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往往喜欢老旧的东西,因为它们是带有记忆的,一片风干的叶子,一个童年时代盛饭的碗,一把吱呀吱呀响的摇椅,以及,那段深刻于心的美好回忆,总会时不时的将它们拿出来,在太阳底下晒一晒,让它们不至于腐烂,让它们永远散发着太阳的温暖。

那棵梧桐,我可以透过外婆家的一扇窗户清清楚楚的看。

从我家出来,沿着这条不宽不窄的水泥路,路的两边,有着一大片的油菜花地,不知是谁种的,明媚着这里的每个夏天;还有一条小水沟,水是臭的,我们都没人愿意去碰;一直往前走,上过一小段阶梯,就到了那棵魁梧的大树旁了,它守在一间老房子的前面,那房子被一道铁门锁住,一年又一年,它的主人从未出现过…

但该上演的故事,却不会因此改变。

一年四季的更替,在我们小孩眼里,看见的不是时光的流逝,而是每个季节特有的乐趣。冬天除了下雪,我们是不喜爱的,因为冬天大人们都会让我们早早的上床睡觉,并且会时不时的停水停电,对我们来说都是难熬;到了春天,我们终于变的轻盈一些了,大人们会忙着播种,我家有一块菜地,就在我们这栋楼的后面,外公外婆有时吃完早餐就会去菜地里逛,或者除除草,或者修理篱笆,而我呢,我会和小伙伴们去玩跳皮筋、丢沙包、跳房子,这是一年四季都能玩的游戏;随后知了开始叫起来了,我们就会去抓知了、蚱蜢、螳螂、蜻蜓、铁牛、蝌蚪等等,会在各个地方窜来窜去,大蜻蜓很难抓,但我也抓到过,铁牛很难碰到,它的力气特别大,螳螂其实我有点怕,因为它手上有刀啊;秋天的时候,梧桐树上的梧桐开始掉落了,我会和外公外婆去那里捡梧桐,外公外婆会把梧桐里的核叼出来,拿去卖钱,因为梧桐的核是可以榨油的。

我特别喜欢捡梧桐,每当我在外公外婆苦苦寻找的时候发现一棵梧桐时,他们总会毫不吝啬的表扬我,对我很是受用,以至于到后来我会发现我的小伙伴一起帮我捡梧桐。小梅是我玩的最好的朋友,我们会在捡梧桐的时候追逐打闹,一点也不觉得乏味。那天下午,我们用手扒开了所有的草,搜查了每个角落,最后也只收获了七八棵梧桐,我有点失望,隔着那道铁门看见那老房子的庭院里落了好多的梧桐,可惜我们看得到捡不到,我对小梅说:“要是我们能进去就好了。”我们俩两手握住铁门的那一道道的铁栏杆,把头耷拉在握住栏杆的手上,像两个做错事被关的小可怜。

第二天,小梅从家里带来了一根竹竿,有两个她那么高,长长的,细细的。

她说:“我们可以用这个从门这里把院子里的梧桐扒过来呀!”

“小梅你太厉害了!”我的夸赞让小梅很高兴,我们开始用竹棍去够那些散落的梧桐,这时,亮亮发现了我们。这是他回家要走的路,我们这个年龄的孩子,也就只有他每个假期都在补课。

“你们在干什么 ?”亮亮凑过来,好奇的看着我们两个面目狰狞的只为让竹竿能伸的更远一些。

“捡梧桐啊!”小梅没好气的回答。

“这样捡?”亮亮的表情俨然是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样子,我和小梅都很默契的无视了他。

后来,我们把我们能扫射范围内的都扒过来了,望着还有那么多的梧桐在我们能够到的范围之外,我表示还是有点伤心。小梅提议明天再去找一根更长的竹棍来,当我们商量着是再在这玩一会还是回家时,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亮亮却说:“麻烦得要死。”

我和小梅双双看向他:“…”

“爬进去捡不就好了。”亮亮说着挽了挽袖子。

“你能爬进去吗?”我俩抬头看了看那道铁门,上面还有防盗的尖尖,表示怀疑。

“简单。”

我和小梅的眼神由怀疑变成期待,亮亮爬上铁门试了试,然后三两下就爬到门的最上头了,我和小梅提醒他注意那些尖尖,他在上面朝我们比了一个ok的手势,我们的眼神中夹杂了些崇拜,我不禁在想,男孩子翻墙什么的,是不是天生就会的?

