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上午,上海货物税局沪北稽征所税务窗口来了一位中年男子,手里拎着一只旧皮箱,税收员刘克接待了他,并询问其有什么业务需要办理。
中年男子自称叫李成志,是做无线电生意的,因进了一批货,来办理纳税的事情。
刘克问李成志:“你进的什么货?”
“是无线电器材。”
李成志边说边打开旧皮箱。
刘克一看确实是这些方面的东西,但是他不懂行,于是找来另一位懂行的老同志,让他帮忙检查一下。
老同志一看,发觉是军用通讯器材,一个一般的无线电商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于是向所长进行汇报,由于上海刚刚解放,各种敌对势力还大量存在,所长的警惕性很高,他马上打电话向虹口公安分局进行了报告了。
公安局方面告诉稽征所,他们会马上派人过去了解情况并进行处理。
白用过的发报器材
很快,两名侦察员来到了稽征所,李成志一看两位身着军服的公安人员,顿时脸上变了颜色,很快又强作镇定。
公安局的两位同志对其进行了问询,什么身份,有没有历史问题。李成志回答,他是国民党返乡人员,根据政府指示,已作了人员登记,现经营一家无线电器材商行。
李成志回答的没有什么问题,但侦察员发觉他之前的一些细小的反常表现,还是有些可疑,于是将其带回虹口公安局进行审查。
在公安局,侦察员对其进行了政策教育,让其要老实交待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迫于压力,李成志说出了实话,他原名叫李树林,解放前参加了军统,上海解放之前的两年,他离开了军统,经营起商业电台,那时上海开设此类电台的人很多。
他后来认识了隶属国防部二厅“上海电监科”的唐跨凤,并拉其一块入伙做这方面的生意。
解放后,他又和唐跨凤、林杰等人一起策划国民党保密局的行动,由于被政府发觉而取消。
李成志最后还交代,他曾听上述二人说起过,李白电台被破坏的事情,他觉得他们是知道一些这方面的事情的。
公安局派人对李树林住处进行搜查,缴获收发报机等军用通讯器材一批。
唐跨凤的身份,引起了审讯人员的注意,“上海电监科”是国民党专门破坏我党秘密电台的一个机构,查明该科的人员情况,对我们下一步的侦察破案会有极大帮助。
通过多方调查,查明上海电监科共有在编人员46人,其中11人解放前在沪安家,几乎全部都居住在虹口区。
局长杨帆指示,找到这些人!专案组经过一番努力,找到了“上海电监科”唐跨凤、林杰、顾能等人。
因为此三人已在上海人民政府做了登记,当时的政策,已登记的敌特分子,如未发觉解放前有严峻罪行的,解放后又没有新的犯罪,一律不予逮捕。
专案组将三人进行分别审问,三人均不承认既往有罪行,但因李树林的完全坦白,终究是法网难逃,唐、林二人于是交待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国民党政府在向解放区全面进攻连遭惨败,国民党保密局、国防部二厅为配合蒋介石的军事进攻,进一步加强了对北平、天津和上海我党移密电台的侦测,为此在南京成立了中央电讯监察科。
其所属的二厅“上海电监科”秉承中央电讯监察科的旨意,制定了具体的破坏计划,指派特务昼夜不停地侦测我党在上海的秘密电台。
唐跨凤所在的“上海电讯监察科”进口了更先进的无线电侦测仪,开始监听全上海所有电台,以此发觉了几个我党的地下电台。
李白、秦鸿钧的电台,就是这样暴露的。
地下情报员
上海市公安局杨帆局长的秘书杨焕蕃老先生回忆,史致礼、强元贵因逮捕秦鸿钧而立功,史致礼是带队人,一行共十五人冲进秦鸿钧住所,秦鸿钧此时已经从阁楼的老虎窗上了屋顶。
他躲藏于邻居屋顶老虎窗的后面,那些去执行任务的特务大部分都知道现在的形势,人民解放军已饮马长,随时准备向长以江南进军。这些人也不再想为虎作伥,穷凶极恶的为国民党反动派卖命了,一看屋里没人,有人就说已经逃掉了,随即就有些人也随声附和,这些人开始下楼。
