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李宗仁在南京跟人在武汉的白崇禧通电话,满嘴讨论的都是如何保存桂系军队实力,以及怎样消耗蒋军嫡系的阴谋,唠了好几分钟,这根本就是《大决战》的专业硬伤。因为从李宗仁赴宁就任“副总统”起,就在毛人凤保密局的严密监控之下,电话更是全程窃听,身经百战的陆军一级上将李宗仁疯啦?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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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还真不能过分责怪编导,李宗仁确实不敢跟白崇禧进行有线通讯,肯定是大功率电台外加内部密码,可问题是,那些往来电的内容观众怎么知晓?每封电报都得用画外音读一遍?所以,若想让观众看懂和了解剧情,打电话说台词是最好的同步说明方式,实际上,《大决战》关于战场上的通讯细节描绘,也是相同的用意。

在三大战役期间,无论是老蒋对各剿总、各剿总对各兵团、乃至于兵团对军和师等作战单位,使用最多的通讯方式都是无线电报。因为电文具有保密性强、便于存档、不受线路影响等多种优点。但对于影视剧的展现来说,则比较尴尬了,电文所包含的内容、语气、较为专业的民国用词、军事术语,都缺乏恰当的方式来呈现给观众,历史知识稍差的肯定云里雾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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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那么在解放战争的战场上,蒋军的真实通讯情况是怎么样的呢?大致可以分为战区通讯、战役通讯和战场通讯三大环节,其中战区通讯主要是指南京与各剿总、绥靖公署之间,或者上述单位之间的沟通联系,比如老蒋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给东北卫立煌、华北傅作义、华东刘峙下达命令或者骂娘西屁,理论上说,这是必须用电文来互相沟通的,而并非长途电话。

一方面,是当时的通讯技术还不够发达,过远的距离时,有线电话的通话质量并不很好,大家回忆一下我国在上个世纪70年代、80年代的通讯情况,在数字电话、移动电话、家庭电话还没有普及的年代,接长途电话恐怕是每个家庭都经历过的事情,那个通话质量绝对一般,杂音很大。由此可以想象,在40年代的长途电话又会是什么情形?尤其是商量军事和作战相关,听不清楚部队番号和命令细节,那不是开玩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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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是1948年以后,中原大地的战场态势已经是敌我犬牙交错,从南京到华北、东北的电话线路不可能完全畅通,期间要经过不少的解放区、游击区,不仅线路经常遭到解放军和民兵的破坏,也很容易就被搭上一根线完全监听。作战以保密为第一要务,在这样的情况下,老蒋和卫立煌傅作义、刘峙怎么可能有畅通并且加密的有线通话?艺术加工罢了,电线杆子一颗手榴弹就倒了。

但是老蒋跟白崇禧在电话里对喷,却是真实的历史事件,这是因为南京和武汉均处长江以南,在我军渡江战役之前完全属于“敌后”,所以线路保护和维护还是可以的,因此南京跟华中剿总之间的有线通讯基本能够畅通。只要不是涉及绝密事项,打个电话过去没什么问题,关于从华中调兵的问题,根据历史记载,顾祝同、何应钦都给白崇禧打过电话,宋希濂也回电话汇报过情况,但是李宗仁和白崇禧之间不会选择这个方式,因为他们商量的事情“见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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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战役通讯,则是各剿总、各绥署给作战部队下达命令和听取汇报的沟通联系,这几乎都是军事和作战相关,必须仍以电文为主。比如廖耀湘在新立屯停留的致命五天中,就接到过许多封电文,其中的命令又是互相矛盾,有沈阳卫立煌来的、有葫芦岛杜聿明来的、还有坐镇北平的老蒋发来的,西进兵团司令官脑袋瓜子嗡嗡的,也不知道该听谁的,犹豫不决从而坐失戎机。

