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车祸去世，家里连来认尸的人都没有。可当他送葬的时候，破屋门前却来了一大群人送行，他娘的做法太现实。

我们村紧挨着318国道，不管黑夜白天都是车来车往，交通还算方便，但经常出车祸，希希就是在捡垃圾回来的路上在村口附近被拉货的大货车撞了去世的！发现希希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司机已经不在现场了，村里的人知道了都来围观，村书记派人去喊他家人，但他的亲兄弟姐妹却不肯来，说是这种事不吉利！

“希希”是傻子，和瞎了眼的老娘为生。我记得希希出事的那年我刚小学毕业，已经习惯这么称呼他了，其实他的年龄算起来应该是我叔叔辈的人。只因为他是个傻子，我们从小都这样称呼他！即使我们经常叫他，但他似乎不生气，反而经常保护我们，帮我们驱赶一些外村的孩子。以至于那时候村里流传着一个顺口溜：“路上遇到狼，傻子希希来帮忙。”

这里的狼其实并不是指的真的狼，泛指一些小孩路上遇到了困难，和遇到一些外乡的大孩子。总而言之，希希虽然傻，但他一直保护着村里的孩子。只是他以前遇到过一些事事情，听大人说是烧坏了脑子，整日就在村里晃悠，蓬头垢面，也不收拾，只会到处捡捡垃圾，以此卫生。和他一起生活的还有一个眼睛瞎了的老婆婆，等大一些以后我才知道，那个瞎眼婆婆不是别人，就是他的母亲！

希希走了，希希走了，那天是晴天，天刚麻麻亮，村里的人在村里喊着，我听着声音和奶奶也出来了，他就那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上去很可怜！“希希”走了，喊了一圈，竟然没一个亲人来认尸希希应该是晚上回家的时候出的事，撞他的是一辆大货车，他手上到死都握着装垃圾的袋子，头歪着看着家的方向，我想他那时候应该是准备回家了。

希希没什么大的本事，但人很勤快，不懒。我从记事起，就经常看见他满村晃悠，他每天天还没亮就出门捡垃圾，半夜才回家，把捡回来的垃圾交给他娘，然后拿到附近的一个收废品的换些钱。娘俩就这样过日子，虽然清贫，但也饿不着。

那天听着出事的消息，村里很多人都赶着去公路边看热闹，我也跟着去了。到了地方，听着大人说：“怎么，他家的兄弟姐妹怎么一个都没来？”一个知情的大娘说，去人了，也喊了，没人来。他们都是怕花钱，觉得人走了就走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是，不值得送去火葬场！村书记听到这话，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大声说：“这一家人都是黑了良心，怎么说也是亲兄弟，他娘知道了吗？”

正说着，不远处走来一个老人，一瘸一拐，杵着一个拐棍，来人正是希希的母亲。老人走到跟前，好像看得见一样，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没人愿意来是不是？”说着说着，老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邹邹巴巴的，从里面掏出厚厚一塌钱，都是几毛几毛的。求求你们了，把我儿抬回去，找个火葬场烧了吧！

村书记看不过去，没要老人钱，找了几个青壮年劳力抬了回去，帮忙联系了火葬场。回家后，我好奇地问奶奶，才知道以前的希希不是这样的。希希的父亲走得早，家里还有两个兄弟，一个妹妹，他是老大。父亲走后没多久，老母亲摔断了腿，为了补贴家用，希希帮人打工，被树砸到了脑袋。

“希希”不是一个人，曾经的他也是正常人，有个家。以前一直以为希希家里就他一个人，那天回去以后我问奶奶：“为什么那个人说这家人都没良心。”奶奶的话让小小的我都感到不公平。希希的父亲以前是村里的老电工，一家人也过得算不错，有一次意外，希希失去了父亲。那时候希希和别人是一样的，也正常，不捡垃圾。

作为家里的老大，在父亲走后，他肩负起了养家的负担，很小就没上学了，跟着村里的大人到处打工。一直到30岁，都是这样。直到下面的两个弟弟成了家，妹妹嫁给了同村的一户人家。但他这些年自己一分钱没存下，全给家里人用了。31岁的时候，兄弟们分了家，希希放弃了一切，净身出户。希希31岁之前一直住在以前父亲留下的房子里面，除了他，里面还住着老二一家。自从老二娶了媳妇以后，老二不止一次提起过分家，理由是不方便。

有一天晚上，村里大部分都熄了灯，突然老二的媳妇敲着锣打着鼓满村的跑，边跑边说：“家里出了个老流氓，希希偷看他洗澡。”在农村，那时候很忌讳这样的事情，这样一闹，希希再也待不下去了。但说到分家，到底怎么分呢？唯一能分的，就是一个老房子。

老二说了：“现在大哥是一个人，也没成家，他一大家子人，理应把房子分给他。”希希母亲是不同意的，她知道希希把钱都给了老三修房子。但希希觉得无所谓，自己一个人，住哪里都行。于是，他一个人搬了出去，在村口找了个地方，搭了个棚子就住下了。

