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涛 王大林(黄文涛系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中信建投证券首席经济学家)
出口国内附加值率表示国内附加值在出口中的占比,可作为我国国产替代在出口层面的评价指标。结合OECD的附加值贸易数据和我国海关总署公布的贸易方式数据,可认为2004年以来,中国制造业的国产替代持续稳步推进。分行业看,近年来中国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上升的主要贡献来自设备行业,表明以设备行业为主体的装备制造业是中国国产替代的主力军。
出口国内附加值率持续提升,表明国产替代正稳步推进
出口国内附加值率表示国内附加值在出口中的占比,其大小主要取决于本国产业对外开放度和中间产品国产化程度。对于发展中经济体,在产业升级过程中,国产替代程度越强,其出口国内附加值率越高。数据显示,2004年以来,我国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步入上升通道,其主要驱动因素便是零部件&组件(中间品)及资本品的国产替代。进一步的分析表明,中国出口层面的国产替代主要有以下两方面特征:
特征一:一般贸易出口占比持续提升
相比于“两头在外”的加工贸易,一般贸易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更高,即国产化程度更高。2004-2020年,我国一般贸易出口占比稳步提升,并与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的走势基本同步。基于这一“前瞻指标”,从2020年后我国一般贸易出口占比继续提升的表现来看,可大致认为同一时期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也在继续走高,进而作为国产替代有序推进的重要证据。分产品看,2020年以来我国在七大劳动密集型产品和汽车、集成电路、液晶显示板等重点资本/技术密集型产品等领域继续大力发展一般贸易出口且成效显著,体现了国产替代的全面性。
特征二:中间品出口占比及国内附加值率同步提升
中间产品内向化是国产替代的重要内容,也是提高国际分工地位的必要条件。这一趋势主要通过提高中间产品的出口份额及其国内附加值率来促进制造业整体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提升。2004年以来,我国中间产品的出口份额及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基本呈同步上升趋势。但与其他发达工业国相比,目前我国的出口结构仍相对落后,国际分工地位总体较低,中间产品内向化程度仍有一定提升空间。
行业分析:装备制造业是中国国产替代的主力军
近年来中国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上升的主要贡献来自设备行业。2004-2020年,设备行业即计算机电子和电气设备、运输设备、其他机械设备行业的出口份额合计提升5.3pct,推动出口结构优化升级,对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有9.6pct的正向贡献,明显高于其他行业。就实际而言,十八大以来,我国在船舶、工程机械、新能源汽车等装备制造业领域的国产替代进一步加速,“大国重器”亮点纷呈。
20世纪80年代以来,信息通讯技术快速发展,贸易投资环境持续改善,二者共同促成了一场以垂直化分工为主要特征的产业链革命。在这一过程中,国际贸易的主要形式由制成品贸易转向中间品贸易;贸易伙伴间的利益分配最终由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高低所决定。中国当前仍处于从全球价值链的低端向高端攀登的阶段,随着劳动力成本的不断增长,传统加工贸易的比较优势日渐式微。推动中间产品内向化发展,即实现高端原材料、零部件等中间品的进口替代,是我国摆脱“低附加值”出口陷阱,实现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必由之路。不仅如此,近年来部分西方国家以维护“国家安全”为由对我国高新技术企业采取了一系列技术封锁和政治打压措施,更加凸显了解决“卡脖子”难题、增强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可控能力的重要性,并将倒逼国产替代的进一步加速。本文将以出口国内附加值率作为主要研究指标,从贸易方式和中间品出口等角度分析论证我国国产替代的实际成效。
一、从出口国内附加值率看国产替代成效
1.1 出口国内附加值率持续提升,表明国产替代正稳步推进
附加值贸易视角下,一国出口由国内附加值和国外附加值两部分构成。
