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场上,与互联网以及计算机科学共同成长起来的“千禧一代”艺术家的价格正在持续攀升,他们对变革世界的感知,对未来世界的图像与文化探索已经全然重启,正在成为拍卖场上的中坚力量。

国际上有一个专门的代际术语“千禧一代”(Millennials),指出生于20世纪末且在21世纪(即2000年)初成年的一代人。这代人的成长时期几乎与互联网及计算机科学的形成与发展同步,随之而来的图像处理、信息获取的方式也大大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方式和认知模式。

艺术界此刻也经历着深刻的变化,“70后”“80后”“90后”等“千禧一代”艺术家、收藏家在此背景下长大,他们的思考与创作自然地回应着数字时代的脉搏跃动以及时代精神的变迁,他们的很多创作都体现出数字世界的文化立场与审美态度,女性艺术家的力量也越来越受到瞩目。

最近几年,全球各大拍卖行皆推出针对“千禧一代”的专场拍卖。2022年,尽管全球经济仍然笼罩在疫情催生的种种不确定当中,佳士得独具前瞻眼光,在香港秋拍中推出首场以“千禧后”艺术为主题的专场拍卖,刷新了9位“千禧后”艺术家世界拍卖纪录。紧接着的2023年第二场“千禧后”专场拍卖,又刷新了7位“千禧后”艺术家拍卖纪录。就在11月28日,佳士得香港与还与流行乐天王兼收藏家周杰伦合作推出“千禧后晚间拍卖”,呈献多位耀眼新星的前卫杰作,成交总额超过1.18亿港元。

11月28日,佳士得香港与周杰伦合作推出“千禧后晚间拍卖”

不仅如此,苏富比、中国嘉德、富艺斯等拍卖行也在“千禧后”艺术板块中屡获佳绩。

“千禧后”艺术家正在冉冉升起,与前代艺术家相比,他们对变革世界的感知,对未来世界的图像与文化探索是否已经完全“重启”?他们的作品有哪些标志性特点?如何解读他们的艺术语言与创作特质?在本次专题的制作中,我们特别专访了佳士得亚太区副主席暨20/21世纪艺术部联席主管林家如,试图解读这个充满活力且极具成长性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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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士得亚太区副主席暨20/21世纪艺术部联席主管林家如

01

无处不在的“数字时代”

随着互联网与计算机科学的飞速发展,互联网与社交平台每天都在诞生海量图像,据统计,社交网络每天传播的图片超过30亿张,世界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图像流动”的时代,甚至是一个“图像生产过剩”的时代,尤其在新冠疫情蔓延的这几年,图像传播更是呈几何级增长。

林家如表示,千禧后艺术家在成长过程中,一方面身处前代艺术家不曾遇到的“图像之海”,另一方面,又要从中创造出独具个人风格的图像与语言,从大部分艺术家的创作中都能看到数字时代的影响。

比如中国“70后”艺术家最高拍卖纪录保持者黄宇兴。2021年,他的作品《七宝松图》在佳士得香港以6483万港元(约831.3万美元)的超高价格成交。黄宇兴以抽象的风景和人物画而闻名。他喜欢大胆的荧光色,将其称为“我们这一代的颜色”,椭圆形、圆锥体、长方体等抽象几何图形在黄宇兴的画作中反复出现。抽象、重叠、反复、荧光色这些数字时代的核心元素在黄宇兴的笔下幻化出一股冲破阻碍、强势迸发的时代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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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宇兴,《七宝松图》,2016-2019,

亚克力、画布(七联作),200×696.5cm

2021年12月在佳士得香港以6483万港元成交,创造中国“70后”艺术家拍卖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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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深受瞩目的美国艺术家克里斯蒂娜·夸尔斯(Christina Quarles,1985—)也是一位在传统绘画与数字化创作之间做出成功探索的艺术家。她是一位居住在洛杉矶的混血酷儿女性。

她画画时,会有意识地抑制住画出具体图形的冲动,先在画布上做标记,让这些标记逐步演变成人体形态和身体部位的线条。画到自己感觉合适的地方,她便停下来,拍摄正在进行的绘画,并在电脑上处理拍下的图片,用Adobe Illustrator软件对其添加图案或图层。接着,她会根据这些数字图像制作模板或者使用绘图仪作为辅助手段,将模板贴在画布上,或绘制在画布上,继续她的创作。她灵巧地在水彩、油画等经典技法与“千禧一代”擅长的数字创作之间跳跃,呈现一种复杂且充满内在矛盾的艺术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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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娜·夸尔斯《相互拥抱》,2019,