就在这里，希希住了2年，但没想到的是一次意外，希希成了傻子，从此不会说话了，从此没了收入来源，从那时候开始，村里就多了一个叫希希的傻子！人傻但不恶，有些人即使傻了，也是好人，希希开始保护我们。我对希希出事之前的事情都是听大人讲的，说的是跟人去搬木头，因为没固定好，被一棵大树砸到了脑袋，因为没钱看病，发烧了几天之后就成了这样。

希希出事的第二年，老二以方便母亲照顾大哥为由，把老母亲送到了希希的草屋里面。从此这对母子就相依为命了，因为希希不会说话，不会算账，所以一开始就是老母亲带着他一起捡垃圾，如果有跟我同一个地方的伙伴一定记得，那时候经常会看到一个驼着背，弯着腰的老人，带着一个比她还高的男人四处捡垃圾，那就是希希母子二人。

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对希希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他经常帮我们。有时候老母亲走累了，就会找一户人家坐一会，希希去周围捡，捡够了再去找他母亲。我们当时的学校就在他们母子的必经之路，小学中间有一段路被小河隔开了，晴天还好，一下雨我们就很害怕，有时候经常会有孩子不小心掉到河里。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经常看到希希蹲在河边用刀砍木头，过了大半个月的样子，河上面架起了一个简单的独木桥，一下雨，希希就站在对面看着我们笑。他不会说话，但会用手招呼我们慢慢过河，当我们都过去以后，他就乐呵乐呵的看着我们，一蹦一蹦的就走了。从那开始，村里人没人打他了，说他是个善人。

好人有时候也不会好运，没过多久，在村里就看不到希希和他老母亲的身影了，听人说是因为他娘年龄大了，腿犯了毛病，走不动了。从那开始，希希就开始一个人捡垃圾，村里面捡不到，他就去附近的村子捡，我们有时候去玩的时候，经常会看到希希背着一个大麻袋在公路边上晃悠。但是有一点很奇怪，无论他走多远，到了回家的时间他都会回来，还会给他娘带吃的。

有一次我们在村口和隔壁村的几个大孩子起了冲突，对方仗着个子比我们高，围着我们要钱，不让我们走。恰好被希希看见了，傻子希希捡起个石头就冲了过来，冲着对方哇哇哇地叫，示意他们赶紧离开。对面看着衣衫不整的希希，起初也不怕，用树枝一个劲打他，但他就是不走，还往他们身上凑，最终外村的孩子被他吓跑了。我清晰的记得，希希手臂上被树枝打得红红的，他一定很疼，但他没说，和以前帮我们过河一样，笑嘻嘻的指着村口，示意我们早点回去！

想起这些，我心里其实感觉很愧疚，觉得我们那时候取笑他是很不应该的事情，这也是在希希走了以后，我时不时的喜欢去给他娘送吃的原因。村书记气不过，闷头找撞人的司机，最终找到了。

那个时候没什么监控，也没什么天网系统，希希的老娘也没指望能找到撞人的司机。但我们村里的书记觉得不能让孩子白走了，到处走访，希望问到目击者。最终找到几个路过的人，说看到了那天的车牌，调查之后找到了那个司机，就是我们那个地方不远处的一个村里人，不仅如此，村书记还要到了5万块钱的赔偿金。听老人说，钱都是对方公司赔的，起初不愿意给，但又怕事情闹大，最后选择给钱私了的。

按着老婆婆的意思，本应该简单地处理希希的后事。但那天突然来了好多人，说是来给希希送行的。我那时候觉得这是好事，殊不知听到声响的老婆婆，突然一瘸一拐地挥舞着手里的拐杖，让那些人都滚，都走开，不要他们管。后来家里人告诉我，那些人不是别人，就是希希的兄弟姐妹，他们也不是真心想送希希，就是听说家里得了5万块钱，想分杯羹。

希希母亲坚持请了几个人给希希葬在了草屋的后面，什么事情都没办。当着村里人，书记打算把钱给老人家，没想到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的老人家，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给孩子们修个桥吧，这也是希希生前的愿望，他不会说，我这个当娘的懂他。”最后我们村小学的那条河上修了一座桥，希希以前做的那个木头也没丢，就在桥下面放着。

但那5万块钱，书记一直没用，那些钱他时不时的给老人家买些东西，偷偷的给老人家修了一个砖房，我们这些受过希希好的孩子渐渐长大了，也经常会去看望老人家。我们经常会说：“瞎眼婆婆，你爱吃什么，我们去给你们买。”我们那时候钱也不多，都是你一毛，我二毛这样凑，买个包子，馒头，糍粑之类的，老人家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自从没得到那5万块钱，希希走了以后，瞎眼婆婆一个人过了很多年。希希的老母亲在我们村里算长寿的，走的时候是睡过去的，当时我已经不在老家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难过，安葬她老人家的还是当年的书记。我后来问我妈，为何她家里人连娘都不送，我妈告诉我说：“老人家生前就说过，死后坚决不让她家人送，家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掉，捐给村里面，一分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