在当前全球价值链充分分工、中间品贸易快速发展的背景下,出口国出口产品的实际价值由参与其各个生产环节的国家或地区共同构成,而不是仅由最终出口该产品的国家或地区所创造。为此,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们认识到:传统的总值贸易核算方法存在着严重不足,已不能反映以全球价值链为基础的国际贸易的真实情况;并逐步建立起以增加值为基础的新的贸易统计方法。根据经合组织(OECD)和世贸组织(WTO)合作推出“附加值贸易测算法”,一国的出口总额可划分为国内附加值和国外附加值两大部分,其中国内附加值由国内直接附加值、国内间接附加值和从国外返回的国内附加值三个小部分组成。为了明确出口附加值的来源与最终去向,国内附加值和国外附加值还可进一步细分为最终产品和中间品投入,以上即出口附加值的完整结构[1]。本文研究了1995-2020年全球76个国家和地区(包括OECD、G20、欧盟及东盟经济体在内)的进出口和最终需求中的附加值情况。
出口国内附加值率表示国内附加值在出口中的占比。
在出口附加值结构拆分的基础上,本文着眼于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其表达式如下:
在产业升级过程中,国产化替代程度越强,出口国内附加值率越高。
由上式可知,国外附加值相对国内附加值的比重越高,出口国内附加值率越低。对中国这样的制造业出口大国而言,国外附加值的主要来源是从海外进口的大量中间产品。因此出口国内附加值率的大小主要取决于本国产业对外开放度(主要指全球产业链的参与程度,深度参与国际分工意味着大量进口海外中间品)和中间品国产化程度(主要指高附加值零部件等中间品,广义上还包括中高端生产设备等资本品的进口替代程度)。一般来说,前者会拉低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后者则是发挥推高的作用。需要指出的是,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并非越高越好,需要考虑经济体所处的发展阶段和产业结构。发达经济体出口多以生产链条长、技术含量高的复杂工业品为主,通常将低附加值生产环节转移至其他发展中经济体,以实现更好的经济效益,尽管这样做的后果是降低本国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发展中经济体一般先从加工装配等低端环节做起,后逐步实现中高端中间投入品和生产设备的国产化;在这一过程中,出口国内附加值率会经历先下降后上升的过程,同时伴随着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和制造业生产能力的提升。
2004年后,我国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步入上升通道,其主要驱动因素便是零部件&组件、资本品的国产替代[2]
根据此前发布的报告《从出口国内附加值率看中国制造业升级》,主要贸易方式及出口行业的变化是导致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发生变动的直接原因。目前OECD最新数据仅有2020年及以前的附加值贸易数据,而我国海关总署每月会定期公布贸易方式相关的进出口数据,后者可作为出口国内附加值率的近似“领先指标”。下文将基于贸易方式的相关数据,考察近几年我国出口层面的国产替代情况。同时考虑到我国出口商品中中间品占比提升这一重要趋势,本文在此前研究基础上,进一步考察中间产品出口及其对出口国内附加值率的拉动作用;最后基于分行业出口及附加值数据,本文将具体分析哪些行业正引领中国制造业的国产替代进程。
1.2 特征一:一般贸易出口占比持续提升
相比于“两头在外”的加工贸易,一般贸易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更高,即国产化程度更高。
目前国际贸易最主要的两大贸易方式是加工贸易和一般贸易。加工贸易一般指经营企业进口全部或者部分原辅材料、零部件、元器件、包装物料,经加工或装配后将制成品出口的经营活动,俗称“两头在外”。常见的加工贸易方式包括来料加工和进料加工两类。一般贸易与加工贸易相对应,指单边输入关境或单边输出关境的进出口贸易活动。一般贸易使用的原材料、零部件等料件大多来自出口国国内,且受到国外料件供应商与国外产品采购商“双重挤压”的概率较小,因此能够获得比加工贸易更大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有学者基于1997-2007年中国投入产出表和海关数据估算得到,制成品一般贸易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大约比加工贸易高40-70个百分点[3]
。由此可以认为,出口国提高一般贸易占比或降低加工贸易占比,有助于提升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
