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标题:沪江浙投资见闻录(8)

从浦西到陆家嘴,隔着一道均宽500米的黄浦江面。

穿梭在魔都的“沪飘”外卖员,渡过这条江,最快捷、也最便宜的方式,是办一张60块钱的“骑助动车乘客月票”

如此,不管你一天穿梭多少次,每天的渡江成本不过2块钱。

陆家嘴的客户嘴叼,也舍得花钱,他们想吃城隍庙的茶点,每天来回跑几趟,我就把月票的成本赚回了!”河南籍外卖员对《深聊投资人》说。

2013年,上海人口首次站上2400万。后来,6340平方公里的魔都土地上,再没有突破2500万人的一天。

这十年如一日近乎“直线”的增速,赶不上陆家嘴天际线的迭代,更不及上海外卖员数量的激增。

陆家嘴,这艘滚滚向前的金融巨轮,不仅让汤品一臣名噪天下,也让仁恒河滨城的房子,成为基金经理密度最高的小区。

而在这艘超级巨轮的周围,围绕着数百座5A写字楼上的金领,提供生活、出行、营销、媒体、公关的外包需求,也滋生了数以万计的金融供应商,他们的劳动所得,也维持了上百万家庭的生计。

1、看得见的陆家嘴,看不见的供应商

世纪大道,源深体育中心,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茶馆。

在我气喘吁吁地找到这家茶馆时,上海一家私募机构的合伙人已恭候多时。

我们俩同在基金圈,又是同乡,甚至连高中,都毕业于同一所学校,在两千多万人的大上海,这算不算泼天的“缘分”?

他比我小几岁,高考时以全县前十的成绩被上海明校录取,毕业后进入了上海一家国企,五六年前,他和几个金融圈的朋友,搭伙创办了一家证券投资类的私募基金。

“别看这家茶馆人很少,但基本上都是附近金融圈的人……”他说。

这家茶馆,没有明显的店名,对于第一次到访的人,还真不好找,但当你走出时,迎面的一块牌匾——“鸿运当头”,会让你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几天后,在陆家嘴对岸的另一家茶馆,我和一家头部公募的负责人,开怀畅聊。聊起圈内八卦起劲时,他总不忘提醒我,小心隔墙有耳。“这边,不小心就能碰见同行和同事。”

在出发上海前,我在金融街和一家保险系基金的朋友恰饭,他们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搬到租金略便宜些的CBD,到时开会、做活动、以及日常的商务合作和拜访,也都会方便许多。

在CBD,除了高大上的金融机构独栋和摩天大厦外,也有不少金融供应商聚集的写字楼,从律所、会计师所,到品牌公关、直播机构、甚至专供金融机构的印务、鲜花公司,也都星罗棋布在这方圆几公里的土地上。

而在上海陆家嘴,周边密布的各类金融供应商,其数量和密度,以及其所提供的服务精细度,更是颠覆吃瓜群众的认识。

两周前,上海国华金融中心乔迁之喜,一下子来了200多人,赠送花篮的除了银行、基金、私募等同行,还包括两家保洁公司和一家保安公司。

“活动那天,还是出了一点差错,那家供应商到底行不行?”朋友说。

2、供应商追着金融跑,金融人追着金主“奔”

从世界大道地铁站7号口出来,步行320米,就到了世纪汇广场二座。

别看这个写字楼名字很“俗气”,但楼上却有很多耳熟能详的金融机构——16层的陆浦投资、37层的弘尚资产,以及独占四五层楼的富国基金。

在上海、杭州调研的两周,我一对一深聊了遍布银行、保险、券商、基金、私募、第三方等金融机构的故人,近距离共情了他们身在围城的种种困顿,也心照不宣地体会到了资本市场的丝丝凉意。

一位百亿私募的高管对《深聊投资人》说,他们的客户很多都来自沪江浙的实业老板,在市场反复筑底的过程中,已很难再苦口婆心地劝其“加仓”,能不赎回就是莫大的感恩了。

一位基金资管的投资人加盟了一家科技公司,他们围绕C端的创业项目,去年拿到了浙江一位老板的千万级融资,在看到其商业闭环未能打通,市场运营不及预期时,已于近期“止损”。