“啪”的一声,亮亮落了地,他把院子里掉落的梧桐给我们一个个的递过来,不一会儿,那些我心心念念的梧桐终于全都到我手中了。我们让他赶快翻回来吧,亮亮却朝我们做了个小点声的手势,我们疑惑的闭上了嘴,甚至还摒住了呼吸。

“好像有小鸡的叫声。”亮亮小声跟我们说。

我们仔细听了一会,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像就在这房子周围,我去看看。”

“别去了吧,快过来吧。”我没来由的有些恐慌,叫住亮亮想让他回来,但他却没顾我的叫喊。

亮亮离开了我们的视线,我和小梅担心的在原地打圈圈。

“那房子里会不会有怪兽?”小梅问我,我茫然的摇了摇头。

“这房子里一直都没人,会不会有鬼啊?”小梅又问我,我内心更加害怕了,想叫亮亮快出来,又怕叫喊声把屋里沉睡的东西唤醒,我和小梅觉得这个房子越来越诡异了。

终于,我们听到亮亮的脚步声朝着我们走来,并且伴随着叽叽喳喳小鸡的叫声,我们双手兴奋的握住铁栏杆,把头努力的往里探,只见亮亮双手捧着两只嫩黄的小鸡,一脸惊喜的看着我们,我们也一脸惊喜的看着这两只可爱的小东西,我在内心深处冒出的疑问也被它们消融了。

我们三个也跟它们一样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不停,小梅提议去找虫子给它们吃,我和亮亮都表示赞同,亮亮还待在院子里面没出来,我留了下来陪亮亮。

在小梅去找虫子的这段时间里,我内心的疑问又慢慢冒了出来,我问亮亮:“这房子里怎么会有小鸡呢?”

“是不是一只母鸡妈妈在里面孵出来的呀?”看来亮亮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我看了看铁门栏杆之间的间隔,要说一只母鸡妈妈进去,倒也是说的通,可是...

“为什么只有两只呢?小鸡不是一窝吗?”我又问道。

“会不会是母鸡妈妈带着一队的小鸡去里面觅食,这两只走散了被落在里面了?”

“亮亮你好聪明呀!”我顿然有种大脑被疏通的畅快。

这时,小梅手里抓着几只小蚱蜢回来了,在喂食的过程中我把亮亮的猜想告诉了她,小梅也觉得这个说法说得通。后来,我们都得回家了,我们三个都无法将小鸡仔带回家养,于是只好约定把它们继续留在这里,我们会每天来看它们。

第二天,我们约好下午到梧桐树下集合,由亮亮翻过铁门将两只小可爱递给我们,然后再翻过来,我们纷纷拿出从家中带的食物,煮熟的米饭或者米粒,小梅还在途中抓了一把沙子过来,她听说小鸡会啄入沙子到胃里去辅助消食,亮亮赞同的点了点头,又忙不迭的说:“地上哪没沙子,小鸡随便都能找到。”小梅哼了一声,我在一旁偷笑。

“你们在干什么呀?”一声稚嫩的声音在我们头上响起。

我们仰起头看见一张女娃娃的脸,扎着两个活泼的马尾,一双眼睛写满了好奇,随后,一个男孩的脸映入我们眼眸,他比亮亮要高一点,而且很白,像我们这种在外面疯玩到处野的孩子,特别是男孩,一个个都晒得黑溜溜的,要过一个冬天,才能白回来,我和小梅还算好,我们经常喜欢在阴地方玩,或者是在家玩芭比娃娃,所以没晒多黑,亮亮也是,他需要补课,也很少出去野,但这个男孩比我们都要白,比那个女娃娃都要白一些,他的发型跟我们所见过男孩的头发也不一样,比他们都要长,额头上还留着头发,他们的衣服也十分干净,还时不时会飘来香气,我们呆呆的看着他走过来拉着女娃娃的手,假意抱怨了句:“欣欣,跑这么快干嘛?”然后又看向我们,对我们报以一笑,说:“你们好啊,你们在玩什么呀?”