2004年后我国一般贸易出口占比稳步提升,是国产替代有序推进的重要证据。
数据显示,2004年后,我国出口结构中加工贸易(“来料加工装配贸易”和“进料加工贸易”加总)占比逐年下降,一般贸易占比则稳步提升,并与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的走势基本同步。2022年全年,我国一般贸易、加工贸易出口额分别录得22870亿美元、8094亿美元,同比分别增长11.6%、-2.0%。一般贸易出口占出口总额的比重约为64.3%,创历史新高,而加工贸易出口占比进一步下降至22.8%左右,为1988年以来的历史最低值。2023年前三季度,我国一般贸易、加工贸易出口额分别为16360亿美元、5178亿美元,同比分别增长-5.2%、-15.0%。一般贸易出口占比升至64.9%,加工贸易出口占比进一步下滑至20.5%。由此推断,
2020年至今我国制造业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较大概率继续走高,同时也是产业升级、国产替代的重要体现
近年来我国在传统劳动密集型和重点资本/技术密集型产品等领域大力发展一般贸易出口且成效显著,体现了国产替代的全面性。
若将劳动密集型和资本/技术密集型产品分开看,一方面,近年来劳动密集型产品的一般贸易出口保持较快增速,规模已是加工贸易的数倍。2019-2022年,七大传统劳动密集型产品(服装、纺织、玩具、鞋靴、箱包、家具、塑料)的一般贸易出口CAGR约为12.3%,而加工贸易出口整体负增长(CAGR为-2.2%);到2022年年底,一般贸易与加工贸易的出口额比值达到12倍以上;表明在传统的劳动密集型产品领域,我国正逐步向外转移或有序退出附加值率较低的加工贸易活动,同时大力发展国产化程度较高的一般贸易出口。另一方面,对于汽车、集成电路、显示面板等资本/技术密集型产品而言,在加工贸易出口平稳增长的同时,一般贸易出口保持高增,与加工贸易出口规模的差距明显缩小。2019-2022年,五种典型资本/技术密集型产品(船舶、集成电路、液晶显示板、汽车整车及零部件、自动数据处理设备及其部件
)加总后的一般贸易出口CAGR约为30.9%,显著高于加工贸易出口增速(CAGR为7.4%);一般贸易与加工贸易的出口额比值从2019年的0.31上升至2022年的0.56,到2023年三季度末,这一数字进一步提升至0.79;表明在汽车、集成电路等资本/技术密集型产品领域(同时作为近年来推进国产替代的重点领域),我国在保证传统加工贸易基本稳定的同时,持续扩大一般贸易的出口规模,其根本动力是关键原材料、中间产品以及技术设备的国产替代。
主要出口大类——机电产品、高新技术产品的一般贸易出口增速显著高于加工贸易。
从出口大类的口径看,近年来具有较高技术含量的机电产品[5]
和高新技术产品[6]
的一般贸易出口保持高速增长,相较于加工贸易出口的比重得到大幅提升。数据显示,2019-2022年,机电产品、高新技术产品的一般贸易出口CAGR分别为17.1%、16.7%,加工贸易出口CAGR分别为4.2%、2.8%,增速差距较大;机电产品、高新技术产品的一般贸易与加工贸易的出口额比值分别从2019年的1.11、0.51升至2022年的1.58、0.74,到2023年三季度末,进一步提升至1.86、0.87;表明在重点的出口大类领域,我国在保持加工贸易出口规模基本稳定的同时,着力推动一般贸易出口高速增长,以实现一般贸易出口占比的大幅提升,最终提高了机电产品、高新技术产品出口的国产化程度。
1.3 特征二:中间品出口占比及国内附加值率同步提升
中间产品内向化是国产替代的重要内容,也是提高国际分工地位的必要条件。
根据传统的贸易理论,后发工业国或发展中国家应基于自身的比较优势,通过加工贸易等活动加入国际分工,引进海外先进技术,进口高科技中间品,以促进本国技术进步和生产率提升。因此在开放型经济体发展的早期,出口对于中间产品进口的依赖程度较高。但是实际上,进口带来的生产率提升可能出现“边际递减”,而且随着本国与海外先进技术差距日渐缩小,国内中间产品的成本优势将逐渐扩大,导致原本的中间品进口国基于成本最小化和利润最大化原则,选择更多使用本土生产的中间产品去替代进口中间品,这一过程即为中间产品内向化或中间产品的进口替代,同时也是国产替代的重要内容。国际经验表明,中间产品内向化可以避免一国形成对中间产品进口的过度依赖及其对本土企业研发创新行为的抑制。更为重要的是,对于全球价值链中地位较低的国家而言,只有通过自主创新,逐渐具备生产质量更优、复杂度更高的中间品的能力,才有机会参与甚至主导更高层次的全球价值链体系,并获得更多的分工收益。
中间产品内向化可推升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并逐步提高中间产品的出口比重。
