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后院,拿我的衣服,给他换个

彻底

剪头

几分钟时间,钮先铭里里外外从

一名军官彻底成了和尚

图|钮先铭

1937年11月

,日军侵占上海。随后,其兵分3路向南京逼进。

12月1日

,日本大本营下达攻占帝国首都南京的敕令。

当时,钮先铭作为工兵营营长,守在南京光华门,与其他将领参与南京保卫战。

12月9日

,日军以第九师团攻打光华门和通济门。因两次在光华门受挫,随后日军于

11日

将主力集中在雨花台和中华门。

钮先铭没有料到,

12日

当晚突然接到撤退指示。

图|残暴日军

整个战局可谓纷乱一片。钮先铭所带部队被冲散,出了南京城,眼见下关一带一片火海。到处是逃难的百姓和撤退的败兵。

纷乱中,他被挤到码头边。随后,他纵身一跳,想跳到不远处的船上,不料掉进了水里。虽然不会水,但身上的棉军服成了他的

救命稻草

。他一路顺流东下,当他挣扎得爬上岸时,早已经离下关很远了。

钮先铭瑟瑟发抖,他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堤岸边走了好久。直到发觉一处

火堆

,急忙奔了过去。

原先,火堆周围全都是和他一样,与大部队冲散的士兵。天灰蒙蒙的,谁也不知道几点,大家都十分默契地

并未询问对方所属部队和番号

钮先铭想到,

坐等原地并非良策

,于是便离开火堆开始独自赶路。

图|日军

渐渐地,天亮了,钮先铭也来到一处叫做上元门的地方。当他走近一看,那里是一座农村小庙宇,门楣上还刻着:

永清寺

钮先铭看到庙宇外还有几十名散兵。有的在烧饭,有的直接躺在地上睡觉。正当他不知所措时,漆黑的柴房里传出了声音:

老总,在外面休息,里面都是出家人

钮先铭听到这话后,立刻询问:师傅请您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说。随后,从柴房里走出来一位矮小的和尚,不过30岁,对着钮先铭

双手合十

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图|钮先铭

钮先铭礼貌地回了礼,询问道:

大和尚,你能卖和尚的衣服给我吗?我身上有一点钱。

和尚回复道:现在钱有什么用?钮先铭仍旧没放弃:菩萨心肠,你总得救救我吧,当兵的,敌人来,绝逃不掉。和尚又询问:你受过教育?钮先铭尊敬地回复到:受过的,我是军校出身。

随后,和尚从钮先铭话中了解到。此人是工兵营里的连长,其实,钮先铭出于保护自己的心理,吧官阶说低了。

和尚知晓了钮先铭的信息,

扭身走进了柴房

图|钮先铭所著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时间,和尚从里面说了句:你进来。

当钮先铭进入柴房后,看见墙角堆着一些树枝和木材,地上则是写稻草。地上坐着四个人,看样子是两位和尚,两位居士,年龄看起来皆是花甲。

和尚推开后院的门,招呼钮先铭去后院换衣服。

因为后院仅通柴房,没人发觉。

到了后院,和尚帮着钮先铭

从内衣到外衣全部换了

。为了防止有人起疑,

和尚把钮先铭的头发额剪了

在这期间,钮先铭询问和尚:大和尚,请教你的上下?

和尚很是惊诧,钮先铭竟然知道用“上下”询问和尚。

一番攀谈之后,和尚了解到,钮先铭出身佛教家庭。于是,他便告诉钮先铭,自己名

二空

,既空于生,复空于死,也就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图|心经

既然说到这里了,和尚便顺势问钮先铭,是否知道《心经》?

钮先铭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回复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下两句: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和尚十分惊喜,这真是因缘了!

早些时候,有许多人来要僧衣,他们怕受牵连,全部拒绝了。起初,和尚以为钮先铭也是和其它老总一样,可没想到他太有礼貌。一没硬闯柴房,由没有因为自己的官阶耍威风。

最重要的是,小师傅请示师父后,

师傅答应收容了钮先铭

。由此可见,他真是一个佛教徒。

图|僧侣

经过一番乔装改扮,

钮先铭已经完全是和尚模样

回到柴房后,他了解到几个人的关系。

原先,一位盲人老僧,法号叫做

守印

的,出家前与二空是父子关系。早些时候,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时,守印还是守军中的管带。因为双目失明,

守印的听觉十分灵敏

当他听到二空与钮先铭的对话后,立刻告诉二空:收容他,拿我的僧衣,给他换个彻底。

几人还未平静许久,守印突然大声叫道:敌人来了,是从上元门方一直的!话音刚落,

一阵杂乱的皮鞋声

,由远及近,很快接近了柴房。

图|柴房

还未等他们稍作喘息,一阵乱枪从空中掠过。

几个人急忙趴在草堆中,等枪声停止后,皮鞋声已经到了寺庙门前。

只听“嘭”地一声响,柴房的门被踢开了。

一个头戴钢盔的日本兵,用刺刀在空中不停地划着,嘴上嘟噜嘟噜吼叫着。钮先铭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几个人慢慢走出去

然后,他扶着瞎子和尚,同其他人一同走出柴房。

寺庙里进来了十几个日军,年龄稍长地用日语吼道:叫他们排列成队!