我跟小梅低下头,互相用眼神交流“你认识他吗?”“从来没见过呀~”这些话,这时亮亮站了起来,也对他们微笑道:“你们好啊,我们在喂小鸡呢。”女娃娃立马欢喜的蹲在了我旁边,用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小鸡的背,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哥哥,是小鸡欸,它们好软好可爱啊~”小鸡还在叽叽喳喳的叫着,我把一只小鸡放在她的手上,她立马捧过去给那个男孩看,那男孩也很欢喜,表现的就如同第一次见到小鸡一般好奇。

“小哥哥,小姐姐,以后可以跟你们一起喂小鸡吗?”那女娃娃捧着小鸡慢慢的蹲下,把小鸡放在了地上,小鸡落地后扑闪了下翅膀,又叽叽的去找它的小伙伴了。

“好呀!”我回答。

小梅和亮亮也满口答应了,那男孩似乎也很高兴,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了两块红云。

“我叫子熙,朋友们都叫我阿熙,这是我妹妹欣欣。”他不好意思的介绍道。

“你叫我亮亮就行,这是小梅,这是阿禾。”亮亮倒是很大方的介绍了自己和我们。

“你们住在哪的?从来没见过你们哦。”小梅问道。

那男孩指了指他身后的那栋房子,说:“那是我奶奶家,昨天下午来的,刚来身体有些不舒服就没出来。”

“跟我们住一起的耶!”小梅高兴的冲我说道,我也高兴的点头。

“那以后我们一起玩吧!”亮亮说着,把手伸了出来,我跟小梅相视一笑,都把手放在了亮亮伸出的手上,阿熙也默契的把手叠了上来,又把一直在看小鸡的妹妹的小手也放了上来,我们都很默契的大声喊出:“一起玩!”

有了阿熙和欣欣的加入,再加上那两只小鸡仔,我们俨然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团队。周六日的上午我们会带阿熙和欣欣去四处游玩,他们是从城里来的,一切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新鲜无比,我和小梅这两个小导游对于他们的反应很是自豪;下午呢,等亮亮补课回来,我们会一起到梧桐树下去喂小鸡,因为只有亮亮会翻铁门,阿熙曾试了试,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们还要上课,上课的时候只能下午一起与阿熙和欣欣玩了;后来阿熙告诉我,欣欣之前生了一场病,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他想陪着妹妹,于是也停学了一学期。他比我们大一岁,我们有时在学校没学懂没掌握的知识,都会回去请教他,他从来都是耐心十足地教我们,我们之间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好了。

有一天,欣欣突然提出想玩扮家家,不知她是从哪学的,她把我和阿熙凑一对,把亮亮和小梅拼一对,说要我们在树下举行婚礼,她当司仪。

“什么是司仪?”小梅问道。

还没等欣欣奶声奶气的回答,亮亮就立马回答道:“司仪就是主持婚礼的,我在电视上看到过。”

阿熙也点了点头,有点无奈的问欣欣:“我们能不能玩其他的?”

欣欣仰起一张可怜巴巴的小脸,阿熙瞬间败了。

“没事,我们都配合你好不好?”亮亮竟然难得的说出配合两个字,平常都得我们配合他才是。

欣欣立即欢喜的点点头,一双小手递上一个草环,亮亮接过问道:“戒指?”欣欣点点头,又给我们都递了一个,阿熙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欣欣做的真好看!”

欣欣更开心了。

然后,欣欣开始有模有样的说着台词,她小小的个子,站在了一个石墩上,我们才能勉强的平视她,声音奶声奶气的,甚至还有些咬字不清,偏偏一脸认真模样,为此我们都忍着笑。

“亮亮哥哥,你愿意...娶、小梅姐姐为妻吗?无论是、贫穷还是...嗯...不贫穷,健康...还是不健康,嗯...你...你都会一直爱她,保护她...一直到死亡把你...把你们分开吗?”

我和阿熙都看着亮亮,小梅也一脸好玩的看着他,我发现亮亮的脸竟然有些红了!他看着小梅,却不带一点玩乐的神情,他也和欣欣一样,一脸的认真,还斟酌了一番才说出“我愿意”这三个字,小梅看着他这样,噗呲的笑弯了腰,我也跟着笑了起来,亮亮有些不知所措,着急的又说了句:“无论怎样,我都愿意娶小梅为妻!”