根据OECD的分类,一国的商品出口可分为中间产品出口和最终产品出口两大部分。作为全球制造业的枢纽,我国通常将大量进口的中间产品作进一步的加工生产,然后以最终产品或完成度更高的中间产品的形式进行出口。而中间产品内向化或中间产品的国产替代意味着原本进口自海外的原材料、半成品、零部件等中间产品改由国内生产。可以预见的是,这一趋势将推动出口商品的国内附加值率全面提升,对中间产品和最终产品均是如此。随着中间产品内向化趋势的推进,中国的国际分工地位也将逐步提高,进而向其他国家或地区出口质量更优、复杂度较高的中间产品,获得更高的贸易利得,乃至主导部分全球价值链。以东盟为例,由于我国和东盟国家存在产业优势互补,后者在贸易分工中主要承担加工组装等偏低端的环节,需要大量进口来自中国的集成电路、电力设备、先进交通装备等中间产品,并承接中国向外转移的部分产业或产业链低端环节,这也成为近年来中国中间产品及技术设备出口的重要驱动力。随着这一趋势的不断深入,中国中间产品的出口占比将逐渐提升,最终产品占比则相应回落。已有研究表明,当跨越一定的技术门槛后,中间产品内向化将显著提升全球价值链贸易(以垂直专业化为主的中间产品出口)的出口国内增加值率,且其提升效果显著高于传统贸易(以横向分工为主的最终产品出口);而且中间品内向化可显著降低传统贸易的出口依存度(出口占GDP的比重)[7]
。根据拆解,一国制造业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由中间产品和最终产品的出口份额及自身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构成,具体如下:
从上式不难看出,中间产品内向化趋势主要通过提高中间产品的出口份额及其国内附加值率,来促进制造业整体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提升。随着国际分工地位及参与度的提高,最终产品的出口份额及其国内附加值率将逐渐下降,对于出口国内附加值率起拖累作用。
2004年后我国中间产品出口份额及国内附加值率基本呈同步上升趋势。
OECD数据显示,2004-2020年,中国制造业出口结构中的中间产品占比从52.2%小幅升至52.9%,相应地,最终产品占比从47.8%下降至47.1%。同一时期,中间产品和最终产品各自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从72.4%、73.9%分别升至81.2%、82.1%,分别提升8.8、8.2个百分点。2004-2020年,制造业整体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从73.1%提升至81.6%,其中中间产品和最终产品分别贡献5.2、3.3个百分点。
与其他发达工业国相比,我国的中间产品内向化程度仍有一定提升空间。
从国内附加值率的角度看,2020年,中国中间产品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达到81.2%,与发达工业国相比,仅次于美国(86.2%)和日本(83.0%),并大幅高于德国(71.8%)、英国(70.9%)、法国(68.6%)和韩国(65.2%),说明在现有的出口商品结构下,我国对外出口的中间产品已具备足够高的国产化水平。而从出口份额的角度看,2020年,中国中间产品出口占自身出口总额的比重为52.9%,低于法国(54.6%)、德国(55.6%)、美国(56.1%)、日本(58.6%)、韩国(66.9%),仅高于英国(49.5%),说明我国目前的国际分工地位距离发达国家仍有一定差距,而且是在出口结构有待优化的前提下。以产业链复杂、附加值较高的设备行业为例,根据OECD的数据,2020年中国三大设备行业(计算机电子和电气设备、其他机械设备、运输设备)的出口金额占自身制造业出口总额的比重约为52.3%,仍低于日本(69.9%)、韩国(63.2%)、德国(56.4%)等制造业强国。因此从出口层面来看,我国中间产品内向化程度仍有一定提升空间,应继续推进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并逐渐提高重点产业链的国际分工地位。
二、行业分析:装备制造业是中国国产替代的主力军
出口国内附加值率由各行业的出口份额及国内附加值率构成。
OECD将制造业划分为九大行业:1、食品、饮料和烟草;2、纺织品、服装、皮革及相关产品;3、木材和纸制品和印刷;4、化学品和非金属矿产品;5、基本金属和金属制品;6、计算机、电子和电气设备;7、其他机械设备;8、运输设备;9、其他制造品、机械设备维修和安装。以上行业也可归为劳动密集型(行业2、3、9)、资本密集型(行业1、4、5)、技术密集型(行业6、7、8)三大类。根据拆解,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直接由九大行业的贡献值组成,各行业贡献值则由各自的出口份额及国内附加值率决定:
2004年以来,中国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上升的主要贡献来自设备行业。