亚克力、画布,137.2×172.7cm

2022年11月在佳士得香港以693万港元成交

美国艺术家露西·布尔(Lucy Bull,1990—)是“90后”艺术家中的翘楚。她的作品《8:50》在2022年富艺斯香港春拍以惊人的高价1138.2万港元(约145万美元)创造个人拍卖纪录,也是罕见的几位进入“千万元”级别的“90后”艺术家。在佳士得香港2022年“千禧后”专场拍卖中,其作品《无题(凤凰)》也创造了成交价1065万港元(约136万美元)的佳绩。她对色彩有高度驾驭能力,自由游走于具象和抽象之间,画面如音乐旋律般流转,呈现出令人惊叹的空间和层次感。她在上大学的时候就涉猎过视频影像制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视频创作中的抽象性特质与数字化影像为她的视觉想象提供了新的语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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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布尔,《无题(凤凰)》,2019,

油彩、画布,205.7×145cm

2022年11月在佳士得香港以1065万港元成交,成为艺术家拍卖第二高价

02

从宏大叙事转入表达日常

在社交媒体的影响力与日俱增的今天,如同波普艺术大师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所预见的那样,“未来每个人都可以当上15分钟的名人”,“千禧后”艺术家的创作主题也从对战争、文化冲突、纪念碑性等宏大主题的探索转为对个人日常生活的观照。林家如表示,在此背景下,艺术家的创作是否极具个人风格成为重要的评判标准。

作为全球“80后”作品价格最高的艺术家之一,尼古拉斯·帕蒂(Nicolas Party,1980—)很早就被著名的豪瑟沃斯画廊(Hauser & Wirth)签约代理。2022年,其作品《蓝色日落》以5205万港元(约665万美元)在佳士得香港“千禧后”专场拍卖中成交,打破个人拍卖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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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斯·帕蒂,《蓝色日落》,2018,

粉彩、麻布,180×150.2cm

2022年11月在佳士得香港以5205万港元成交,刷新艺术家拍卖最高纪录

他出生于瑞士洛桑,现居纽约。他接受过系统的古典艺术教育,早期当过3D动画师,还进行过大量街头涂鸦和公共艺术创作,作品常涉及猫、水果、树和花等看似日常的主题,使用媒介也十分广泛。他丰富的职业经历塑造了他创作中的核心元素:融合具象与抽象的独特表达,用高饱和、高对比色块营造出物体的体积感与景深,以及和谐又富有动态张力的画面结构。他喜欢在创作中有选择地去除某些细节,来强调作品的永恒性和跨文化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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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斯·帕蒂,《静物》,2015,

粉彩、麻布,150×180cm

2023年5月在佳士得香港以3909.5万港元成交,成为艺术家拍卖第二高价

说到西班牙艺术家哈维尔·卡勒加(Javier Calleja,1971—),年轻的藏家绝对不会陌生。他笔下的“大眼仔”有着泛红的小鼻子,经常抿嘴微笑,标志性的大眼睛带着几分异想天开的天真,深受动漫爱好者的喜爱。

他融合了波普艺术、极简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元素,具有鲜明的自我特色,粉丝众多,不仅在年轻的收藏家中极具号召力,而且吸引了很多偏爱动漫艺术的人群加入收藏行列。他的俏皮风格经常被拿来与凯斯·哈林(Keith Haring)和尚·米榭·巴斯奇亚(Jean-Michel Basquiat)等艺术家相提并论,其文化渗透性绝不亚于目前大热的Ka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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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卡勒加,《我不在乎》,2020,

亚克力、画布,195×162cm

2023年5月在佳士得香港以1005.5万港元成交,成为艺术家拍卖第二高价

出生于1974年的欧阳春是中国当代艺术圈中少有的具有童话色彩的艺术家。他是最早受到国际艺坛关注的中国“70后”艺术家之一,画面中自由的笔触、强烈的色彩与童稚的人物形象,流露出一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荒诞不经的幽默感和自然淳朴的童真。事实上,他的创作看似充满天真和童趣,其实试图探讨当代社会中的等级秩序、人际关系及心理状况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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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春,《王与后》,2006,