小梅更乐了,也说道:“我也愿意!”

“好,新娘新郎、交换戒指!”欣欣没有被逗乐,还始终记得自己的司仪身份。

突然,在亮亮和小梅交换了戒指时,一只白色的蝴蝶突然飘飘然的停在了小梅的头发上,想带了个漂亮的发箍,我指了指小梅的头,惊叫了一声:“蝴蝶!”

亮亮抬起头,那蝴蝶又姗姗震了震翅膀,飞走了,但亮亮的眼睛却在那一刹那亮了,那抹明亮清清楚楚的投入了我的眼中,我未曾细想。

后来又到了我跟阿熙,我们俩也很配合的,忍住不笑场的,完成了婚礼。

欣欣终于心满意足了,并为我们两对夫妻安排了接下来的情节...

不是,欣欣你没说这是一个连续剧啊,我、阿熙、小梅纷纷扶额,亮亮则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无名指上的草环...

后来冬天来了,我生了一场病,那是某一周的星期四,我请假没去学校。外婆看我在家病恹恹的,让我去那棵梧桐树下晒太阳。

冬日里难得有这么好的太阳,我搬着条小椅子坐在那里,阳光洒下来,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落在鸟儿的窝里,透过那曲折错落的树枝,落在地上的枯草上,落在我的身上。

那两只可爱的小鸡仔在很早前就死掉了,我们很郑重的将它们埋在这棵梧桐树下,它们只陪了我们一个星期的时光,很短暂,却恰好让我们都变得更加亲密熟络,它们的出现,似乎只是为了让我们相识。

暖暖的阳光,很惬意,很安详,我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奶奶一般,享受的闭上眼睛,接受大自然的这份馈赠。

“你怎么没去学校呀?”我睁开眼睛,看着阿熙正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身后没见欣欣。

“欣欣呢?”我问道。

“她想吃糖,跟着奶奶去集市玩了。”阿熙一屁股就坐在了我身边的草地上,但即便这样,他身着的衣衫却也依旧干净整洁。

“哈哈哈欣欣又缠着奶奶要糖吃了!”我笑了起来,“我感冒了,请假了嘿嘿~”

要知道,对小孩子来说,因为感冒不去学校,这是因祸得福,是足以让其他小朋友羡慕的事情,小梅今早就因为我生病请假说我也太好了吧不用去学校。

可阿熙却问我难不难受,我摇了摇头,没什么难受的,却突然感觉胃里的东西在翻涌,从喉道跑到我的口腔,让我呕的一声就吐了出来,一点思考的机会都没有,好吧,我现在难受了。

阿熙见状,快速地跑开了,往家里的方向跑,我肯定恶心到他了,我不禁想。

但不一会,我又看见他朝着我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个烧完的煤团,那种圆柱形的,中间打了几个孔的煤团。他跑过来,将煤团丢到我刚才呕出来的东西上,然后慢慢用脚将煤团踩碎,覆盖住了我刚才的呕吐物。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笑了笑说他爷爷就是这样处理的,他学爷爷的。

我莞尔一笑,说了句阿熙哥哥真厉害,什么都会。

“阿熙哥哥,你看,我们上学的时候都没有人跟你一起玩,你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啊,我会在家看书,有时欣欣太闹了的话,就会带她出去玩,有一次我们还迷路了呢,后来走啊走啊,发现那个地方你们带我去过,就凭着记忆走回来了。”

“哇那以后我们可要多带哥哥走走,可不要再迷路了!”

“嗯等你病好了以后!”

我突然想到,欣欣的身体休养好了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会离开了?

“阿熙哥哥你喜欢这里吗?”

“很喜欢。”

“和你原先那个地方比呢?”

“我喜欢这里,喜欢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喜欢一出门就是青草的味道,喜欢跟你们一起的感觉。”

“那你就一直留下来吧!”

