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距离成都8200公里。
尼泊尔距离成都3000公里。
山东距离成都1600公里。
安徽距离成都1500公里。
西藏距离成都2300公里……
如果把视线放置全球版图之上,这是这些国家以及地区、省份给我们留下的一串遥远又冷静的数据。或许,你曾经去过这里和那里旅行,用镜头将景、事、人、物装进储存卡永久留存在记忆里。
肯定的是,你一定像我一样很少去到这些地方的偏远之处,更难想象生活在此的少数群体、边缘群体的生存状态。信息技术、交通网络的发达使得偌大的地球成为一个切切实实的圆球体——无论我们从何方何处出发,任何一条道路都能通往目的地。但是,不得不承认我们依然生活在“距离”之中,相识相熟的人被“现实世界的距离”“虚拟世界的距离”分离。
而在岩羊,不同国家地域的人,在这一家手工艺品小店链接成一个整体。即便他们没有见过面,因为一件牛皮钥匙扣、一顶羊毛毡帽子、一个尼泊尔包包,有了一种彼此互相连接的感觉。
关于岩羊的故事,四年前,我们曾经在里介绍过。2013年,瑞秋在成都创办了这家“岩羊手工礼品店”,意在为经济上的弱势群体、偏远地区的群体创造就业机会,这群群体在岩羊被称为“生产者”。
2023年,十年已经悄然过去了,岩羊从“周边都打着围栏”“迟早要垮杆”“口岸最差的店铺”,已经帮助超过800人和75支不同的团队;面对面给大学生等不同群体分享社会企业理念责任感达3000+人;培训志愿者人数达500+人;参加志愿服务人次超过1000次。如今,她和爱着她的朋友们共同迎来了自己十周岁的生日。
岩羊,最开始阶段,陆陆续续有三位员工,加上瑞秋总共四个人。十年时间,人来人往,有的走出岩羊,有的又走进岩羊,如今,店里有五位员工以及一批新老志愿者们。
十周年,瑞告诉我们:
What I'm hoping, shortly in the future, is to hand over the shop to other people. And then I'm at an age where really I should be moving on because in any case, my principle is to teach other people or to set up something, and then to let other people take them on, to hang on to. So I think that time is coming soon.
我期待在不久的将来,我会把岩羊交给适合的接班人。因为我的年龄需要让我走向下一个人生阶段,无论如何,我的原则是:教授别人、建立新事物,这样接班人就可以继续经营岩羊并一直开下去。所以我觉得那个时候很快就会到来。
一块烤过的吐司怎么好吃?
果酱不只是涂在中间——那一群过得很好的人,更要把吐司的边缘都抹上果酱才会好吃。
十年来,各路大大小小的报道围绕着这位英国老太太展开。这次,我们走进岩羊,想听听其他人的故事。
这么多年,大家确实是辛苦了。
@Cathy 来岩羊10年了
“刚开始,我觉得迟早要垮杆。”
@Cathy 算是岩羊的“元老”了,这也是她陪伴岩羊的第十年。2013年,岩羊注册,2014年,来到高升桥高华二街,Cathy 觉得这边位置不好,也没有任何人流量,她就想陪瑞做两年过过老板的瘾。谁知道一晃十年。
最早的时候每天卖几十块、几百块,房租、水电给的负担格外沉重,Cathy 就提着桌子和行李箱到处摆摊“带货”。为了卖出一件产品,通常要淘神费力讲半天,一顿操作下来口干舌燥,卖上两百块钱就足够让她开心。
岩羊从不延期支付生产者的费用,往往都是先垫钱采购商品,再进行销售。这给店里带来了很大的挑战。即便再困难,瑞也不让员工们跟生产者砍价。
·Cathy
守店摆摊,摆摊守店,这份坚持持续了十年,广场外头、商场里头大大小小的摊都给岩羊摆过了。
如果你了解了岩羊每件手工艺品背后的故事,就知道出摊的难度了。每次出摊Cathy 巴不得把所有生产者的产品都带上,轻轻捡一捡便装满两箱。
产品太多,摊位桌子不够,往往要自己提桌子去,好尽量把生产者们的心血都呈现给顾客。
Cathy 那时候有很多担忧,精神上承受了许多重压,甚至觉得快压不住了。晃眼,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跟岩羊一起走过的十年,和瑞,和伙伴们确实也辛苦了。