油彩、画布,171×170cm

2023年5月在佳士得香港以201.6万港元成交

出生于1983年的陈飞是近年来市场增长最迅速的“80后”艺术家,其拍卖纪录已经高达721万港元(约93万美元)。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的陈飞,当过很长时间的电影美术指导。也许是受到电影艺术的影响,他的绘画线条的准确性、概括性以及对观念的表现都极为出色,尤其擅长透过具有叙事性的故事来呈现人物内心,其画面中流露出来的荒诞与幽默更是营造出陈飞作品中最吸引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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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哑巴的爱情》,2014,

亚克力、麻布,180×240cm

2023年5月在佳士得香港以441万港元成交

03

女性板块的崛起

近几年,女性艺术家的市场表现有着明显提升,在“千禧后”艺术中已渐渐形成“女性板块”。林家如表示,一直以来,西方艺术市场都由男性主导,近年来“女性板块”越来越受到市场的关注,原因有很多方面,其中之一是这几年女性收藏家的崛起。尤其在“千禧后”这一年龄段出现了很多女性藏家,她们更能“读懂”女性艺术家的作品。同时,在相同年龄段里,女性艺术家的价位普遍比男性艺术家低,这也有利于新兴藏家进入。

出生于1987年的艾佛莉·辛雅(Avery Singer)是美国艺术圈冉冉升起的新星。6岁时她从表哥那里得到一台旧电脑,发现了数字艺术,8岁时自己就创办了一个网站。她的创作手法独具特色。作画时,她先使用3D建模软件搭建主题和构图,再将其投影到画布上,接着用喷枪画出冷峻而奇特的灰色单色调画面。而她创作的主题是神秘而激进的,往往聚焦于生命权力和主体性问题。

她目前的拍卖纪录是2022年苏富比纽约拍出的作品《Happening》,成交价高达525.3万美元。在今年佳士得“千禧后”专场拍卖中,其作品《无题》展现了艾佛莉·辛雅标志性的创作手法——经由数字编程产生的各种层次的灰色、蓝色被艺术家自如地描绘在画布上,简练的几何图形上覆盖着一些阴影,给半具象半抽象图形再添神秘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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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佛莉·辛雅,《无题》,2016,

亚克力、画布,203.2×228.6cm

2023年5月在佳士得香港以3183.5万港元成交

在上述佳士得同场拍卖中,梁远苇(1977—)的作品《斯提克斯河》以1489.5万港元(约190万美元)的成交价惊艳全场。去年秋季,她的作品《双联绘画2010-1》在中国嘉德创下了1725万元(约247.3万美元)的拍卖纪录,也是中国当代女性艺术家拍卖纪录的保持者。

这两件作品的创作主题都是梁远苇的标志性的花布图样系列。她从波普艺术、现成品艺术和抽象表现主义中汲取灵感,通过细致、重复、近乎修行般的绘画将批量生产的花布图案转译到画布之上。创作这一系列作品时,每个部分都必须在该部分的背景颜料干燥之前完成,如湿壁画一般无法修改。而这样的创作过程也赋予作品表面极其细腻的光泽,使她的作品充满内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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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远苇,《斯提克斯河》,2009,

油彩、画布,250×299.7cm

2023年5月在佳士得香港以1489.5万港元成交,成为艺术家拍卖第二高价

出生于1983年的崔洁目前是中国最受瞩目的“80后”女性艺术家,其作品《昆明长途电信枢纽大厦》在上述佳士得同场拍卖中拍出119.7万港元(约15.3万美元),亦创造了艺术家的拍卖纪录。她早期的创作多采用对现实图像的挪用、虚构与质疑,近两年的作品则将关注点转向城市景观与图像的研究,体现出中国城市景观中传统与想象的糅合与混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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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洁,《昆明长途电信枢纽大厦》,2017,

亚克力、画布,180×130cm

2023年5月在佳士得香港以119.7万港元成交,刷新艺术家拍卖最高纪录

就像林家如在接受采访时所说,“千禧后”艺术价格持续攀升有很多原因,但最核心的原因是整个“千禧一代”的成熟与崛起。年轻艺术家的创作日渐丰满有力,而青年收藏家们则逐渐具备了财富基础和文化判断,渴望建立富有个人特色的收藏,表达自己的价值取向与审美立场。互联网与计算机科学深刻地改变了世界,艺术家的创作亦自然地回应着这个时代……这些都预示着,千禧后艺术家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艺术市场上的中流砥柱,世界终究是他们的。

撰文:何敏

设计:Vicky

图片提供:佳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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