“阿禾,我也想一直留在这里,跟你们一起上学,一起成长,但是如果哪天我很欣欣离开了,请相信,我们会回来的,不要忘记我们,不要忘记我。”

我看向阿熙,他说的话总是让我听起来怪怪的,似乎里面夹杂了太多的感情,杂糅在一起,反而让人听不出了。

“忘掉谁也不会忘掉阿熙哥哥和欣欣的。”我答道。

阿熙仰起头冲我笑了一笑,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我感觉,他在发光。

后来呀,终于迎来了我们大家期盼已久的寒假,即便是我们都不喜欢的冬天,也因为阿熙和欣欣的加入,变得十分讨喜。

阿熙会在停电的时候,把我和小梅聚在家里,给我们讲故事,他脑袋里有很多故事,他看过格林童话,也看过三国,他都记得。我发现他家真的有好多书,对于我来说,那是我永远也看不完的书。

亮亮没法来,他不与我们住在一起,他表示很伤心,他只能一个人在家。

白天我们有时会玩丢沙包,有时会玩跳房子,一般都是我和阿熙一队,小梅和亮亮一队,欣欣就是在两队中掺和。有一次,小梅在玩丢沙包时,不小心摔倒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亮亮就立即跑去问小梅痛不痛,小梅点点头,亮亮的表情表现得十分痛苦,就像摔倒的人是他一样。

他把小梅扶起来,我跟阿熙、欣欣跟在后面,往小梅家走。

“亮亮为什么这么难过啊?”我小声的问阿熙,因为摔倒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膝盖上或多或少总会有一些疤痕,往往有时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你以后会懂的。”阿熙这样回答我,对我来说,相当于没有回答。

我撇了撇嘴,阿熙把我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亮亮喜欢小梅。”阿熙说。

“我也喜欢小梅啊。”我说。

“你和亮亮对小梅的喜欢,不是一种喜欢。”

“那阿熙哥哥对小梅是哪种喜欢?”

阿熙突然被我这个问题问愣了一下,他看着我,认真的说:“是对欣欣的那种。”

那对我呢?

这个问题我还未曾说出,已经到了小梅家,于是我们立马就忙前忙后的为小梅处理伤口,这一次,小梅摔的比以往严重,有段时间不能跟我们丢沙包、跳房子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喜欢也可以分很多种,也是我第一次问自己,对阿熙的喜欢是属于哪一种?

但是我没有答案。

阿熙和欣欣终究还是离开了。

大年初一那天,阿熙的妈妈从外地赶过来,他们一家热热闹闹的团圆,阿熙前天还跟我说,他会请求妈妈让他们留在这里生活,可是第二天,我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他委托奶奶留了本《格林童话》给我,我当时难过极了,连翻都没翻。

我去找小梅,小梅对此也很难过,可是,我的难过持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或许,我对阿熙的喜欢和对小梅的喜欢不一样,突然有一天,这个念头冒出来把我自己都吓一跳。

可是那个暑假他们没有回来,那个寒假也没有。

第二年也亦如此。

我后来把《格林童话》都看完了,里面的每一个故事,都不如阿熙讲的有趣。书的最后一页,有阿熙的字迹,稚嫩却很清秀,他说:他喜欢我。

可是他没说是哪种喜欢,是我对他的那种喜欢吗?他没有回来告诉我。

到了第三年,我们小学毕业了,我也被父母接到城里去上初中,我离开了外公外婆,离开了小梅,离开了亮亮,我那么舍不得他们,我却谁也带不走,或许,这就是阿熙当时离开时的感受吧。

而我,对他们说好的会回来,也同阿熙一样成为了一句空话。

我曾对父母有过抱怨,我想和他们一起生活,他们却把我丢给外公外婆,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我的童年,是那么的丰富多彩,是那么的令人怀念,我感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小梅,她时时刻刻都陪伴着我,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去上学,一起打趣男生,一起去抓蜻蜓抓蚂蚱,一起...

可老师教我们成长,却没说成长的必经之路是别离。

那时我们五个在梧桐树下嬉闹的光阴,如同被镶嵌在玻璃球中的画面,我小心翼翼的捧着它,爱护它,每天每天的擦拭,可我与它之间,始终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无法逾越。

幼年的遗憾,不是遗憾,是可以在你二十岁、三十岁还能拿出来细数的珍宝

那棵梧桐树一年又一年的生长,那幢老房子的主人一年又一年依旧从未出现过,可要上演的故事,从不会因此发生变化。

或许哪天,也会有一个男孩翻越了那道铁门,会有两个女孩在门外等他,会有一个女娃娃跑来,还会有一个比他们都要白要高的男孩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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