十岁的岩羊在她看来就像小朋友一样,长大了,慢慢被人认可了,她相信她还有二十岁、三十岁。岩羊,只是刚刚开始。
像生活在一座大宅院里。
@杨哥 来岩羊4年了
2013年,自广西流浪在外的@杨哥 认识了瑞。每个季度,瑞从英国寄一些药水给一起流浪的同伴,涂抹伤烂的手和脚。彼时,他们五六个人都是流浪的状态,他说大家流浪习惯了就没有积极性去创造,也没有创造的思想,就很难去创作。
2016年,杨哥开始跟着几位残疾朋友做皮雕,把产品放进一家英国老太太开的小店售卖,于是,他再次跟瑞相遇了。
·杨哥
后来赚不到钱,他跟朋友们各奔东西了。松懈下来,身体就出现各种毛病。有次,杨哥去医院检查拿了一堆检查单出来的路上又碰见了在路边充话费的瑞。
简单的沟通里,瑞邀请他来岩羊深入了解。但是,杨哥不知道自己能去岩羊做什么事。即便委婉回绝,知晓杨哥的情况后,瑞还是从岩羊里拿出了一些钱给他渡过难关。
辗转贵州工地,又回到成都应聘保安,杨哥顺路去看望瑞的时候,还是选择了皮雕手工制作,最后慢慢留在了岩羊。他不知道在岩羊能做什么事,所以,尽自己能力去做得最好,能够做的他尽量去做。慢慢地,也学着去管理店里的各种事务,现在他负责淘宝这一块,没事的话会在店门口做手工。
岩羊像一个家,在这里很温馨,心里也很平静、很舒服。自己每天会面对不同的人,他们像以前小时候农村住的大宅院里的人,你帮我,我帮你。
有时候也想跟大家打个招呼。
@陈哥 来岩羊2年了
采访的时候,@陈哥 正在用小锤子敲敲打打做皮质钥匙扣。这是岩羊十周年的纪念牌,准备周年庆活动现场赠送给一直关心岩羊的朋友们。
经过杨哥的介绍,陈哥来岩羊有两年时间了。他和陈哥合租租住店铺附近,每天他会自己推着轮椅来店里工作。他习惯坐在店外面的小院子里,一个人对着皮具敲来敲去。
·陈哥
很小,陈哥就出来流浪沿街乞讨,长时间过着漂泊的生活。来到岩羊,跟着师父杨哥学皮雕制作,养活自己,改变自己。“刚来是有一点腼腆,毕竟一个人漂泊,比较内向,不喜欢和别人沟通。”时间久了,他看到每个人都很活泼,也会想打个招呼。只是,有时候自己还是脸红脖子粗感到不好意思。
杨哥做皮雕,陈哥就跟着慢慢学。陈哥用杨哥多年一点点攒下来的工具学会了做钥匙扣、杯垫、手链……他现在基本上能做五六种皮雕手工品了。
花纹雕刻繁复、简约都决定了制作的难度,陈哥总结皮雕制作没有难和不难的说法,而他不知道自己在杨哥眼里却是一个“不听话”的徒弟——“经常不按我们说的‘套路’来,创意想法倒是挺好。”
每件礼物都很可爱,不分高低。
@小张 来岩羊2个月了
@小张 是安徽人,两三年前来成都玩,刚好了解到岩羊。像大多数顾客一样,他抱着好奇的心态走进了岩羊。“很感动,但是,之后没有后续了。”
在职场上、生活中经历了很多挫折后,小张再来到岩羊的时候,找到了一种“回家”的归属感。
·小张
基于对成都这座城市的好感以及对岩羊的感情,小张和女朋友选择定居成都。应岩羊的邀请,他加入了团队,并接替了一部分新媒体宣传、商务合作、志愿者服务的工作。
现在,身为岩羊人的小张很难记起第一次来岩羊买的什么手工艺品。他说,太多了,在这里已经买了几千块钱,也很难再用消费者视角去判定,自己更喜欢哪件手工艺品。
·小张和瑞
在了解了背后的故事后,他发现每一件礼物都是那么可爱,所以,再难给去分高低。现在,他更愿意平等、更用心对待所有的产品。
岩羊最吸引小张的地方——岩羊的标准,瑞和Cathy 的标准,是无时无刻全身心为生产者服务。在这里,所有的言行举止可以不受任何约束,但是,内心依然为了岩羊在做事。这份邀请发出的时候,对他来说,就是一记重重的肯定。
这里是一个生命联络的地方。
@郑姐 来岩羊2周了
听过岩羊,没有来过,对她并不了解。加入岩羊两周的新员工@郑姐 十分坦诚。这几年,因为大家的关注、关心,岩羊的业务在发展,从事零售行业多年的她受邀加入团队。
刚来到岩羊,这里跟自己想象得不一样,上千种庞杂的产品、不同的同事、顾客。郑姐觉得自己肯定做不下来。后来,她发现岩羊非常吸引自己,78岁的瑞谦卑又温柔,每天扫地、整理货品,在店铺里亲力亲为。这是瑞生命里自然流淌出来的爱,不是刻意为之,这点触动她十分感动。
不管在哪里购物,只要喜欢这件商品就能花钱买下来,对店铺、顾客来说,是双向需求。岩羊不同的地方在于,透过每一件产品能了解到背后的每一位生产者。
两周时间,郑姐产生了别样的感受:在岩羊,购买商品不单单只是一个消费行为,我们通过它参与进别人的生命、生活。每件产品背后有一个人,承载着她的、他的以及他们、她们的生命故事,岩羊有上千种货品,这里不只是一个商品展示的地方,而是一个生命联络的地方。