一位供职于第三方的FOF经理,也困惑于这波熊市还能持续多久的灵魂之问。他们对标的几家公司,暴雷的暴雷,撤离的撤离,自家的规模也缩水不少,留住客户,才能留住规模,否则绩效和年终奖都无从谈起。

“市场不好,我们只能千方百计地留住金主,即便要赎回,也别割在最底部,因为即便日后净值创新高了,客户的体验也非常糟糕。”这成为很多基金市场从业人士的共识了,但如何留住客户,这也是灵魂之问。

经济下行,市场过冬,金融机构对2024年的展望也有些“负能量”,眼下能做的就是“降本增效”,于是传导到打工人的微观感受就是“越来越卷”,而承载更多人生计的金融供应商们,也都很丝滑地跟着焦虑了起来。

两周前,在北京一家保险集团附近咖啡厅,我见了位专程从上海赶来竞标的公关公司合伙人。“明年的框刚签,不但没利润,可能还得赔钱!”

几年前,他从一家金融机构跳出来创业,初衷是解决个人后半生就业。几年过去,尽管每年的营收也做到了千万级,但扣除员工、场租成本,去年利润还有10%,今年可能就只够开他自己的工资了。

至于2024年,他心里也没有底——一个10万块钱的年框,落实到执行可能多达几百项,如果员工都在上海的话,肯定是“赔本”的,他在三线城市注册的分公司,正计划疏解一些人过去。

在上海,我还见了几位金融机构的内容供应商,聊了一圈下来,大家也都很迷茫,过去吃惯了大鱼大肉,当现在口粮也成问题的时,当营收下滑的速度,超过了他们心理建设的速度,人也很容易就抑郁了。

3、错乱的规则与欲望的红线

1913年,上海滩,十里洋场。

从江苏小镇到大上海赌命的成大器,对街头卖艺的阿宝说:“我们一起努力,我相信有一天在上海这地方,我一定能混出个名头来!”

这是王晶导演的《大上海》的一个场景。成大器的原型是杜月笙,一个世纪前,只要你有一身力气,敢闯敢干,就能在上海杀出一个立足之地。

到了2023年,上海滩陆家嘴,这个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弹丸之地,依然有你不得不敬畏和遵守的“江湖规则”。

沪江浙的金主,依然多如牛毛。

如果你,无视金融法则和道德底线,即便一时赚得了盆钵之金,也可能成为圈内外人皆诟病的众矢之的。

多年前,在虹桥机场,我遇见一位帝都金融圈的人物,他加盟了沪上产业资本集团担任高管。几年后,董事长因涉嫌非法集资,而远遁美国,两年前的新闻是,他也未能逃脱牢狱之灾,集团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亿。

类似的案例,还有一位南方籍的生意人,在几年前新媒体肇兴之时,他敏锐地注册了几十个公众号,仅靠几个人运营,就迅速获取数百万粉丝,渠道遍布你能想到的所有金融子行业和细分产业。

如果他一直合规运营,早就“躺赢”了。只可惜,前几年也中了互联网金融的邪,新媒体的流量都引流到一款互金产品。现在的他,尽管是“取保候审”,但仍背负着前几年欠下的巨额债务。

陆家嘴摩天大楼之下,空气中涌动的都是金钱的诱惑,每个人都想削尖脑袋地出人头地,在看似“万类霜天竞自由”的市场面前,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兜着金融人欲望的红线。

(未完待续)

深聊投资人“沪江浙投资见闻录”系列——

沪江浙投资见闻录(1):第19次上海行,“钱”潮暗涌下的卑微个体

沪江浙投资见闻录(2):大厂里的“金丝雀”,魔都里的笼中宿命

沪江浙投资见闻录(3):“卷”出车间的打工人,昆山网约车上的“中年局”

沪江浙投资见闻录(4):师傅们归去来兮,年轻人开始焦虑

逃不出的“笼”,平台算法下的魔都老板

这辈子不会打工的!浙江人天选的“生意人”?

“坚果爱马仕”暴跌,一粒香榧的陆家嘴滑铁卢

(作者系深聊投资人创始人、主笔,资深媒体人,基金合伙人,擅长以人文情怀和草根视角,走心记录资本市场的复杂多变和人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