原本在庙外的几十名散兵,因为听不懂日语,被日本兵拿枪托不断推搡着。钮先铭之所以能听懂日语,是因为他是

1931年

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

图|日本士官学校

虽然钮先铭能听得懂日语,也会说日语。但是,自从日军进城之后,他就下定决定再不说一句日语。

他们从柴房走出来后,钮先铭让他们站到散兵队列的另一边,以表示他们与散兵的区别。

日军看一群人站好了,开始在每个人身上摸索起来,以检查是否有人携带武器。

当其中一人看到钮先铭一行人时,用日语大声喊道:

这都是和尚啊!

被日军第一个检查的是瞎子守印。日军为了防止他假装,就连眼皮都摸了摸。好在守印原本就是瞎子,货真价实,日军的警觉性也渐渐下降了。

图|僧侣

检查完守印,对其身边的钮先铭,连看都没看一眼。

接下来是70多岁的

守志

,还有矮小文弱的二空,以及很平常的

老农

,一位古稀的施主,全都通过了日军的检查。

不知道什么时候,钮先铭这支队伍又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人穿着黑大衣,胖胖的。另一人穿着长袍子,瘦且高。

日军检查那个胖人穿的黑大衣时,发觉里面是一套警察降服,“警察!”胖人连连否认,还未等他说完,就被三八式步枪打得头破血流。胖人还未反应过来,又来了“嘭”的一声,

胖人再没有了动静。

再看那瘦人。

只因为穿的黑色胶鞋,与当年国军的军用鞋有些类似,

就被日军推进散兵那一队去了

图|日军

日军班长检查完毕后,对其中一个日本兵说道:

拿些柴,回去烧饭用

日本兵立刻指着8个中国散兵去拿。日军班长指着钮先铭这边,说道:你们两个人抬。

钮先铭当然听懂了,但他假装没听懂的样子。日军班长用手比划着,再次示意钮先铭这边出两个和尚来搬柴火。

钮先铭留下二空照顾守志和守印,和另一位老农去抬柴火

这一路上,钮先铭看到了许多尸体。从穿着上来看,大多是无辜的军民。

走进上元门,坐着不少散兵,旁边只有一两个连的兵力。唯一悬殊的是,四面架着轻重机枪。

图|日军及武器

永清寺押回来的散兵,也融入进了

成千上万

的俘虏之中。

抬完柴火之后,钮先铭和老农回到了寺庙。他们归心似箭,一路小跑。

到了门口,被之前那胖人的尸体绊了一跤。

据钮先铭回忆,永清寺附近种着许多石榴树。周围仅6亩左右的石榴园,大概有近

50人

无辜被日本人枪杀。令人心寒的是,尸体无人敢动,直到一两个月后,才终于被运走。

几人默默吃完晚饭,守印给钮先铭取了法号:二觉。即既觉其生,更觉其死。

因为守印已经有了二空做徒弟,钮先铭自然成了

守志的徒弟

。守志称赞钮先铭有善根,是佛名弟子。

钮先铭听后要给守志行拜师礼,守志则拒绝了。他告诉钮先铭:以后再为你开香堂。

图|僧侣

之后的几天里,几个人几乎相依为命。除了吃饭时间,大家都会回到柴房,一个靠着一个坐在草堆上。

像是等待命运的降临,也像在等待日军再次来临。

没想到,一个

9点多钟

的上午,日本人真来了。

瞎子和尚守印先听到皮鞋的声音,不久有两名日军走进了庙宇。

起初,他们还向佛像鞠了一躬。二空从柴房出来后见到此景,还宣了一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日军并未理会二空,眼睛瞄向柴房,问到:

一共几名僧侣

二空自然是听不懂日语的,钮先铭只好从柴房走了出来。那日本人见了钮先铭,从军服口袋掏出一叠军用报告纸,然后用铅笔写到:僧几人?兵无。

图|日军

接着,他用掏出一张军用报告纸,用日文写着:

