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3133
“孩子不会xxx该怎么办?”
“这么做有用吗?”
前不久,我们发布了一篇的故事。
文章发布后,先后有80多名小龄家长加了锁锁妈妈的微信求方法。
跟家长们交流后她明显感到:大家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焦虑。不知道怎么下手、担心未来何去何从、希望孩子的问题能立马解决,而这些心路历程她全都经历过。
在锁锁刚确诊的19年前,母子俩生活的三线小城滁州几乎没有特教资源,人们对自闭症缺乏认知。在不够包容的环境里,锁锁妈妈只能靠自己,遇到的困难比现在还要多。
“但至少,家长在教,孩子在发展,虽然很慢,但一切都在变化,滴水成河,聚沙成塔,”锁锁妈妈说。
我们再次跟锁锁妈妈聊了聊,她回忆了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坚持下去的“指导思想”,以及一些让自己思维转变的“决定性瞬间”,换个视角看问题,或许就能从悲伤和无力中走出来。
口述 图片丨锁锁妈妈
整理丨雷颖
编辑丨若水
活在当下,只操心今天和明天
锁锁是自闭症这件事,我发现自己接受得特别快。
孩子确诊后,很多家长会纠结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孩子是什么原因得了自闭症?这个问题现在连专家都还没找到答案,自己去想已经没意义了。
第二个是,为什么是我家孩子?事情已经发生了,怨天尤人也没用。
当然这两个想法谁都会有,而且难过无可避免。锁锁刚确诊时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窗帘全都拉上,吓得连光都不敢见。
就这么待了三天之后,我开始找老师、找方法,我要尽我所能帮他,无论如何,至少要让孩子能生活自理。
锁锁小时候
当时我根本没想到他能上大学,无法预知将来的结果怎样,但我刻意不让自己去想将来,就只把今天和明天过好,越想只会越害怕。
在之后的很多年里,我都把时刻陪伴锁锁放在第一位,比如只有等他睡着了我才会去做自己的事情。
这可能和我原生家庭的经历有关。我出生在农村,从小体质弱常生病,很多农活干不了,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我就成了父亲的“出气筒”,经常被揍。
10岁那年,有天晚上父亲对我猛地一吼,我吓得摔了一跤,手断了。但我不敢告诉大人,忍着剧痛上床,挨到天明。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天好像永远都不会亮。
后来我就想,永远不要让孩子经历我那一夜感受到的孤独和无助,我不能想象孩子生活在无助和恐惧里,要尽我所能帮他。
锁锁和妈妈
19年前还没有那么多干预资料可以看,只能自己摸索、去试。很多方法要做过才知道管不管用,就算没效果,但至少做过就不后悔了,自己心里也会踏实一点、觉得对得起孩子。
不过,也不能把自己逼太紧,孩子不是生活的全部,可以时不时给自己放半天假,把孩子丢给别人照顾。
调整心态,
带孩子欣赏人间美景
我一直觉得,家长心态要好,可以带着情绪上床睡觉,但第二天不能带着消极的情绪起床,哪怕把负面情绪藏起来,也要积极地迎接新的一天。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到的,孩子确诊后半年里我的心情低落到极点,感觉眼前一切都是灰暗的,夏天走在路上,太阳烤在身上都感受不到热。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
我在南京找过一位特教老师给锁锁干预,每天在她那儿一对一训练。
正值冬天,有天训练结束已经很晚了,我和锁锁在站台等车回家,没想到那天等车的人出奇多,一趟一趟的公交和出租过来,力气大的人一拥而上,我抱着孩子总是挤不上去。
天从灰变黑,又下起了大雪,站台没有遮雨棚,我就把棉衣脱下披在锁锁身上。心里很着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坐上车。等到天全黑了,我们还在站台上。
突然,街道上的灯全亮了,我发现商家门前都摆着圣诞树,树上挂满了不停闪烁的彩灯,把整个夜空都照成了彩色。原来那天是平安夜,所以有这么多人出来过节。
我一抬头,看到空中纷纷扬扬的白雪也被映照成彩色的了,无比梦幻。那是孩子确诊半年来,我第一次感受到彩色。
我突然就想,只要我还有能力欣赏这人间的美景,人生就有希望。我为什么不能换一种心境,带着孩子去欣赏这世间美景?