郑姐记得她刚来的时候,瑞第一次跟她见面问了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服务过弱势群体的经验?”她说,没有,说真的,自己以前很少关注到这部分人群。
现在,她又像那些关心岩羊、在岩羊停留的朋友们一样,心里许多的爱被其他的爱挑动起来。郑姐很少走到产品故事里偏远、贫穷的地方,与岩羊帮助的人群直接见面,她却感受到尽管地域、资源以及身体残障的限制,这群生产者的内心一点都不受限,他们在创造面前根本不弱势。
每个人给予岩羊的推动都不同。
@Faith 来岩羊6个月了
周六,路过桐梓林的彼德西餐厅,@Faith 参加了一场义卖活动,并在朋友圈发布了自己在一位小姑娘那里买了件手工品帮助她完成社会实践的信息。朋友留言告诉她,这是岩羊。
什么是岩羊?Faith 打开小红书搜索才了解了其中的故事。她认为,社会发展太快,心气比较浮躁,人与人之间失去了附近,也失去了信任。瑞的故事令她震惊、感慨,她怀着这样的心情来了岩羊两次,买了两次东西,就想来感受“是不是小红书说的那样”。确认后,Faith 用“三观被颠覆”来形容岩羊带给自己的冲击。
·Faith
每周,她来岩羊两次做志愿者,已经持续半年时间了。店员很忙很有限,店里没有给志愿者安排具体的事务,志愿者们处于哪里需要帮忙就做什么的状态,招呼客人、清洁整理……想做的、能够做的都可以做。周末,有时候Faith跟其他志愿者帮岩羊去外面摆摊。
岩羊的志愿者年龄段跨度极大,16岁到60岁不等。有的老年志愿者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事情,他们来岩羊就用自己退休生活费请顾客喝咖啡,只想让店铺多卖一些东西出去。
志愿者们尽量发挥自己的特长,有的人在销售方面、整理方面比较擅长,有的大学生在网络推广方面做得更好。每一位志愿者,都用自己的强项来推动着岩羊的日常运作。
这十年里,岩羊帮助这么多有障人士和无障人士,让他们能够自信地生活下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是这群不容易被看见的人群的支撑。
在岩羊,两三年,店员们走一茬。因为大家还年轻,有家庭经济压力,但是,也有人陪着岩羊历经十年磨砺这样一路走过来。
见证岩羊经历过风雨的@杨哥,希望不管二十年、三十年,她仍然能够持续走下去,不变宗旨地继续去帮助这些弱势群体,让他们能够自信起来、自立起来,这需要长久的耐心。
又或许,岩羊这类企业未来在中国土壤慢慢会变少、消失,所谓的“弱势群体”不会再“弱势”,能够进入大众视野。他们能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不再遭受任何异样的眼光和评议。这是@小张 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不能否认的是,弱势总是相对的,无国家、社会发展到哪个程度,在角落里总有不起眼的人,希望有更多的“岩羊”出现,关注角落里的人们。
作为一家社会企业,岩羊也想把自己的理念传递给更多年轻人,他们可能是未来的企业家、创业者以及去到某些岗位。
·瑞秋
瑞已经78岁了。@Cathy 说,“有时候,他们都忘了瑞是一个老人了,她甚至比大家做得更多。”
虽然岩羊的法人属于瑞,但是,她跟岩羊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任何的金钱关系,哪怕店里面打破一件东西,她都不会让店里蒙受损失,会自掏腰包把它买下来,因为这一份钱要帮助到部分特困人群的。岩羊,和瑞有关系吗?没有。
岩羊,和瑞没有关系吗?有。这是她为了帮助少数民族群体、残疾人、高医疗费用负担者以及因种种原因遭受贫困的人,一手建立起的可持续工艺品销售平台。岩羊不单单是一个拥有固定空间场所的小店,也成为了越来越多人心中的一种信念。
明天,岩羊十周年庆活动,现场有视障乐队表演、岩羊老员工Dave手风琴表演、藏族歌曲、景颇族舞蹈、志愿者颁奖活动、有障人士产品展示与做工交流、岩羊十年影片回顾。喜爱岩羊的朋友,欢迎到这家手工艺礼品小店坐坐,一起为她过生日呀。
岩羊10岁生日会
2023年11月25日 14:00
成都市高升桥北街高华二街35号
编辑丨欢歌
图源丨欢歌、岩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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