其中的强元贵却偏偏要显露一手。他看见老虎窗一侧的柜子上有脚印,事实上大家都看见了,知道秦鸿钧已上了屋顶。
强元贵带人就攀上了屋顶,并且循着碎瓦发觉了秦鸿钧。
强元贵也因此而立了功受了嘉奖,后来处理秦鸿钧烈士被害事件时,强元贵被人民政府判处死刑,其余人员,因是“奉命行事”且未着手逮人,而都未作刑事处理,一部分人被从宽还留在公安局工作了。
由于唐跨凤的级别较低,并不清楚太多内情,更不是主犯,俩人当时也只是尉级侦测员,虽参与李白等人的电台搜索,但是均否认由其侦测发觉,而且这项工作在电监科也是互相之间保密,二人是否参与,是否系胁从,一时尚难下结论。
但在审讯中,他们二人都交待出了一个比他们级别要高的人物的名字:徐鸿秋。
至此,沉寂已久的李白烈士遇害案有了新的追查线索,再次提起了专案组同志们的工作热情,局长杨帆得知审讯有了收获,当即要求专案组根据相关的敌特组织档案,寻找徐鸿秋活动的蛛丝马迹,以使其尽快到案。
专案组人员翻找解放前旧档案,找到了有关徐鸿秋的一些个人信息记载,而且上面记录了他在上海解放之前的住址:虹口区公平路14号。
侦查员季郑、庄仁俊两人奉命去公平路徐鸿秋居住地进行调查。
公平路14号
是一幢老式石库门房子,是上海典型的住房,也是上海历史悠久的传统民居建筑,由三开间组成,有一个天井和一个客堂间。客堂间是接待客人和进行社交活动的地方,两侧是次间,后面是后天井和附屋。附屋用作厨房、储藏室和佣人住处。
整座房子由一个石库门作为入口,配有黑漆厚木门,形成一种高墙深院、闹中取静的居住环境。
这幢房子一共住着四户人家,现在那里的住户是一个在银行当高级职员的姓高的先生与妻儿。
上海石库门房子
侦查员跟他交谈后了解到他是上海解放一个月搬来的,侦查员便问这里原先的住户去了哪里,高先生说他记得原先的住户搬到曹家渡去了。
高先生的妻子插了一句说:“他们不是给你留了地址吗?”
高先生便说,他们倒是留过地址,还请他去打过麻将,但是地址放在哪里记不得了,于是侦查员让他帮忙找找看。
不想还真的找到了老房主留下的地址,曹家渡万航渡路松茂里, 不过那人不姓徐,而是复姓欧阳。
侦查员决定还是要去看一看,如果是
徐鸿秋
的化名也未可知,便顺藤摸瓜式的往下查。
赶到那里见到了这个复姓欧阳的男人,见他三根筋吊着一颗头,说话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痨病鬼的样子。
跟对方一谈,果真与
徐鸿秋
不搭边,但侦查员还是耐心跟他谈了许多,花费很长时间,也许侦查员的诚意感动了欧阳先生,调查工作还是有了进展。
欧阳先生说他在公平路那里住的前房主的确姓徐,做什么职业不清楚,那位徐先生离开公平路住所时,并没有给他留地址。
但是后来有一次欧阳先生在提篮桥,偶遇了徐先生的女儿, 听孩子说他们一家已搬到榆林区龙江路去了。
季郑和庄仁俊回到专案组,向领导做了几天以来的工作情况汇报。得到指示:去龙江路一代继续工作,直到查出
徐鸿秋
的下落。
专案组的侦查员次日便来到榆林区龙江路,分组下到里弄,向居民委干部和治安积极分子了解徐洪秋的情况。
第一天的走访没有获得线索,次日也是一无所获,直到第三天,侦查员小马摸到了情况,这里确有一个叫
徐鸿秋
的人和其家小,大约在几个月前搬来龙江路金松里16号居住的。
第四天,侦查员去了金松里16号,发觉这户人家门上有一块方牌,上写“光荣之家”。
这是上海解放初的一种通行做法, 凡家里有革命军人的,其家属就是军属,这家的门上才可以有这块木牌子,是作为一种时代先进的荣誉。
但是让专案组侦查员搞不懂的是徐鸿秋这种人怎么也在光荣之列,难道是找错了吗?难道只是间或的重名重姓的人吗?侦查员在是否直接入户进行调查这一问题上,有些举棋不定,他们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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