糖尿病足、肛肠科、产科侧切伤口、腹部伤口等各种创面的防治。
众所周知,每一次适应证都需要在临床上验证,陆婉英以科学家的态度,极其审慎,严把质量关。“公司内部有'一票否决权',一旦有一个产品抽样检测出不合格,整批次产品都会被废弃处理,坚决不能将不符合要求的产品流向市场。”她说,产品走向市场并不意味着最终的胜利,相反,更需要加强监管。
正因如此,百克瑞系列复合溶葡萄球菌酶创面敷料问世20年来,出现相关不良事件的数量仅为个位数。凭借过硬的产品质量,这一产品相继被纳入《中国创面诊疗指南 (2015) 版)》、《肛肠病围手术期创面处理指南》和“创面治疗新技术的研发与转化应用系列丛书”以及《酶与生物清创技术在创面治疗中的应用》、《糖尿病足合并难愈性创面外科治疗全国专家共识 (2020) 》等权威指南,其临床疗效和安全性获得认可。
从械到药,
执着坚持抗感染新药中国造
放眼全球,抗感染新药研发企业大都在国外,国内鲜有公司参与该领域的全链条药物研发。
这一差距也促使陆婉英萌生了一个想法,即开发出一款真正属于国人自研的抗感染药物,这对从未做过新药研发的陆婉英来说,难度可想而知。但她说,自己早就做好了啃“新药研发”这块硬骨头的准备。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新药研发远比想象中还要难上数百倍,但这块“硬骨头”还是被啃到了现在。
2005年某一天,陆婉英刚做完手术,不到两个礼拜就被通知前往北京答辩,此次答辩也将决定上海高科生物是否能从事国家一类抗感染药临床研究。“这个会议不会因为我做了手术而往后推,我必须得去”,在巨大压力下,陆婉英顶着伤口疼痛赶往北京。她说,“有些时候要做一些事情,我们要忍受常人不能忍受之苦。”
最终上海高科生物取得国家一类抗感染新药临床试验批件。拿到临床试验许可后,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资金和巨大辛劳的投入。为了能有做临床试验的经费,陆婉英曾多次融资,这一过程也是一波三折。
比如曾有多家国外基金公司要求上海高科生物搬离中国,遭到陆婉英再三拒绝。后来是地方政府伸出了援助之手,向上海高科生物拨出1.5亿政府基金才让其免受国外资本的控制。这次“援手”也促成了上海高科生物在江西靖安落户,建设了14000m2的保健食品、医疗器械和消毒产品的GMP标准厂房。
困难不止于此。由于新药申报政策不断在调整,不甚熟悉流程的陆婉英多处碰壁。
图4 上海高科拟申报药品/上海高科提供
早在2015年,上海高科就已完成新药I-III期全部临床试验,各项申报材料准备完毕,但在2018年计划申报新药时,恰逢国家出台新的规定:即生产三批合格产品拿到生产批文后方可继续申报。这使得陆婉英一度陷入窘境,好在上海市政府此时给予了大力支持,启动了张江生物医药创新功能型平台。企业最终于2022年11月获得了新药的药品生产许可证B证。
面对多次碰壁,陆婉英反而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云淡风轻,“有时候磨难是一种成长,过后你会更加坚定,有所沉淀,可能你没有做好的东西,冥冥中在暗示你还需要打磨,在创新中跃迁,到那时候成为大家眼中的‘与众不同’!”
厚德载物,“育人的根本在育德”
人才是企业发展的重要支撑,上海高科生物也深谙其道。
在“引领生物抗感染,让生命更美丽” 的企业愿景中,上海高科生物拥有上海国家级博士后企业科研工作站、上海市专家工作站以及复旦大学共建工程硕士研究生实践基地。人才赓续在上海高科生物的创新研发中展现了强劲的生命力。
图5 博士后照片/上海高科提供
截至2023年,上海高科生物已培养出15位博士后/博士人才,有不少博士后/博士最终选择留在了上海高科生物。陆婉英不无自豪地说,“有好几位博士已经在我们这里工作了20多年,如今他们都是独当一面的公司核心骨干。”
良好的人才培养体系和人才成长环境,让上海高科生物收获不断。在2023上海国际消毒学和感染防控学术会议上,其科研团队论文荣获两个大奖,参赛的8篇论文全部刊登在《上海消毒品协会2023学术论文汇编》上,这样的学术成果在一个民营企业中着实难得。“看到后辈力量起来了,我特别欣慰。”陆婉英说。
在她看来,育人的根本在育德。陆婉英非常喜欢会议室墙上悬挂着的“厚德载物”四个字,因为它代表着艰苦与磨难,更意味着积累与薄发。
图6 摄于上海高科办公室/“医学界”拍摄
作为一名科学家和企业家,在谈及青年科学家成长及创业方面,陆婉英真诚地分享了她的五个建议:
实事求是对待实验结果,切忌篡改实验数据。
踏踏实实提高研发能力,拥有无法超越的“一技之长”。
不断学习,保持对知识的好奇心。
学会坚持,遇到困难不要放弃。
与市场保持紧密结合,好产品必须得到市场认可。
超越药械,让生命更美丽
谈及上海高科生物的未来,陆婉英把目标放在了整个生物抗感染领域。“除了深耕现有医疗器械市场,还要在种植牙、骨科等耗材上应用我们的生物酶技术进行创新探索;在新药领域,我们将继续布局生物抗感染产品线,尽快启动第二个新药的临床研究,在特殊场景下为国效力。”
此外,上海高科生物还将消费医疗领域作为第二增长曲线,让其生物杀菌技术为民用消费品赋能,更好地实现“让生命更美丽”的企业愿景。目前,上海高科生物酶专利生活用纸产品已经上市,上海高科生物自有口腔护理品牌“新净界”也在天猫店上实现了To C的直接零售,同时食品防腐等新领域的研发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
上海高科生物30年的“生物杀菌”之征初战告捷,但“让生命更美丽”的故 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参考文献:
[1]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Collaborators(listed at the end of the paper). Global burden of bacterial 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in 2019:a systematic analysis . THE LANCET
[2]Cecchini, Langer, and Slawomirski, 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in G7 Countries and Beyond: Economic Issues, Policies and Options for Action (OECD, 2015); BCG analysis.
关于《械·逅》专栏:
医学界智库《械·逅》人物专栏,是医学界智库平台年度重磅推出的高端访谈系列,旨在用高屋建瓴的视角、立场,反映大时代下产业创新和行业变革。通过与100位创新医疗器械领军人物对话,探讨行业机遇与挑战,分享企业的创业故事、创新产品与发展策略,从而向临床医护、医院管理者、医疗产业人士等展示企业和领军人物风采。
*汪航、崔佳慧对本文亦有贡献。
来源:医学界智库
责编:田栋梁
编辑:赵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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