此系寺宇,皆为良民,应予以保护

随后,日本人也没检查后院,径直走出寺院。

即便如此,拿到纸张的所有人都很高兴。虽然纸条的保护能力有限,但被日本人暴行吓得无以言表的众人,

也得到了一丝心里安慰

之后的日子里,每隔不久就会有日军来搜查。钮先铭为了幸免更多麻烦,总会拿出那两张条子给他们看。

就这样,这两张纸条一次次保护钮先铭他们的平安。

一日午后,又来了一批日本人检查。其中两人,还挂着日本战刀。年老一些的是特务曹长,年轻的则是尉官。

这批人从庙前庭院到后面的柴房,里里外外搜了一个遍。

钮先铭还是像第一次一样,扶着瞎和尚守印。

图|日军

这一次检查仍旧有惊无险。但没过多久,日军再次回到柴房。其中一名日军对另一个说道:我看那个年轻的人就不像和尚。

于是,两人找到钮先铭。其中一人拿着一把军刀架在钮先铭的肩上,

轻轻地敲了敲

。他想用此方法震慑下钮先铭,随后又检查了

钮先铭的手

,以推断是否有

硬茧

以确认是否是常年拿枪的老兵。

然后,他们又检查了钮先铭的头,看看上面是否留有常年日晒的痕迹。好在钮先铭并不是一般士兵,而是一名中校军官,而他戴的帽子是

德式钢盔

,带上去几乎要把眼睛遮住,两边还有护耳,自然没有黑白分明的痕迹。

图|德式钢盔

直到检查到最后,日本人终于发觉端倪。原先,钮先铭的头发是剪刀剪的。钮先铭并未否认,而是用树枝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三月无理发

这个答案对于日本人来说,可为毫无破绽。可是,两人仍旧未就此罢休。

虽然钮先铭对于他们的对话早就听懂了,但并未作出回应。两人商量好之后,其中一人对着钮先铭做了一个念佛的姿势,考验他是否会念经。

即便知道是刁难,钮先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他把脚站成八字形,闭眼、合掌,尊敬地开始念起了《心经》。

说到对其来说了如指掌的《心经》,还得益于幼年时母亲对他的教诲。

图|日军

当他念到“菩提萨陀,依波若波罗弥多故”时,两人让他停了下来,并询问是何经?钮先铭在地上写上

《心经》

,两名日军才中意似地离开了。

众人以为经过这一次检查,可以平静一些时日时,不想第二日又来了一批日军。他们没有携带武器,却随身带着斧头和锯子。

他们在石榴园中砍了一些树枝,便离开了。

深夜,几人听到庙外有军靴声,顿时睡意全无。又至午夜到清晨时,寺外突然机枪大作,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10多天后,钮先铭亲眼目睹了日军残暴的行为。他们用重机枪屠杀了

2万多

名军民,尸体很快堆成了山。

而之前日军在石榴园砍的树枝,

则成了将尸体推入江中的工具

图|日军暴行

钮先铭揣测,日军挑选大湾之作为屠场,是想利用长江流水将尸体冲走。

又过了一些日子,日军基本上不怎么来永清寺了。几个人商量着,用旧藤椅扎了一个临时轿子,抬着守印回到了他们从前待的寺庙:鸡鸣寺。

没想到回到鸡鸣寺后,他们又迎来了前往观光的日军军官。

他们很多都是有所求而来,要么是问道,要么是求字

。而钮先铭在鸡鸣寺的大部分时光,是在

抄录《孝经》

中度过的。

图|南京

虽然他在鸡鸣寺深藏不出,但有关日军

南京大屠杀

的消息不断传入他的耳中。他无时无刻都在思索着,如何返回抗日战场。

终于,钮先铭等到了这个机会。

1938年8月11日

,在守志师傅亲自陪同下,钮先铭搭乘京沪客车离开了南京。当日下午,他抵达上海,

进入了租界

图|租界

如此一来,他终于结束了

8个月差两日

的假装僧侣的生活。

几日后,守志准备返回鸡鸣寺。临行前,他握着钮先铭的手说道:二觉,不,先铭,千万记住,

第一不忘国家,其次不辜负佛门弟子

。这就够了。

后来,钮先铭取了重庆,再次复原了军职,再次从事抗战。

1943年

,美国《纽约时报》还曾报道过钮先铭的故事,还被日军编入情报。著名作家张恨水、崔万秋也曾以钮先铭为原型,创作过小说。

直到后来,钮先铭才中知道,

守志和守印两位师傅曾经是庚子年抗击八国联军失败后流浪江湖,最终遁入空门的豪杰之士。

图|南京大屠杀遇难者人数

钮先铭因目睹日军暴行,用文字将日军所有暴行全部记载下来。

他还曾以一首诗来表达他心中感受:

腐肉白骨满疆场,万死孤城未肯降。寄语路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

冬瓜也以这四行小字,表达自己写完上述文字的感受:

肆意屠杀妄我民族畏,

30万英魂不灭大国风。

假信入侵得他国之地,

往后余生在凄凄中行。

1972年,钮先铭闲下来后,把自己在南京大屠杀中的经历写成《还俗记》一书。在此书后半段,他写了自己的婚姻变化和家庭状况。

1996年7月11日,钮先铭在美国去世,终年84岁。

参考文献

血泪《还俗记》

钮先铭在南京大屠杀中的传奇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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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头条告辞11月#