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53年的一个夏日，重庆郊区渣滓洇的村民们听说县里要枪决一个叫黄茂才的国民党特务，于是三五成群地来到了县城的刑场。

这些村民中的许多人，要不是自己，就是亲人，都曾被这个恶名昭彰的特务折磨过。现在，终于要为死难同胞报仇雪恨了。

村民小张紧握着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黄茂才，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却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小张恨恨地想:你也有今天！离开人世之前，别想体面！

就在众人等待黄茂才被枪决的一刻，这个曾经残暴的特务突然抬起头来，大声喊道:“我是冤枉的！我不是杀人凶手！我为江姐做过很多事！”

江姐，这三个字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里一惊。江姐，就是共产党员江竹筠的代号，她和其他许多烈士一样，都是被这个黄茂才看守并残忍对待过的。一个为敌人卖命的特务，竟然还敢提江姐的名字，简直是可耻至极！

1、犯人喊冤？还是由他自己证明！

没想到黄茂才会在行刑现场喊出这样令人震惊的话。按理说，像他这样的人，面对自己所作所为，理应悔恨或害怕，最多求个痛快。可他竟然说自己冤枉，为江姐做过很多事，这让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在场的法官做出裁决之前，负责执行的官兵们商量后决定，既然犯人喊冤，那就由他自己举证。官兵中的队长对黄茂才喝道:“喊冤是容易的，你拿出证据来！”

黄茂才哆嗦着点头，将自己当年在渣滓洞监狱里发生的种种经历娓娓道来。

他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在无心插柳的情况下成为国民党的打手，又是如何在与江竹筠等烈士的接触中发自内心地向往共产主义，最终选择帮助他们传递信息、举办联欢活动。

官兵和村民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没想过，这个外表粗鲁的人，心里竟也有一半是红的。这些经历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但黄茂才讲得太过真实，不像在栽赃陷害谁。

于是，执行人员决定改判黄茂才无期徒刑，并对其“为江姐做事”的说法展开调查，以澄清真相。

1942年，17岁的黄茂才还是一个单纯热情的少年。相比那个时代许多与他同龄的孩子，黄茂才的生活可以说是幸运的——他不仅念完了中学，还认识了一些汉字，明白了一些道理。

然而好景不长，国民党开始了疯狂的征兵。黄茂才住在渣滓洞附近的一个小村里，有一天，村里来了国民党的士兵，他们不由分说地把遇到的每一个合适的青壮年都抓了去当兵。

17岁的黄茂才自然免不了，但他不想离开家人去军营里受罪。于是趁士兵不注意，他飞快地跑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就逃也似地离开了家乡。

黄茂才一路往成都逃去，因为那里有他母亲的堂兄弟刘重威在当官。黄茂才想，或许可以投靠刘叔叔避开这场祸事。

来到成都后，黄茂才果然通过刘重威在国民党川康绥靖公署找了一份打杂的工作。虽然赚不到什么钱，但好歹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日子一天天过去，黄茂才的工作认真负责，加上识字写得漂亮，渐渐被提拔成了公署少尉文书。表面上，他成为了国民党的一分子;但年轻的心灵还懵懂无知，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2、被派遣去地狱似的监狱里“读书”

时光飞逝，转眼黄茂才已经在公署工作了6年。1948年的一个早晨，上级突然通知黄茂才前往渣滓洇的一个监狱就职——那就是臭名昭著的渣滓洞监狱。

刚到渣滓洞的第一天，黄茂才就被所长李磊和犯人管理组长徐贵林分别提醒了两次——要时刻警惕，严防狱中的犯人，因为这些都是极坏极狠的大奸大恶。

黄茂才有些懵然，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文书，为什么要到这个鬼地方来“坐班”。

当晚，黄茂才在简陋的员工宿舍里辗转难眠。隔壁床上的老李听出了他的惆怅，便撑起身体对他说:“我们这些打杂的，就是国民党养的狗，想派遣到哪里就到哪里，你想太多没有用的！”

第二天清晨，黄茂才起了个大早，想去感受一下这个监狱到底是什么地方。当他走进犯人们被关押的牢房时，鼻子里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地上不知藏了多少看不见的血迹，牢房里的人却在不卑不亢地和他打招呼:

“这位少爷是新来的吧？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欢迎！”

这一幕让黄茂才感到无比诧异。他还来不及细想，忽听“哐当”一声巨响，一个犯人被打得跌倒在地，鲜血立刻流了一地。站在一旁的狱警冷笑着说:“今天给你点颜色瞧瞧！”

黄茂才这才恍然大悟，这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地狱！

在渣滓洞的日子非常枯燥。每天黄茂才要面对的，就是犯人们满是伤痕的脸孔和狱警无情的拳打脚踢。残忍的刑讯逼供与歇斯底里的惨叫声成了这里的常态。

渐渐地，黄茂才麻木了。他不再对狱警的暴行产生任何情感，只是机械地按要求行事。

直到1948年的一个夏日，一批新犯人被押解到监狱。其中一个叫曾紫霞的女青年走到黄茂才面前，低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和籍贯。

“曾紫霞......四川内江......”黄茂才念着她的信息，忽然眉开眼笑，热切地和她攀谈起来:“你不是我的半个老乡吗？我也姓黄，老家就在内江边上！”

一向警惕的曾紫霞第一次正眼瞧向这个表情亲切的狱警，不解地问他:“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茂才豪爽地将自己逃避兵役的经历说了，曾紫霞听后笑着点点头:原来，我们都不是出于自己意志在这个鬼地方的啊！

从那天起，黄茂才和曾紫霞之间就多了一层微妙的感情。他们时不时低声说上几句老乡话，虽然诉说的无非是家常事。但在这个魔窟一样的地方，能找到一个相互理解的人，已经非常难得。

3、为信念抗争的江姐进了监狱

又过了大半年，监狱里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犯人”。她就是后来被称为“江姐”的女共产党员江竹筠。

江竹筠生得颀长，一袭青蓝旗袍将她的姣好身段衬托得更加动人。但让黄茂才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上去文静温婉的女子，竟有着惊人的坚韧。

江竹筠一进监狱，就遭到了特务们无情的拳打脚踢。他们认定江竹筠知道共产党很多机密，所以想方设法逼她吐实。然而即使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江竹筠也只是摇头再摇头，就是不松口。

黄茂才目睹了她承受巨大痛苦却不屈服的场面，心中既敬佩她的勇气，又为她的遭遇感到难过。或许，自己一直被教导看不惯的“匪谍”，也不是国民党说的那样“坏到骨子里”吧？

在曾紫霞的引荐下，黄茂才有幸与江竹筠有了深入接触。他发现江竹筠不仅很有学问，而且充满正义感，她将自己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只为每个普通人可以过上好日子。

如果说，曾紫霞让黄茂才产生了动摇，那么江姐的出现，则彻底打动了他，驱使他下定决心要帮助这些可敬的志士。

冒着生命危险，给予狱中志士些许慰藉

一天，曾紫霞趁狱警不注意，悄悄塞给黄茂才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简单的话:

“多为人民，多做好事。”

这短短八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黄茂才心中炸开。他意识到，身为狱警，自己其实可以为这些烈士们做一些事情——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多少能给他们一些慰藉。

从那天起，黄茂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