廖耀湘兵团深入的,是辽西地区的我解放区(彰武原是东野控制的),怎么可能有蒋军的专用电话线?而廖兵团之所以覆灭的非常迅速,除了东北野战军战力之强大外,韩先楚第三纵队30多名战士的“胡家窝棚”战斗也居功阕伟,这些指战员虽然大部牺牲,却意外冲进了廖耀湘的兵团部击毁了绝大部分通讯设备,包括电台、报话机和电话交换机等等,瞬间让廖耀湘跟所有部队失去了联系,大兵团作战,这仗还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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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涉及到“战场通讯”环节了,廖耀湘的新一军、新六军是装备最好的美械部队,也包括通讯装备,他们拥有美式的“BC1000”无线电台、“BC611D”手持步话机和电话交换机,按照全美械军的配置,无线电通讯的设备可以直接配备到连(整编第74师也如此),尤其是“BC1000”无线电台既可以发报、也可以实现无线通话,但是这东西的模样跟普通的电话机肯定是不一样的,一眼就可以区分。

比如廖耀湘被包围后,在新六军军部用明语呼叫各部队“向二道岗子集结”,用的就是“BC1000”无线电台,是那种耳机和话筒分开的专用设备,《大决战》电视剧里面大概唯一出现过这么一次,是没有毛病的。至于像“大哥大”一样的“BC611D”手持步话机,由于通话距离的上限仅为1600米,所以只能用于团以下作战部队内部通讯使用,稍微远一点就失去效果了。

(影版大决战剧z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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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版大决战剧zhao)

战场通讯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由各部队的通讯单位(通讯连、通讯排都是干嘛的)铺设有线电话网,条件是必须有稳定的防区,否则就是扯了。比如我军预设的阻击阵地、蒋军被包围的一定区域,都可以进行战前铺设,通话质量好效率高,缺点是在高强度炮火之下,电话线路容易被炸断,然后就是通讯兵要冒着枪林弹雨抢修。但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还不能做到有线电话和无线电话的“畅联”,这一点必须要搞清楚。

所以黄百韬被围碾庄后,跟自己的部下通电话没问题,跟包围圈之外的杜聿明、邱清泉就不可能用有线电话进行联系了,包括顾祝同飞临碾庄上空,用的也是空地联络的无线电台。无论是黄百韬兵团的碾庄圩包围圈、黄维兵团的双堆集包围圈、杜聿明集团的陈官庄包围圈,情况皆是如此,如果是被包围后跟南京进行联系时,操起电话就拨号或者是一顿摇把子,肯定是穿越了,在包围圈内部互相通话还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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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大决战》在平津战役阶段,被包围在新保安的郭景云,被包围在天津的陈长捷,居然都可以用有线电话机跟北平的傅作义说得唾沫星子横飞,这是明显违背客观事实的,原因只能是如开篇所述,方便观众了解剧情而已,在现实中是行不通的,我军对敌实施包围围,第一件事就是切断敌人的一切通讯设施,还能留着电话线?

而在电影《大决战》中,笔者很清晰地记得,陈长捷和傅作义的最后通话,用的是美式无线电台,然后摔了耳机和话筒,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影版《大决战》的专业之处。天津已经被刘亚楼的25万大军团团围住,怎么可能还留着守敌对外联络的电话线?只有使用高频无线电台,在不算太远的距离上,才可以实现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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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通讯手段的补充,蒋军还有一个较大的优势,那就是空军的存在,比如胡琏两次飞进双堆集包围圈,都带来了跟老蒋的谈话纪要和作战命令,如果黄维能够跟老蒋实现自由的有线通话,开个电话会议不就啥都解决了?显然是条件不允许。再或者在讨论和研究重大军情时,老蒋有条件把主要将领用飞机接回去面谈,这也是老蒋实现军事独裁的重要手段,当面抗命没有几个将领敢干。

实在逼急眼了,没有条件实施快速通讯时,老蒋还可以命令飞机空投亲笔信!杜聿明率30万大军就要逃出生天时,终于死在了这封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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