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各个区县,论特色美食,都比不上天桥区。

之前我写过北坦,那是这座城市唯一可以办美食节的街道,并连续办过十几届。,都是从这里开始红火,至今还在这里红火着。

蒿家扒鸡的总店也在北坦,只是我未曾在那里买过。济南本土扒鸡,我最喜欢天桥北边的周记,咸淡适中,软硬恰当,绝不是一咬一嘴咸面。上午去,还能买到本地柴鸡做的,也算是“柴烧”吧,另外,那里卖的扒蹄,也不错。

说到扒蹄,济南名号最大的,是孟家,不是遍地开花的孟记,孟家只有一家店,光是在我记忆中,就挪了几次窝,还好都在顺河东街路边,制锦市小区西边,好找,只是每天的开门时间有限,中午十点来钟,下午三四点钟,大体是小学的孩子放学的时间,很快就卖光了。

据说,其扒蹄源于上百年的文升园,是当时饭庄的名菜“罐儿蹄”,其猪蹄既肉烂脱骨,口感又有些青岛流亭猪蹄的脆爽,味道醇厚鲜香。

孟家扒蹄比扒蹄卖的还好的,是排骨,多是脊排,肉香和酱香适中,非常特别,卖的方式更特别:一份份装在塑料袋里,只能选择大份或小份,带着塑料袋上秤,绝不能挑拣。这么多年了,一概如此。

很多老济南人说孟家排骨味道不如从前,我倒不觉得,可能是从我来济南开始吃时,便是这个味道,一直未变,谁也模仿不出。唯一的变化,就是当年还专门卖被脱骨的碎肉,更入味,也更实惠,如今已没有这项服务了,大概是今天的排骨太结实,已经骨肉相连,不可分割。

制锦市小区也是天桥的美食宝藏地,尤其是东边的周公祠街,小吃极有代表性。不管是把子肉,还是长清大素包,水准在济南都属上乘。其实,我觉得济南最好吃的把子肉,也在天桥区,清河苏记,离这里有些距离。

周公祠街不远,铜元局后街,还有天天排队的秦记火烧,除了周日下午休息,平常队伍的长度,让人感觉秦始皇要会整这个,征集民夫修长城就简单多了。

这条街在网上最红的,要属于家桥的扎啤屋,或许在这里喝扎啤,看着小桥流水,不光有情调,也颇为利尿。再加上厕所也不远,所以扎啤这么一来一去,人的酒量仿佛也能大些。

趵突泉啤酒也产自天桥区,从理论上说,因为和酒厂距离最近,天桥区的扎啤也是最新鲜的,如今的酒厂虽被收购,但至少曾经是这样。

作为天桥重镇,北园的美食有一种粗犷之美。老北园菜,堪称济南最早的农家乐。我在济南最早吃铜锅涮肉,就在其镇政府院内,蹲坐在马扎上,撑得站不起来。

因为有建材市场、家居市场、灯具市场,外地客商诸多,正宗的外地美食最早也出现在北园附近,比如当初白鹤灯具旁边的湘菜,还有鲁能康桥边上的潮汕风味,都相当地道。

批发市场批发的是商品,哪里的批发商多,就会有哪里人来开饭店。比如泺口的服装鞋帽市场,聚集了不少温州人,温州家常菜馆自然也能跟上,还有名噪一时的浙江饭庄,甚至配套了一个专门卖南方菜的菜市场。张庄路茶叶市场福建人多,所以就有相当正宗的福建口味。不过,张庄路属于槐荫区,从美食的角度,暂时在这篇文章中划拉到天桥吧,反正也不远。

济南的烧烤,天桥区不算半壁江山,也能和市中、槐荫三足鼎立,尤其是近些年,回民小区和一九渐渐沉寂,天桥区则以擅烤“白条”的几家小店而崛起。所谓“白条”,就是不放辣椒和孜然的羊肉小串,只能用鲜羊肉,不腌,顶多洒点盐来调味,最能考验羊肉质量。

天桥区美食这么多,原因绝非一朝一夕。首先是和交通有关。中国的很多美食都因交通而兴(曾经的运河,后来的铁路),最早的火车站让天桥有了天桥,也成就了天桥,使天桥区陆运和水运都高度发达。一百多年前,民商济泺汽车公司兴办济南城至泺口间汽车客运业务;黄台桥至泺口码头曾开通铁路盐运专用线;更早的清光绪年间,小清河轮船公司在济南设立,并开辟济南至羊角沟航线。便捷的运输让天桥美食四处传播,比如泺口信诚酱园的食醋,1912年就获巴拿马国际物品博览会银质奖。

发达的交通更让天桥区一度开美食风气先。

百年前的胶济铁路饭店,就引领了济南的西餐潮流,今天在胶济铁路博物馆,又重新开张。

饭菜有复原也有创新,最难得的还能找到那种情怀。

因为交通,天桥区还是济南近代工商业的发祥地。成丰面粉厂曾是济南最大的面粉厂。

制锦市相连的锦缠街,有当年的东元盛染坊旧址,是济南第二印染厂的前身。

凤凰山路北头的鲁丰纱厂,是济南第一家纺织企业,也就是后来的国棉一厂。

宏济堂老店也在属于天桥区的东流水街,现为山东省委领导机关旧址纪念馆。

我国著名机车修理工厂之一——济南津浦铁路工厂,发迹于天桥。中国第二家机制造纸厂——山东造纸厂,于天桥填补中国造纸工业空白。中国火柴工业冠军——振兴火柴公司,开端于天桥。济南近代史上第一家民族资本工业——济南电灯公司,诞生于天桥。

工业一度拉动了这里的消费水平,在岁月中沉淀成了天桥的美食底蕴。

农业也是天桥区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因为其大部分面积都是农田,盛产优质农产品,更关键的是,天桥区还曾经是这些农产品进城的必经之路,民国时期,北坦就发展成为蔬菜交易市场,新中国成立后,北坦是济南蔬菜公司、盐业公司、供销公司、塑料公司的云集地,是农工商交集的地方。看桥区的地图,就像一张大嘴,舌根扎在农田里,流淌着河水与泉水,吐出来的舌尖,正是那些可以品尝美味之地。

难怪天桥区的天桥,也如同一个人微微凸起的肚皮,民以食为天,天桥的天。

不过,要说起来,今天的天桥区还有如此多传统美食,也和二十多年前的下岗潮有关。当时,很多工人下岗后,自谋职业,不少人成了美食的摊贩,凡坚持下来的,他们靠的必定不仅仅是一块招牌,而是凭着过人的手艺和对待顾客的诚心,为了自家不断炊的初心,积聚成这座城市美好的人间烟火。

去年夏天,我骑车转悠,偶然拐到天桥旁边的一条街,那个场面,一下把我震撼了:路两边密密麻麻的小店铺,面馆、包子店、烧烤店、把子肉米饭,每家店都似乎往外冒着热气,店门口摆满了小桌子和马扎,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吃客,尽管,这一切看起来有点乱,我却如此熟悉,就像是二十多年前那样。这条街就像是被遗忘了二十多年,若从这座城市的最高楼的餐厅俯瞰,根本不会看到。我不知是应该喜悦还是悲伤,但我觉得,或许,这才是被人们遗忘了的人们,最真实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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