我就带锁锁去看圣诞树,给他讲圣诞故事,不管他能不能听懂。我们逛了一家又一家店铺,还挑了圣诞礼物。一直玩到9点多,街上人少了,后来也坐到了车。
从那一天开始,我的心态就变了。我想如果我消极、焦虑,这样的情绪会传染给孩子,孩子也会跟着消极焦虑。我想让孩子学会感恩、学会发现生活中美好的东西,那我首先要热爱生活。
我就带锁锁去任何我要去的地方,菜场、超市、饭店、游乐场、电影院......我一遍遍跟他模拟、比划在这些场所怎么做、怎么说,并且鼓励他也参与进来。现在他在这些场合都能表现得游刃有余了。
学会宽容,多记得别人的帮助
我从小非常内向,很敏感,不爱交往,因为锁锁,克服和改变了很多。
孩子需要社交,所以我不能不爱说话,必须每天陪他说个不停,还要带他出去跟别人聊天。
受到的嘲笑太多了,只能慢慢培养自己的钝感力。我总教孩子学会宽容,要多记得别人为你做的,一些言语的伤害可能无心,就尽量忽视它。
我们渴望别人能够理解我们,但别人不曾经历我们的经历,无法感同身受,所以我们要理解别人对我们的不理解,感恩理解并帮助我们的人。
刚到南京干预时,还没租到房,我带着锁锁每天包同一辆出租车去上课,一个单程就要2小时。
上到第10天时,老师突然跟我说不想继续教了。因为在她那里上课的另一个孩子,几个月下来已经进步很大,但孩子爸爸承受不住压力,带着他跳长江了。后来孩子爸爸被救,孩子却没能救活,这件事对老师打击很大,觉得家长太焦虑了。
当时锁锁爸爸也不愿承认孩子是自闭症,一直指责我,老师也怕我承受不了崩溃。
老师还说:“其他孩子教了10天,总会有一些进步,但锁锁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的手指很软,明显脑部发育不好。”
我拜托老师无论如何不要放弃孩子,再多教一段时间,老师才勉强答应。
回家的路上,我抱着锁锁一直流泪。出租车司机红着眼睛安慰我,跟我说孩子已经进步了,以前他逗锁锁,锁锁从不看他,现在已经会看人了,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当时特别感动。
老师反复教锁锁说“啊”和“一”这两个音,锁锁终于说出来了,这是他说出的人生中的第一个词——阿姨。
老师看到了希望,愿意继续教他,我喜极而泣,给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小城市没有特教资源,老师也对自闭症也不了解,小学时我是锁锁的班主任,能关照他。
等他上了初中、高中,我从来不把孩子的情况藏着掖着,主动跟班主任坦白,找真正愿意接纳孩子的老师。
锁锁没有“眼力见”,竞选班干部失败,还被同学嘲笑了,但是老师给了他这个机会
虽然外部的支持不足,但我想办法为锁锁创造一个舒适的小环境,班级布置的作业、安排的内容都主动帮他完成。老师看到我甚至比一些普通孩子的家长还要关心孩子,也愿意尽可能帮助他。
这有点像吸引力法则,当我们自己尽力了,别人也会主动来帮我们。一路走来我和锁锁遇到了很多善良的人,这一切都让我特别感恩。
真心接纳,孩子值得被爱
锁锁焦虑时就会不停唠叨,人家说“这个小孩太磨人了”;在圈内他能上大学已经是很不容易,但老家的人不会这么想,我身边很多同事的孩子都考上了名牌大学,好像只有我“教育失败”。
但我从来不拿他跟普通孩子比较,他可能永远也无法达到普通孩子的水平,但从他身上,我看到了特别多的感动和爱。
自闭症的孩子有障碍,并不代表他没有价值, 当我们真正 接纳了孩子,就能从孩子的点滴进步中感 到欣喜。
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锁锁上初一时,我母亲患癌症去世了,我无比悲痛。
孩子诊断以来,只有我母亲理解我、安慰我。母亲在时,我总觉得我和孩子不是孤单的,而母亲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无依无靠了。那段时间我日夜痛哭,谁劝都听不进去。
有一天锁锁突然就对我说:“外婆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做什么她都知道,妈妈一直难过,外婆也会难过。”
我很震惊,我这个交流有障碍的孩子居然能说出如此安慰人心的话,难道最简单的人会懂得最真的道理?
锁锁上高中后,有天我去体检,中午回家,他焦虑地问我有没有得癌症,他说他担心得上午都听不进课。我想大概是外婆得癌症去世这件事让他害怕。
我告诉他体检结果还没出,得癌症的概率很小,下次关心别人时应该问“体检结果怎么样”,而不是直接问“有没有得癌症”,这样别人是忌讳的。
晚上我回到家,他又问了一遍,我哭笑不得,我告诉他:“得癌症像中彩票一样概率低,概率低的事情都不必放在心上,难道因为出门走路有可能会出车祸,就不出门了吗?”他才终于放心。
今年年初他又陪我去医院拿体检报告,一路都很平静。我问他现在怎么不担心了,他说:“网上有报道,得癌症了打一针,花120万就能治好。”
我说:“120万我们也治不起啊,除非把住的房子卖掉,那我们就一无所有了。”
“把房子卖了也行,什么都没有还可以去挣,妈妈一定要活着。”锁锁说。
有时候我觉得自闭症孩子性格单纯,愿意相信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情,可能没法跟着社会规则做一些变通,但拥有的却是闪闪发光的赤子之心。
我们需要接受孩子的慢和不同,无关紧要的差别不必强行纠正,给孩子安全感和自信心,否则他们就容易感到焦虑。
锁锁取得现在这些进步,背后付出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努力,我不敢保证我所有的观点都正确,只是想给大家一点希望:坚持下去是有用的。
面对苦难,我们与其选择做祥林嫂,不如选择做阿庆嫂。痛而不言、苦而不屈,是我的尊严和体面。
希望家长们都能有勇气和智慧,在一地鸡毛和焦头烂额的生活中找点浪漫找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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