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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柳色黄

插画师 | 秃颓颓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

方岳,字巨山,号秋崖,新安祁门(今属安徽)人。

半句诗便能封神,成为诗红人不红的代表之一。

理宗绍定五年(1232)进士,曾为文学掌教,后任袁州太守,官至吏部侍郎。

工于诗,多描写农村生活与田园风光,质朴自然。其词多抒发爱国忧时之情,风格清健。

洪焱祖说他:"诗文四六,不用古律,以意为之,语或天出"(《秋崖先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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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马啸西风

方岳出身于耕读之家,自小便有才名,7岁能赋诗,被誉为神童。

考科举也是一帆风顺,前几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但因为不附和权臣左相史弥远,导致最后一次廷试被点为甲科进士第七名。由此可见,方岳有状元之才。

话说有什么样的偶像,就会有什么样的粉丝,辛弃疾便是方岳心中的偶像。

方岳不仅诗词隶属辛弃疾词派,善用长调抒写国仇家恨,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词风清健,富于生活情趣,而且在性情上亦复如是,都是刚正不阿,果敢决绝,孤峭刚傲。

方岳为官之路前期也算顺利,进士授官,任职南康军(治所在今江西星子县)教授,没想到母亲过世,依制守孝三年,后辗转调任滁州(治所在今安徽省滁县)教授,又调淮南东路(治所在今江苏扬州市)等。

端平元年(1234),蒙古族灭金,同时向宋行军,京西、湖北制置使的史嵩之准备议和,方岳代赵葵写信责骂之。嘉熙三年(1239),史嵩之时任左相,将其免职,在家闲居四年。

淳祐四年(1244),范钟出任左丞相,又将方岳起复,几次调任,赵葵任左丞相兼枢密使后,召为行府参议官,不久改为南康军知军。

嫉恶如仇的方岳很快便给自己惹来最大的敌人,权臣贾似道。

贾似道掌控水运,敲诈民众,致使民不聊生,方岳痛斥贾似道搜刮民众,害得民众流离失所的不法行为,其中有句:“岂不知天地间有一方岳焉!”

很快,方岳被受到贾似道的打击报复,被调任邵武军(今福建邵武县)。

在程元凤(歙县人,官拜右丞相兼枢密使)掌权时,又起用方岳,复又因冒犯权贵丁大全,遭弹劾罢官。

方岳的官场真的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人在中年,正是一展抱负的好时机,但屡次因忤权要,多次被劾罢归,方岳心灰意冷,对官场不再抱有期待,从此,退出官场。

他的刚正不阿,直言不讳,为民作主的品性令人钦佩,但在南宋那个奸臣当道的黑暗时期,他如同一匹孤傲的烈马,在一群小人之间,空有治国救民之良策,难以纵横驰骋天地间。

他书写的《水调歌头·平山堂用东坡韵》,倒像是他为人一生的写照,全文如下:

秋雨一何碧,山色倚晴空。江南江北愁思,分付酒螺红。芦叶蓬舟千重,菰菜莼羹一梦,无语寄归鸿。醉眼渺河洛,遗恨夕阳中。

苹洲外,山欲暝,敛眉峰。人间俯仰陈迹,叹息两仙翁。不见当时杨柳,只是从前烟雨,磨灭几英雄。天地一孤啸,匹马又西风。

天地一孤鸿,策马啸西风。他在官场几番挣扎,几番起复谪贬,难受得不是没有希望,而是朝中有同样志气的同仁,却如同他一样被排挤,被打压。站在平山堂上,遥望远方,想起偶像辛弃疾,单枪匹马,难撼奸佞。有报国之志气,救国救民之本领,却始终被弹劾打压。或许,在这一刻,他穿越时光和空间,与偶像深刻共情,不由得满腔悲愤与感伤。

站在天地间,感天地之辽阔,叹奸邪当道,无人与我并驾齐驱,共整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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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如意

生逢乱世,忧国忧民,人生是寂寞的。

面对昏暗的朝堂,软弱的皇族,满腔忧愤,只能诉诸于笔端。

作为封建士大夫,他做到一个文臣该做的事情。

纵使上面不听,不闻,不问,但该做的事情,一定要去做。该为百姓出头,就要出头,哪怕丢官杀头,也在所不惜。

俗话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在《代范丞相》的奏章中,针对时政,精心撰列了十条措施,表达自己希望富国强兵的拳拳之心。

他非常痛恨朝廷的苛捐杂税,针砭时弊,有关著作被选入钱钟书《宋诗选注》中。其中《三虎行》是传世名篇。

诗中结尾:“呜呼!李广不生周处死,负子渡河何日是。”感叹苛政猛于虎,不知何日清荡官场,扫除苛政,大行教化。

方岳是打虎英雄,是形单影只,难以为继。

几次起复为官,更让他看清了社会的腐败与黑暗,面对无能为力的现实,只得对志同道合的朋友发一声感慨,给世人留下一首半句诗便封神的佳作,《别子才司令》: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

自识荆门子才甫,梦驰铁马战城南。

人生不如意的事情真是太多了,却难以跟人倾诉,只因为对方不懂我。今日认识了你,我们志同道合,真是太高兴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既然在官场之中无有作为,那便修养自身,立德而已。

辞官之后,方岳开始注重自身修养,将自己的心血之作编辑成册,著有《秋崖集》四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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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红人不红

方岳的诗词风格偏向于苏轼与辛弃疾。

一个是文学上的偶像,一个是精神和文学上的双重偶像。

苏、辛对他的文学和品格,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郑振铎在《中国文学史》中,言:“其诗主清新,工于镂琢”。风格清新质朴,平如白话。

诗词多写农村生活与田园风光,受杨万里、范成大影响,而自成一体,与刘克庄齐名。

他有将典故成语组织为新巧对偶的习惯,如《听雨》中的“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门寂山相对,身闲鸟不猜”;如《农谣》“漠漠余香着草花,森森柔绿长桑麻。池塘水满蛙成市,门巷春深燕作家”;如《梦寻梅》“马蹄残雪六七里,山嘴有梅三四花。黄叶拥篱埋药草,青灯煨芋话桑麻”。

文风清丽,很注重对仗工整,精雕细琢,可见为人持身守正,有儒家雅正的风范。

但他缺少一些观众缘,总是诗红人不红。

他为人直率真切,深受儒家熏陶,又常年为官,后期隐居祁门,虽知民生艰辛,但自己大概是没有体会过的,导致他诗词广度和深度都力所不及,故而经常半句诗出彩,而难得全篇精妙天成。

作为诗人,有半句诗千古流传,也算是不虚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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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万亿人如山间草木,百年时间一到,春风扫残雪,毫无痕迹留存于世间。

但更多的人靠着情与义,靠忠与贞,靠诗与词,或流芳千古,或遗臭万年。

在编辑诗词的过程中,了解诗人的一生,他们所值得我们学习的,并不仅仅是一首诗词,而是他们的精神品格,更让我们了解,在那些昏暗或清明的时代,他们曾认真生活过,曾经活得那么灿烂而热烈。

每一个诗人,都如同一位老师,指引着我们对于诗词探索的方向。

每一个诗人,都如同一束火光,照亮了我们对于历史探索的道路。

愿我们,多读书,多走一走,看一看,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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