数据显示,2004-2020年,中国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从73.1%升至81.6%,提升约8.5个百分点。分行业看,制造业九大行业中有7个行业对于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的提升有正向贡献,其中又有4个行业的贡献(即公式中行业贡献值的变化量)超过1个百分点,分别是:计算机、电子和电气设备行业,贡献5.5个百分点;化学品和非金属矿产品行业,贡献4.0个百分点;其他机械设备行业,贡献2.9个百分点;运输设备行业,贡献1.2个百分点。不难发现,正向贡献的行业由三大设备行业(合计贡献9.6个百分点)和化学品和非金属矿产品行业组成,均属于资本或技术密集型行业,而设备行业也是近年来我国大力发展的装备制造业的主体部分。此外,九大行业中也有对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形成负向贡献的行业,主要是纺织品、服装、皮革及相关产品,拖累5.7个百分点,与计算机、电子和电气设备行业的贡献大致正负相抵。
从出口份额的角度看,制造业出口结构持续优化升级,纺服皮革行业出口占比下降最多。
从出口结构的角度看,2004-2020年,中国制造业出口的行业结构持续优化升级,
出口份额从下游消费品向中游设备及原材料转移。
制造业九大行业中,有3个行业的出口金额占制造业出口总额的比重出现下降,分别是:纺织品服装皮革及相关产品(-8.7pct)、食品饮料和烟草(-1.0pct)、木材和纸制品和印刷(-0.05pct);以上行业均属于消费品制造行业,单位附加值偏低,并以最终产品出口为主。其余6个行业的出口份额均有不同程度上升,从大到小分别是:化学品和非金属矿产品(+3.9pct)、其他机械设备(+3.1pct)、计算机电子和电气设备(+1.3pct)、运输设备(+0.9pct)、其他制造品及机械设备维修和安装(+0.5pct)、基本金属和金属制品(+0.2pct);以上行业主要是中游设备制造或原材料加工行业,对于技术密集度较高且包含大量中间产品的设备行业,其出口份额提升较多,三个行业合计提升5.3个百分点。
从国内附加值率的角度看,代表产业升级方向的设备行业和传统的纺服皮革行业的国产替代程度提升明显。
从国产化的角度看,2004-2020年,制造业九大行业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均有所上升,其中计算机电子和电气设备、纺织品服装皮革及相关产品、运输设备三个行业提升最为明显,分别提升12.2个百分点、10.6个百分点、10.2个百分点。从细分行业看,
计算机电子和电气设备
行业口径下,主要有“电气设备”与“计算机、电子和光学产品”两个行业,其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分别提升5.6个百分点和12.9个百分点,分别对制造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的提升作出3.5pct和2.0pct的正向贡献,在众多细分行业中位列第一和第三。
运输设备
口径下,主要有“汽车、挂车和半挂车”与“其他运输设备”两个行业,其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分别提升5.1个百分点和15.1个百分点;“其他运输设备”是诸多重点行业中出口国内附加值率提升最大的行业,该行业大致对应于我国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中的“铁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他运输设备制造业”。对于
纺织品服装皮革及相关产品
,目前暂无更细分的行业口径数据。但从实际层面而言,纺织服装行业属于我国对外进行产能输出的重点领域,在出口份额逐渐下滑的同时,行业的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实现了大幅提升。究其原因,主要是上游原料、技术及相关机械设备的国产替代,下游低附加值加工环节的逐渐退出,以及近年来一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自主品牌崛起。根据《纺织行业“十四五”发展纲要》,“十三五时期”我国在纤维材料、绿色制造、纺织机械等上游领域已突破了一大批“卡脖子”技术难题,国产纺织装备的国内市场占有率达到75%以上。
注:OECD数据库的行业分类标准采用“所有经济活动的国际标准行业分类”(ISIC Rev.4),与我国普遍实行的国民经济行业分类(GB/T 4754-2017)并非等效。为便于理解,本文将二者的大致对应关系梳理如下,详见表1。
从实际层面看,近年来我国在装备制造业领域的国产替代取得了显著成效。
装备制造业是为经济各部门进行简单生产和扩大再生产提供装备的各类制造业的总称,是实体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被称为“国之重器”。习近平总书记也曾强调,要“努力把关键核心技术和装备制造业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党的十八大以来,在高质量发展和制造强国建设目标的引领下,我国在装备制造业领域的国产替代进一步加速,并取得了一系列历史性成就。例如在
工业母机
领域,自主开发能力与技术水平大幅提升,我国已突破全数字化高速高精运动控制、多轴联动等一批关键核心技术,研制出卧式双五轴镜像铣机床、8万吨模锻压力机等为典型代表的一批高端装备;产业配套体系日趋完善,国产高档数控系统实现从无到有,国产机床中市场占有率从不足1%提升至31.9%,数字化刀具市场占有率由不足10%发展到45%;目前中国工业母机的产业体系已趋于完整,行业整体处于世界第二梯队[8]
。在
船舶
领域,我国自主设计建造的主流船舶与海洋工程装备已达到世界先进水平,造船业的国际市场份额已连续13年位居全球第一;万米载人深潜器(“奋斗者号”)、极地破冰科考船(“雪龙2”号)、超深水半潜式钻井平台(“蓝鲸1”和“蓝鲸2”号)大型液化天然气(LNG)船、超大型集装箱船、国产首艘大型邮轮(“爱达·魔都号”)等业已建成交付。在
工程机械
领域,我国已形成22大类工程机械产品,成为产品类别和品种最齐全的国家之一;16米级超大直径盾构机、700吨挖掘机、4000吨级履带起重机等一批重大装备成功研制并实现应用,2米及以上大型全液压旋挖钻机实现批量生产,掘进机国内市场占有率超过90%。在
新能源汽车
领域,在政策的大力支持下,我国已经拥有了较为完备的产业体系和技术优势,不仅实现了“弯道超车”,甚至改写了全球汽车的产业竞争格局。2022年,中国自主品牌的新能源乘用车国内市场销售占比达到79.9%;中国在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排名前十的企业集团中占据3席,在动力电池装机量前十企业中占据6席;并连续8年稳居全球新能源汽车产销规模第一。2023年一季度,我国汽车出口107万辆,首次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一大汽车出口国。此外,其他“大国重器”也亮点纷呈。C919实现商业首飞;百万千瓦水轮发电机组白鹤滩水电站顺利投产;“华龙一号”三代核电机组全面建成投运并“走出去”等等。
风险分析
外需走弱超预期。
目前海外通胀距离目标值仍有差距,较长时间的高利率可能加剧全球多数经济体的衰退风险,外需难免承压。若欧盟、美国、东盟等主要贸易伙伴的进口需求过度收缩,可能导致中国机电产品、高新技术产品等主要出口增长点的增速超预期下行,也不利于长期的技术积累和出口国内附加值率中枢上移。
自主创新不及预期。
国产替代的关键在于自主创新。如果国内科技创新不及预期,可能阻碍出口国内附加值率进一步提升,拖累中国贸易升级乃至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实际进度。
[1] 黄光灿,王珏,马莉莉.全球价值链视角下中国制造业升级研究——基于全产业链构建[J].广东社会科学,2019(01):54-64.
[2] 内容详见深度报告《从出口国内附加值率看中国制造业升级——产业升级系列研究之二》.
[3] Robert Koopman,Zhi Wang,Shang-Jin Wei. Estimating domestic content in exports when processing trade is pervasive[J].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2012,99(1).
[4] 自动数据处理设备及其零部件主要包括平板电脑、笔记本电脑、中央处理部件、存储部件等产品。
[5] 机电产品是我国外贸管理中的特有分类,种类繁多,覆盖面广,涵盖从船舶、大型机械等生产设备, 到汽车、家电、手机等耐用消费品,同时也包括工业机器人、集成电路等高附加值产品。
[6] 高新技术产品是指符合国家和省高新技术重点范围、技术领域和产品参考目录的全新型产品,或省内首次生产的换代型产品,或国内首次生产的改进型产品,或属创新产品等;具有较高的技术含量、良好的经济效益和广阔的市场前景;范围上同机电产品有交叉。
[7] 马丹,何雅兴,张婧怡.技术差距,中间产品内向化与出口国内增加值份额变动[J].中国工业经济, 2019(9):19.
[8] https://wap.miit.gov.cn/gzcy/zbft/art/2022/art_2ec979f9dc8e43b5ab4b05981c35ec2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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